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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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阿初你振作點。”俞曉江卻是見過比這更糟的,她知道阿初不是做戲,他極可能已經被那個夢魘俘獲了。可是現在,他們急需要他清醒,她甚至已經不希望碰到日本人,雖說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招惹日本人,可是她寧可此時的日本人不受撩撥。

但是事與願違,不,或者應該說是天隨人願,在他們才出湖心亭不多時,在上海曾經熱鬧繁華的街道上,一行日本兵截住了他們!

Part.10

阿初一行人被迫停下,招魂的不招了,吹奏的不吹了,撒紙的也不撒了,眾人惶恐的看著面前的一眾日本兵。一個指揮官樣的人一身戎裝地緩緩自隊伍中走了出來,只是他走路的樣子頗有幾分奇怪。

安靜,除了那個日本軍官走路的聲音幾乎再聽不到別的聲響,就連眾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俞曉江緊張地死死攥著阿初的胳膊,她倒不是怕這種場面,她只擔心阿初的狀態。

隨著日本軍官的腳步漸進,阿初卻是慢慢地清醒過來了,不但目光清明,就連理智也回籠。這是一場硬仗!

通常情況下,敵對雙方面對面的對話不會靠得太近,三米算是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可攻擊可防守,甚至可以用槍;兩米就已經算是一個談判的距離了,這個距離內近身攻擊遠比遠距離攻擊好使,有掏槍的功夫對方的拳頭可能已經轟上你的臉;一米,那就基本已經屬於一個脅迫的距離了,在一方確定另一方沒有反抗能力或者對自己的安全有絕對自信的時候才會走進這個距離;半米內,那根本就已經是侮辱,因為通常只有配偶雙方才會長時間在半米內面對面、臉對臉,那是一個可以呼吸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這個日本軍官步伐雖慢,但一直沒有停。三米,眾人的心一緊,跟隨日本軍官的腳步,外圍吹奏招魂的眾人已經慢慢在後退;兩米,保鏢們暗暗攥起拳頭已經準備動手,卻在阿四的一個暗示中停下,不得已也慢慢向後退去;一米,俞曉江拉了拉阿初沒拉動,便也隨著軍官的步伐始終和他保持在一米的距離;半米,阿四一側身擋在了阿初的身前,卻被日本人推了開去,阿四想掙,卻想起了老板說的日本人出現反而安全、先不要動手的話,便順著日本人的手勁往旁邊一滑,不過始終站在日本人和老板身邊不超過一臂的距離,如果日本人動手,他隨時可以出招。

最終,日本軍官停在了和阿初腳尖對腳尖的地方,這種距離,他們任何一個人只要稍稍前傾,甚至都能吻到對方的唇上,他們中間,只隔著一個阿次的牌位。

阿初沒有退,他甚至都能聞到對方身上須後水的味道,但他沒有退,他知道,只要他退一步,他就先輸了一仗,因為那就等於他承認他是被捕獵的一方,輸仗不輸勢,是他先挑釁的,對方來應戰了,並且試圖攻城略地,他沒道理退,也不會退一步。但是阿初也同樣知道,知道這個距離有多危險,隨時可能陷入對方致命的攻擊不說,自己的呼吸頻率、目光流轉,甚至每一個眨眼都陷入對方的感知範圍,只要他情緒稍稍有波動,對方都能知道。不過同樣的,對方也瞞不了他就是了,所以阿初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他在等,等著對方先開口。

靜默,靜默了足足有五分鐘。無聲對視的兩個人中,終於有一個人最先有了表情。

小野清一郎笑了。如果說從之前收到的兩份情報中他難以判斷面前的人是誰,那麽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面前的這人一定是楊慕次無疑。如此的冷靜或者說冷漠絕然,如此的倔強不服輸,如此的……對他視若無睹!這一趟的中國果然沒白來,楊慕次,我終於找到你了!

“楊先生,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麽的豐神俊朗。”

他什麽意思?“我認識你嗎?”這個日本軍官面生的很,阿初雖然不敢說自己過目不忘,但對自己的記憶還是有一定信心的,見過的人即使不知道對方姓名、職務,也多少會有些熟悉感,可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面前這個人。而且他叫自己楊先生,雖然自己的家世在上海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但也幾乎沒有人會叫自己楊慕初,大家還是習慣叫他榮初,難道,他認識阿次?

