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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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抵觸的,一來他深知那種東西會產生藥物依賴並且隨著抗藥性的增加會越吃越多,而他從來是嚴禁自己依賴任何東西的,包括人;二來,如果他長期吃這種藥物,那他身為外科醫生就算廢了,他真的再也別想拿手術刀了。但是,他已經不是楊慕初了,他也不需要再拿手術刀了,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呢?阿初拿出一片藥,掰了一半,想了想,又掰了一半。最終,阿初吃了四分之一下去。

“這東西能讓你睡多久?”曉江看著阿初吃完藥,和衣上床。

“每個人抗藥性不一樣,我幾乎從不吃藥,更不用說這種安眠類的,所以大概能讓我睡上四、五個小時吧,這段時間內我可能很難醒來,如果有什麽突然的事情發生……”

“你放心,我能應付,你好好睡吧!”

“嗯。”

關了燈,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電臺的躺在床上。

在意識慢慢模糊之前,阿初輕聲地問道,“阿次他,曾經頭痛到需要住院嗎?”

阿初原以為曉江不會回答,但她還是說了,“軍醫建議,但他沒去。”

“什麽時候的事?”聲音已經漸漸模糊不清。

“就是那次春藥考核過後不久。”他大概還是心懷愧疚吧,不然怎麽偏偏那次的頭痛犯得那麽厲害?

“那個時候啊……”阿初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大哥。”

“我是來跟大哥告別的。”

“你多保重,後會有期。”

“大哥,對不起!”

轟!

“啊……”阿初大叫著醒來,驚得身邊的俞曉江也一咕嚕爬起來。“怎麽了?”

再看身邊坐在黑暗中的阿初,雙眼圓睜、大張著嘴急促的喘息,一臉一身的冷汗不說,雙拳緊握、渾身顫抖,那雙眼睛直瞪著前方的虛空卻根本沒有焦距。

“阿……”俞曉江想叫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想碰他又怕驚到他,便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坐著陪伴。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阿初才緩過來,嗓音嘶啞,開口反而是問:“我睡了多久。”

俞曉江看看表,也不過才三點多一點,“一個多小時吧!”

阿初揉揉臉,“你繼續睡吧!”然後就摸黑下床了。

俞曉江看著書桌前的那一點忽明忽暗的紅光,聞著空氣中漸漸濃郁的煙草味,不知怎麽淚就落了下來,這一次卻不是為那個叫楊慕次的男人。

Part.3

亂世,本來就不太平。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可偏偏小石頭胡同32號閣樓上這一對特別的不太平。

小兩口都年輕,可能原本女方家世還不錯,男方好像偏又沒什麽本事,也不是做記者的還是教書的,反正在這亂世算是沒落了。男的基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女的更是隔三差五就往當鋪跑,回來兩人就沒完沒了的吵,更是動輒動手,兩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已經不是吵架那麽簡單了。有一次有一個想去勸架的,才上樓,門還沒進,就差點讓砸出來的椅子給拍著,從此再也沒人往樓上去了,對他們家裏時不時乒乒乓乓的響動也是見怪不怪。就連那小媳婦下來用廚房、浴室什麽的,大夥兒也盡量能躲就躲,能讓就讓了。誰能想那看著清清秀秀的兩個人,脾氣都是那麽火爆呢?能不招惹,就還是不招惹的好!

“呼……”又打過一輪過後,俞曉江靠在墻上粗喘、擦汗。由於阿初是學醫出身,對人體各個部位的弱點掌握純熟,不是一般人可比,加上多年外科臨床讓他的力氣大、耐力也好,常常帶給對手拳腳之外的額外負擔。“你進步的很快,我都快不是你的對手了。”

阿初卻搖搖頭,“差得還遠。”說完,擡腳又給了椅子腿一下,椅子撞在桌子上,又發出很大一聲響。接著,是阿初揚起來的聲音,“你他媽有完沒完了!”

