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北海采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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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妃聽了我的想法後喜出望外,她說如果真的用七彩珍珠做壽禮,那絕對是大清歷史上頭一件寶貝。目前,也就只有當今皇後在加冕禮上戴過一串金色珍珠做的項鏈,這串項鏈還是康熙大帝在位時,琉球進貢給孝莊太後做壽禮的,爾後就一直封存在慈寧宮寶匣裏。直到皇上大婚,才又將金色珍珠項鏈拿出來,賜給皇後娘娘。百多年來,彩色珍珠首飾只此一件。

我告訴淳妃,盛產珍珠的地方在廣西北海,淳妃估算了一下,驚嘆道:“廣西離北京可夠遠的,這一來一回,還不得一個月啊,那可就耽誤了給皇上獻壽禮了吧。此外,萬一北海沒有那麽多顏色的珍珠,只有一種金色或者什麽顏色的,那不也就沒必要去了麽?倒不如在北京近郊搜搜算了。”

我答道:“是不近,不過,要是用閩南給楊貴妃運荔枝的辦法,來去加一起也就半月左右,完全來得及。只是要勞煩娘娘去禦馬司申請幾批好馬,待我們到沿途驛站時換乘用。”

淳妃疑惑地問:“可是梓珊你會騎馬麽,女孩子家會騎馬的可是鳳毛麟角,你可別逞強啊!”

我笑道:“記得小時候和表哥一起玩,他騙我登上一匹大黑馬,然後用力在馬屁股上踹了一腳,馬驚了,載著我奔入叢林。我心裏害怕極了,一邊緊抓馬韁繩,一邊把繩子套在腰上固定住自己。每當馬停住,仰起脖子想要甩掉我時,我的兩腿就狠命夾著馬肚子,雙手則死死揪著馬脖子上的鬃毛,這樣一來它疼得只好繼續往前跑。最後我也不知道哪裏跟它合拍了,它竟放緩速度,平穩下來,踢踏踢踏地帶著我出了林子,回到大街上。”

淳妃想了想,覺得去北海可行,便拍案說:“好!我就給你10匹快馬和二十萬兩銀票,還有一張宮外通行證,令你出宮後暢通無阻!”

“二十萬兩銀票!!!”我心中驚嘆,但沒表露在臉上。

……

“我和出宮真的很有緣!”我坐在疾馳的馬背上,如是想著。

如果我到了二十五歲被放出宮,那我一定好好游歷一番我大清朝的名山大川,也不枉此生好好活一把。

這樣日夜兼程地行了六七天後,累得要死要活的我們,終於進入了廣西地界。

“哎!真累,姑娘我們找個酒館先吃點喝點吧,爺幾個實在是要崩潰了!”隨行侍衛說。

“叫公子!又忘了!”我知道看著女人叫公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女子出門是非多,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是,公子,那咱們吃飯去吧,行麽?”

“嗯。”

我們一眾人催馬向南,來到合浦縣,這是有名的珍珠之鄉,希望能找到我們想要的彩色珍珠。

幾個侍衛餓得吃下整只蜜烤乳豬,又一人半斤女兒紅下肚,頓時眼皮耷拉下來,腿也站不起來了,困意就著酒勁,一舉擊垮了他們。

我見哥幾個這般窘態,倒也輕松了許多,要知道人越多,別人越關註,自己越容易暴露,倒不如我一個人去市場轉轉。

合浦這邊有一點好,就是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都做珍珠買賣,可供選擇的貨源很多。男孩子們打小就從祖輩那裏學會采珠技能,長大了也做個風裏來浪裏去的珠民。若是這家沒有男孩,只有女孩,那也要培養成采珠女,和男孩子一樣風吹日曬、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日頭正高,集市裏滿眼的珍珠泛著瑩白的光芒,可就是沒有看見彩珠的身影。

