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做好準備是了？甚或，此刻的他已經當自己是了？俞曉江又盯了阿初半晌，終於轉身離開，“我去做飯。”

“等等。”阿初阻止俞曉江，“我需要做什麽？”對於阿次的工作，他幾乎一無所知。

俞曉江看著阿初，明白他的意思，卻一時也不知道他能做什麽，“你需要學的事情還很多，不急在這一時，晚上我會擬定一套合理的計劃，明天開始我們從頭學習。”

“現在就開始吧，擬你的，什麽學習計劃。”阿初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只要一閑下來，他就會陷入悲傷裏，就會呼吸困難，渾身疼得痙攣。

“阿初，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不餓，還有，我叫阿次，別再叫錯了。”

“你……”你不餓，我餓，我也一天沒吃東西了，“戰鬥不是一兩天的事，我們首先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保存實力。”不要被悲傷打倒！不過最後一句俞曉江咽下了，因為就連她也快要被悲傷壓垮了，她又怎麽要求阿初？“如果你非要找點事情做，”俞曉江拿過一個箱子，“這是阿次的東西，你收拾一下吧，我們至少還要在這裏住上個把月，等待上級命令。”

俞曉江出門做飯了，阿初對著面前一個小小的箱子卻半天沒法動手。直到眼淚再次落下，並砸到箱子上，阿初才慌忙抹去箱子上的水漬，也抹掉臉上的。在身上蹭了蹭被淚水弄濕的手掌，阿初忍住眼淚，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箱子裏的東西少的可憐，一身軍裝，一套常服，兩件內衣，一把槍。

這有什麽可收拾的？阿初把箱子翻了個底掉，也沒找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俞曉江端著做好的飯菜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阿初坐在床上抱著阿次的軍裝楞楞地發呆。

“來吃飯吧！”把簡單的飯菜擺上桌，俞曉江招呼阿初。

“我不餓，你先吃吧！”

“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難過，但……”

“我不餓。”

“難道是飯菜太簡單不和您大老板的胃口？那您也將就吧，等你做回榮初……”

“激將法對我沒用。”阿初手指輕撫軍裝的領角，始終低著頭，連正眼也沒給俞曉江一個。

俞曉江深吸一口氣，終於道，“你確定不吃嗎？這兩個都是阿次最愛吃的菜，昨天他離開後，我特意出去買的。”

阿初“唰”的一下擡起臉，把手中的軍裝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然後端端正正地做到了飯桌前。

俞曉江卻離席，將阿次的軍裝仔細的收進了衣櫃的最角落。“這種東西現在不要拿出來，被發現會招麻煩的，而且你也舍不得把它弄臟弄壞吧！”俞曉江將軍裝收好後，重新回到餐桌上，舉起筷子端起碗，“吃吧！”

阿初端著碗舉著筷子，卻遲遲沒有夾菜，他記起阿次剛回到松雪街的那天，對著滿桌子所謂他愛吃的菜手足無措的樣子。後來阿初又問過和雅淑，那真的是阿次愛吃的菜色？結果和雅淑的回答是，阿次不挑食，給他做什麽他都吃。所以這一次，即便被俞曉江的話誘惑了，阿初還是有所懷疑，“這真的是，他愛吃的菜？”

俞曉江夾了兩筷子菜放到阿初碗裏，又給自己夾了一筷子，嘗了一口才道，“相對而已。你看過資料應該知道，阿次在日本住過很多年，他更喜歡吃生食，口味也比較清淡，但是由於生活不規律，他又不太會照顧自己，所以胃不太好，其實並不適合吃生食。所以這些也只是他相對喜歡的而已，比起大魚大肉，阿次更喜歡清淡點的海鮮，如果沒有，他通常吃素。”

阿初在俞曉江的話裏，慢慢地吃完了碗裏的菜，也終於向盤子裏伸出了自己的筷子。面前的這個女子，竟是比所謂的青梅竹馬更了解阿次的。她一定很愛阿次吧，愛了很多年。

兩個人沈默地吃著飯，俞曉江心裏不是不悲哀的，兩個深愛阿次的人，吃著阿次愛吃的菜，可是阿次卻已經不在了。但俞曉江沒有辦法，她是個站在最前沿的隱秘的戰士，生活無處不戰場，她沒有資格深陷在哀傷裏尋死覓活，甚至她身邊還有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急需她指導的新晉戰友，她只能堅強。

