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話重提，“你不是要暫時休眠嗎？還是有什麽變化？”

俞曉江點點頭，“我已經拿到偵緝處預先留下的電臺了。”

“這是好事。”夏躍春很高興，終於聽到一個好消息了。

“還有，我來找你拿點藥。”俞曉江表情有點為難。

“藥？誰受傷了？”

俞曉江搖搖頭，“是安眠藥。”

“安眠藥？”夏躍春一邊給護士站打電話，讓前面送瓶安眠藥過來，一邊奇道，“你有睡眠障礙嗎？”

俞曉江再搖頭，“不是我，一個朋友。”

“朋友？”對於這個說法夏躍春很奇怪，不是說他們不可以有朋友，而是他們的朋友通常是戰友。尤其像俞曉江這個身份的，朋友對她來說是非常奢侈也非常危險的事。所以夏躍春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多問。

護士將藥送進來又出去了，夏躍春將藥遞給俞曉江。

俞曉江接過藥，低著頭猶豫了好久，久到夏躍春就要忍不住開口詢問了，她才終於擡起頭，“阿初在我那裏。”

“阿初？”夏躍春楞住了。阿初在俞曉江那裏幹嘛？

“阿次犧牲了。”俞曉江沈重的說道。她想她不用解釋太多，她以為夏躍春能明白她的意思。

但夏躍春再聰明也不是阿初肚子裏的蛔蟲，更不是楊慕次的，他怎麽也想不到阿次居然會狠心到讓阿初去代替他潛伏，更想不到那個一向將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的阿初居然會答應。

但是有一件事，他想俞曉江有權知道，況且，他也有事要和俞曉江商量。

“跟我來。”夏躍春在前面引路，將俞曉江帶向秘密手術間。

“阿次！”在看到楊慕次的一瞬間，俞曉江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就要往上沖，卻被夏躍春一把拉了回來。

“阿次！”手術室的房門又在面前合上了，俞曉江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他。

“你冷靜點，”夏躍春低聲對俞曉江吼道，“阿次還沒有脫離危險，他隨時有可能離開我們，你這樣我會懷疑自己該不該告訴你。”

俞曉江單手摁住自己的額頭，緩了好長時間，再擡起頭來，她臉色雖然蒼白，情緒卻已經穩定了下來，“你說的對，是我太感情用事了，謝謝你的提醒，也謝謝你救了阿次。”

“他是我們的同志，這原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俞曉江點點頭，夏躍春卻接著道，“正好這件事要聽聽你的意見。雷霆的事上級一直比較關心，加上這次爆炸事件鬧的比較大，在我給阿次做手術期間，已經收到兩封問詢電報，雪狼問我怎麽回，我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件事你就來了。”

“你有什麽打算？”俞曉江知道夏躍春並不是一個沒主見的人。

“我原本準備先報失蹤，畢竟阿次還沒醒，隨時可能犧牲，現在無論報犧牲還是報在編都不妥當。”夏躍春說。

“可以。”俞曉江想了想同意，“不過還有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

“你說。”

“阿初現在以阿次的身份在潛伏，所以就算阿次真的犧牲了，楊慕次依然可以在編！”俞曉江把話挑明。

“什麽？”夏躍春完全出乎意料，“他瘋了！”

“躍春，”俞曉江一聲輕喝，“這是阿初的選擇。”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阿次還活著。”夏躍春是曾不止一次的想讓阿初加入自己的組織，但卻不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以這樣的形式。

“那你現在要告訴他嗎？你當初救到阿次的時候為什麽不告訴他？”

“我……”我怕阿初空抱希望，卻終究要再失去阿次一次，那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讓阿初以為阿次死了，他還能好過一些。

“你也知道，現在已經是最糟的狀況了，我們不能讓事情變得更糟。”俞曉江勸。

“你那邊已經報上去了嗎？”夏躍春問的是俞曉江怎麽對偵緝處報告的。

“沒有，我不用每天上報，第一次報告也只是報告了安全抵達，其他什麽都沒說。”

“嗯。”夏躍春點頭，“我只希望阿次早點醒來。”

“我比你更希望。”說完，俞曉江拍拍夏躍春的手臂，轉身離開了。

“那瓶藥，”在俞曉江馬上就要離開時，夏躍春突然問，“是給阿初的嗎？”