“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呢,慕次君,你可是差點成為我妹婿的人啊!”小野清一郎笑得更歡了,他不信楊慕次還能沒反應。

阿初瞇起了眼睛。妹婿?難道阿次還曾有過別的未婚妻?“恐怕這位先生認錯人了。”

認錯人?小野搖搖頭。這人眼睛裏的怒火都快實質性的燒出來了,他怎麽可能認錯?還想繼續裝傻?沒關系,那他也不介意繼續火上澆油,“這話洋子聽了得有多難過啊?慕次君,你就算否認和洋子的關系,總也不能否認我們的同窗之誼吧,好歹我也是你的學長,學弟這樣是不是有失禮儀啊?”小野的笑容收了起來,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聽閣下中文不錯,但似乎目不識丁,您說的慕次君,在這兒呢!”說著,阿初將手中的牌位舉到了小野的眼前。

小野用軍刀的刀柄將阿初手中的牌位壓向了一邊,點著阿初懷裏另一只手抱著的遺照,用更低更沈的聲音道,“你我心知肚明,這照片上的人不是楊慕次,而你,也不是榮初。”

阿初一怔。這人居然知道?他真的認識阿次?

照片上的人確實不是阿次,而是他。一來這麽晦氣的事他不可能讓阿次一個人擔著,二來他手頭也確實沒有阿次的照片,除了護照上的那張。所以牌位上雖然寫著楊慕次的名字,但掛著白綢的遺像卻是他楊慕初的。“看來你確實認識阿次,”阿初微微點頭,一臉落寞。“我沒有阿次的照片,只能拿自己的代替。”

裝,繼續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原來是這樣,”下面的話,小野突然改用日文說,“でも私はこっちの一枚をうらやむ次さんの寫真です!(不過我這裏倒有一張慕次君的照片呢!)”

阿初皺眉,他是真的聽不懂日文。

看著阿初一臉茫然的樣子,小野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阿初猛然瞠大眼,那是一張阿次的軍裝照,就是當初阿次拿回家,但是他不讓他擺的那一張。但是這個日本人手裏怎麽會有?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說著,阿初把阿次的牌位往懷裏一放,伸手就要去奪照片。

其實這張照片是小野在搜偵緝處舊址的時候發現的,在一個抽屜最隱蔽的角落裏,剛拿到的時候他也很意外,不過這些他是不會告訴面前這個人的。看見對方的手馬上就要碰到自己手裏的東西,小野手一松,“啪”的一聲,相框掉在了地上,相框上的玻璃應聲而碎。“呀,不好意思,沒拿住。”

抓空了!相片掉落的軌跡在阿初眼裏就像慢動作,但他卻無力阻止,“嘩啦”一聲,碎的卻不止是一片玻璃。阿初呲目欲裂、雙眼血紅,夢境和現實重疊,夢裏碎掉的遠不止是一張照片。阿初喘著粗氣,渾身僵硬,擡著的手依舊舉在半空中。

憤怒吧,憤怒吧!小野清一郎在心裏獰笑。讓我看看你本來的樣子。他太知道楊慕次的隱忍,也知道楊慕次的兇狠,只要能達到那個點,這匹隱忍的狼就會呲出他的獠牙!而只要楊慕次亮出他的利爪,他就可以讓人開槍斃了他。他不信楊慕次可以那麽好運,一次又一次從自己的手裏逃開。

但阿初就是真的榮初,他不是楊慕次。況且就算真的阿次在這裏,他也不會因為小野摔了自己的一張照片就憤怒暴走,即使那是楊羽樺的遺物。

但就因為阿初是阿初,最在乎楊慕次的楊慕初,所以他在乎!

夢裏阿次破碎的身影反反覆覆在眼前盤旋,四周灑落的白色紙錢隨著微風映入他的眼底,天旋地轉,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阿初眼眶泛紅,嘶聲而吼,“阿次!”可出口的聲音,竟是幾不可辨的低低呢喃。

還裝?演得過了吧?哭?他才不信楊慕次能真的哭出來。小野冷笑一聲,擡腳就往照片踏去,他不信這樣楊慕次還能裝得下去,他甚至在落腳的時候就做好了防守的準備,他等著楊慕次的拳頭或者飛起一腳。

“不要。”沒成想面前的人卻直接往照片撲去。

這次阿初的行動足夠快,他一把把照片按到了自己的手掌下,或者說,他的行動還不夠快,不夠快到把阿次的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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