快吃完的時候，阿初終於忍不住問，“你那裏，有阿次的照片麽？”在阿次剛剛搬進松雪街的時候，阿初曾經在阿次的床頭見過一張阿次的軍裝照，但他當時是怎麽對阿次說的來著？他說他不想在自己家裏見到屬於楊羽樺的東西。是的，那照片裏的人雖然是阿次，但是看著阿次看相框的目光，他就是知道那是屬於楊羽樺的遺物。當時的他以為他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給阿次照相，跟阿次合影，可是……後來他就再沒見過那個相框，他剛剛在阿次的箱子裏就是想要找到那張照片，可是沒有。

“你沒有阿次的照片嗎？”俞曉江驚奇地看向阿初。

“我只有這個。”先一步吃完的阿初將碗筷放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阿次留下的護照和身份證明。

俞曉江也將碗筷放下，用餐巾擦完手，才將東西接過來。可是翻開身份證明卻發現，裏面的人根本不是阿次，而是阿初。“這裏面是你？”

阿初點點頭，“當初我和杜呂寧說好，我以阿次的身份去重慶，阿次以我的身份留在上海，所以其實這個證件，應該是想要給我的。”身份證上寫的雖然是楊慕次的名字，留的卻是阿初的照片，至於職業，寫的則是記者，也算杜呂寧有心，大概是為了方便他必要的時候往返重慶與上海，居然給他弄了這麽一個機動的職業。

俞曉江合上身份證明，又去翻護照，護照裏有一張模糊的黑白照。“阿次……”但雖然模糊，俞曉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的人。

看著俞曉江輕撫照片的動作，阿初就知道俞曉江和他一樣，也沒有別的照片以供憑吊。所以他迅速的將東西收了回來，重新放回了自己左胸前的口袋裏。

但雖然到手時間短暫，卻並不妨礙俞曉江看清護照裏的全部內容，“那裏有一份去瑞士的簽證。”

阿初沒有說話。

“有效期還有五天。”俞曉江接著說。

“你想說什麽？”阿初嚴肅地問道。

我想說你不走嗎？俞曉江兩次張嘴，最後出口的話卻是，“你會素描嗎？”

阿初挑眉，卻最終點了下頭。“會。”

“阿次擅長人物素描，”俞曉江起身，拿了鉛筆和白紙給阿初，“按照我說的特征畫畫看。”

阿次擅長人物素描。一句話，阿初的心裏再次翻江倒海。這些他都不知道，但命運多麽神奇，始終將他和阿次緊緊的聯系著。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的情緒，阿初接過俞曉江手裏的紙筆，準備畫畫。

俞曉江描述的特征是當初杜呂寧給阿次說的共黨特使的樣貌，共黨特使阿初也曾經見過的，但也是直到他畫完，他才知道俞曉江說的是誰。

“你和阿次畫的有八分像，”俞曉江拿過阿初的畫像點評，“不過你畫的更接近其本人。”俞曉江指著畫像裏的人，“阿次的畫有意強調了人物的眼鏡和胡子等外部特征。”

阿初點頭，“這樣更方便畫中人變裝和隱蔽。”

無關畫功好壞，只是工作需要，阿次的工作需要他時時刻刻地精確計算。

俞曉江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這是摩斯碼，”俞曉江拿出薄薄的一本小冊子遞給阿初，“盡快記下來，聯絡中經常會用到。”

阿初點點頭，接過那本幾乎被翻爛了的小冊子。

曉江收拾了碗筷，臨出門前又對阿初補了一句，“那幅畫，燒了吧。”

阿初點點頭，再一次點著了打火機。

俞曉江從公共廚房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阿初背對著門的方向坐在書桌前，一手在桌上敲敲點點，另一只手裏卻夾著根點著的香煙。俞曉江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忍住。她只是坐到餐桌前，開始擬定學習計劃。阿初需要學的東西太多，但首當其中的是操作電臺、收發密電、基礎的格鬥技巧和槍法。

晚上九點，擬定好學習計劃的俞曉江收拾起東西，對阿初道，“早點休息吧，明天開始我們練習格鬥和槍法。”

“你先睡吧，我不困。”阿初頭也沒擡的回道。

“摩斯碼看似簡單，實則枯燥乏味，不是那麽好背的，先休息吧！”俞曉江開始鋪床，“你如果覺得不方便，我可以睡地上。”

阿初終於擡頭，看向俞曉江的同時，又點著了一根煙，“我沒有讓女人睡地上的習慣，況且，我真的不困，你先睡吧！”

“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