俞曉江點點頭。

“你不用太擔心他的睡眠，他那人每天睡三、四個小時就已經足夠生龍活虎的折騰人了。”夏躍春太了解阿初充沛過人的精力了。上學的時候同組實驗，大家都被長時間的實驗弄得焦頭爛額，阿初卻還有餘力去照顧他家少爺的衣食起居。

俞曉江原本想說點什麽，卻終於忍了下來。只是再次點頭，然後就離開了密道。

回到家的時候，俞曉江發現阿初正在黑暗中練拳腳。

“怎麽不開燈？”俞曉江點起燈。

“已經天黑了麽？不好意思，沒發現！”阿初停下來，隨意地抹了把臉上的汗。

怎麽會沒發現，明明已經黑到不能視物的程度了？俞曉江皺眉。還是說，其實在阿初的心裏，失去阿次已經是永夜，他的世界因為看不到光明，所以根本也不曾在意外界是黑是亮？

“……”俞曉江有些動搖，她到底該不該告訴阿初，阿次還沒死？

“今天順利嗎？”阿初問曉江，總覺得她有點怪怪的。

“順利。”想起她勸夏躍春的話，俞曉江深吸一口氣，還是將阿次的消息瞞了下來。“這是密電碼。”將密碼本拿出來的時候，俞曉江還拿出了一瓶藥。

“這是幹嘛？”看著俞曉江遞過來的安眠藥，阿初並沒有接。

“我想你需要這個。”

阿初的表情很怪異，“阿次經常吃藥？”

俞曉江搖搖頭，“事實上就連偏頭痛到需要住院的程度，他也是輕易不肯吃止痛藥的。”

“你認為我有那麽脆弱？”阿初咬牙切齒，“他受得了的，我也受得了。”

你受不了的不是阿次做過的訓練，而是失去阿次這件事啊！俞曉江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把藥放在書桌的一角，俞曉江拿過密碼本，“我們來學收發電報吧！”

當晚，俞曉江和阿初一個趴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電臺就擺在床頭，只是遮蓋的被子掀開了，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直到深夜。阿初不時的低下頭去傾聽曉江的輕聲講解，從窗外的剪影看，還以為屋裏的夫妻在輕憐密愛。

當晚的收報工作全部在曉江的指導下由阿初完成，甚至密電碼翻譯，也是由阿初逐字逐句譯的。

“學的很快。”俞曉江對阿初的學習成果很滿意，“一字不落、一字不錯。”

兩人一同看向電文，俞曉江微微皺眉。“這份電文是這兩天之內反覆重覆發的，從電文來看，有三組人員失蹤。”

“三組？”阿初看著電文上的字，“陰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霧細有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未明。曉看紅飛處，花重錦關城。”阿初略一思索，“所以，雨、春、風、霧、雲、船、曉和花，是你們的代號？”

“你很聰明，但不完全正確。”俞曉江指著電文進一步解釋，“我們第一批潛伏了十組二十個人，一組一個代號，代表兩個人，代號分別是好雨、春生、霧風、夜聲、徑雲、船火、紅花、飛錦。”

阿初數了數，“這才八組。”

曉江點頭，“還有兩組是領導組，代號有所區別，一組是我和……我們這一組，代號就是曉江，另一組是預備領導組，代號喜官。”

“詩沒發名字，而且官改成了關，所以另一組已經……”

“已經確認犧牲。”俞曉江沈痛道。雖然道不同，但到底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她還是希望更多人員能順利潛伏，這樣對抗日才更有利。

“犧牲？”阿初問道，“怎麽確定是犧牲？”

“如果是失蹤的話，大可以把官發成觀，如此也有觀望尋找的意思，發成關，就是已經死了。”俞曉江指著電報，“還有這裏，好雨改成了陰雨，說明他們其中一個人已經犧牲，還有徑雲和船火，也都失蹤了。”

阿初看著電文，又細細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所以，破譯電文不止是直譯還有破解的意思在，如果只能翻譯不能理解也是白搭。”俞曉江借機指導。

“是。”阿初老老實實受教。

“睡吧，很晚了。”俞曉江看了看表，已經接近午夜。

阿初本來想說自己不困，但想到沈重的學習任務還有練習都是很需要體力和腦力的，加上他昨天才睡了三個多小時，還是在三天沒睡的情況下，所以最終他還是開了那瓶藥。只是對於吃這種神經抑制類藥物，阿初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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