我問向一個小販,她聽我是外地口音,便神神秘秘地從身後大筐裏拿出幾粒金色、棕色的珍珠,說這就是彩珠。

起先我心花怒放,心想這麽快就邁出了第一步。可當我手捏著一枚金色珍珠仔細觀看時,卻發現它是用金粉刷的顏色,騙技並不算高超。我本想質問她,又一想她們人多勢眾,我形單影只,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於是我假裝對顏色不滿意,想要一枚粉色或是藍色的珠子,那婦女便又像變戲法似的,很快從框裏取出一把十分可愛的彩色珍珠,有紅的、有綠的、有黃紫的,還有十分稀罕的幽蘭色。

我眨著眼睛望著她,簡直難以置信:我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七彩顏色的珍珠在她家攤位上一站購齊了。

那女人也咧嘴笑了,粗黑的胖臉上齜出兩行黃板牙,說:“小夥子,你想要什麽顏色的都有,一兩銀子一顆,你上哪買這麽便宜的彩色珠子啊!”

這價格也太……

據我所知,皇後擁有的那串金色珍珠項鏈,總價值是一百萬兩雪花銀,也就是說,每顆珠子都值一萬多兩銀子。如今卻有幸買到一兩銀子一顆的,不是等於白給麽?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那婦女,她見我遲遲不買,也讀出了什麽訊息似的,馬上收起彩珠,說要去喝口茶,然後就跑到別的攤位上嘀嘀咕咕起來。

片刻間,我就發現所有攤位的攤主都對我起了敵意,她們盤腿坐在地上,怒目看向我。

我心中一凜,識相地逃走了,不然說不定一會兒就被這些彪形婦女撲過來壓死。

回到酒館,侍衛們都酒醒了,他們見我單獨一個人從外邊走進來,很是詫異。

我說:“走,咱們去驛站掛個號,飲馬整裝,晚上有件大事要做。”

……

夜晚的海風吹得每個人的衣衫咧咧作響,我換了一套藍布衣服,貼了一撇小胡子,帶著大夥來到白天賣珍珠的那條街。

我給了一個侍衛五兩銀子,讓他裝作不懂行,去買幾顆彩珠回來供我分析。

侍衛去了很快就回來了,他說攤主們都說沒有彩珠,早就不做那個了。

奇怪了,白天還說有,怎麽晚上就沒了?我叫侍衛們在原地待命,我自己去探看究竟。

我往裏走了半條街,找到一個小姑娘經營的小攤兒,問她道:“姑娘,有沒有彩色的珍珠手鏈,我想給新婚妻子買一條。”

小姑娘擡頭看了看我,說自己只是臨時看著,娘親去海邊接爹爹了,要買的話需要等上一會兒。

我自然不會去等,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和侍衛回合後,我發命令道:“去海邊!”

海邊一到深夜,比白日裏還熱鬧,無數的漁船歸港,帶來活蹦亂跳的鮮魚蝦蟹,還有一些尖頭的簡易小船,是珠民們專用的。

我們找到了一艘離岸邊比較近的小船,過去詢問。

船家是一名白發老者,身形矯健似二三十歲的壯年男子,面容卻溝溝壑壑暴露了花甲年紀。

“老人家,出海回來啦?”我搭訕道。

老者一楞,答道:“你們是?”

我說:“老人家,我們是蘇州珠釵店的,由於剛入行,所以不太懂門道,聽別人說來這裏可以收到便宜的珍珠。”

老者呵呵一笑道:“那你們被同行忽悠了吧,難道你們就不知道蘇州的首飾行都是從蘇州珠寶玉石代辦處采買珍珠的麽?你們千裏迢迢來這裏,算上路費比在家門口收珍珠還要貴幾十兩銀子,你覺得合算麽?”

我尷尬地答道:“這個,小可是真的不曉得,我們都是北地粗人,家中遭了災,才跑到蘇州做行當,因為看那裏首飾賣得好,才選的這一行。沒想到人心不古啊,老人家勿要見怪哈!”

老者上下打量起我們,不說話了。

我心裏著急,心想他若不說話,我們上哪裏打聽彩珠的下落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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