俞曉江自然知道阿初說的是和誰差的還遠,心裏不由又是一陣難過。“我下午出去一趟。午飯……”

阿初回頭看向書桌,“還有兩個剩饅頭,我夠了,你自己出去吃吧。”

俞曉江咬著唇,心裏更難過了。“嗯,那我出去了。”

俞曉江直起身,揚聲道,“有本事你別花我的錢。”說完,點下頭,出去了,隨後門被甩得咣當一聲響。

阿初等到門框的餘震消失,這才輕輕將門栓帶上,然後走到屋子的角落裏,將頭紮進一個裝滿水的木桶裏,開始練習憋氣。他在成績單上看到過,阿次的憋氣成績是歷屆第一,還沒人打破過他的記錄。所以,他還差得遠,無論各個方面。

“咳。”公園的三人長椅上,俞曉江坐在無人的一邊,隔著一個空位的另一頭,坐著一個斯文的男人。

“你來了。”夏躍春將遮住臉的報紙隨意地翻了一頁。

“他怎麽樣了?”俞曉江拿出首飾盒開始補妝,首飾盒在她的手裏時不時地微微晃動,隨著首飾盒的晃動,首飾盒上鏡子裏的景色也在不斷變換。

“還在昏迷。”夏躍春當然知道俞曉江說的是誰。

“已經十幾天了,不是說早就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俞曉江的語氣有些急切。

“是脫離危險期了,但他不醒,我也沒辦法,我醫院裏的葡萄糖全都緊著他用了,再這樣下去,我也撐不了幾天。”說來說去,夏躍春就一個意思:你以為我不想他醒麽!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夏躍春忍不住開口。“阿初怎麽樣了?還吃安眠藥嗎?”

“已經不吃了。”因為那對他沒有用,他們已經從四分之一片加到了兩片的分量,阿初卻依然睡不到兩個小時,藥量翻了好幾倍,效果卻幾乎沒什麽變化,所以他們直接放棄了這種做法。現在只在阿初的身體實在吃不消的時候俞曉江會給他紮針,只是效果也差強人意,兩天能睡上三小時已經算很不錯的了。況且最近兩次紮完針後阿初總是惡心,至少有兩頓吃完飯就吐,俞曉江就算再沒有中醫常識也知道這是不對的,顯然長期紮睡穴對人體的傷害也是極大的。但是這些話她不會對夏躍春說,因為就像阿初自己說的,他就是醫生,如果他醫不好自己,沒人能醫好他。而在這方面,俞曉江選擇信任阿初的專業素養,他不會拿自己開玩笑,她知道,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急於讓自己好起來,因為他還背負著阿次全部的希望和信仰。

“那就好。”夏躍春略微放心。“最近有什麽新消息嗎?”

“偵緝處潛伏人員已經集結完畢,全部人員損失三分之一,再過十天第二批潛伏人員會陸續抵達,我們的電臺也要開始首次發報。所以我們得盡快轉移,小石頭胡同的密閉性並不好,電臺極容易暴露。”俞曉江道。

“十天。”夏躍春默默計算,“我的葡萄糖,也就勉強還夠堅持十天。”

“你想說什麽?”俞曉江突然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

“如果十天後,阿次還不醒,我就只能拔管了。”

“你要殺了他?”俞曉江難以置信的睜大眼。

“你以為一個人不吃不喝僅靠葡萄糖和排尿管能撐多少天?”夏躍春也瞪眼了,“他的肌肉會萎縮、他的尿道會發炎、他的血管上會布滿針孔、他……”

“別說了。”俞曉江聽不下去了。

“何不讓他就這麽去,在一切變得更糟糕前,起碼他還死得有尊嚴一些,起碼,他還是我們心中那個無所不能、鋼刀一樣的楊慕次。”夏躍春心裏也不好受,他也不明白倔強如楊慕次怎麽這次就是醒不過來,那個生命力如此頑強的人,那個幾經生死卻每每都挺過來的人,這次是怎麽了呢?

“十天,十天後我會帶阿初來見你,到時候怎麽決定由你說了算,但在那之前,你必須讓阿次好好的活著。”俞曉江說完就起身準備走了,身後卻傳來夏躍春幽幽的聲音,“如果你覺得阿次這樣也算活著的話,我可以保證。”

俞曉江再回到家的時候,懷裏抱著一面足有一平方米大的鏡子。曉江不愛美,或者說,沒有一般女人那麽愛美,她梳頭不用鏡子,偶爾需要,化妝盒裏的小鏡子也夠用了。當時和阿次搬過來的匆忙,家裏幾乎什麽都沒有,後來回來的是阿初不是阿次,曉江也不敢置辦鏡子這種顯然會刺激阿初的東西了。就連一張模糊的一寸照片阿初都寶貝的從不離身,她不敢想象他要看到鏡子裏自己活靈活現的另一張,會是怎麽樣的瘋狂。但是今天,曉江決定試一試,這也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是阿初的,也是阿次的。

阿初開門看到俞曉江懷裏的鏡子時,表情怪怪的,他直楞楞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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