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井中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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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烏鴉!!!!!!

老娘走斷了腿,到處用小米做標記,往覆了無數次路線,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卻被你毀得洪水沖米粥,我打死你們!

說著,我撿起湖邊一顆鵝卵石,照著烏鴉的屁股砸將過去。

烏鴉掉下一片漆黑的尾羽後倉忙飛走,此刻天色真的如烏鴉那般黑了下去,我徹底迷失在禦花園裏。

白天的禦花園還是奇花遍地,湖光山色,晚上卻是另一番場景。四處怪樹高聳,假山逶迤,活像一隊身穿鎧甲的禦林軍,對我虎視眈眈拿刀拿叉。

我只好就地取材,一棵樹一棵樹地數,一點點蹭著往前走,不久後,終於看見有個圓形拱門立在面前。

有門就好,有門就好,至少證明我能出禦花園了。

我側目往門裏看,見沒人,就大膽往裏走。

怎麽這麽黑啊,我從腰間摸出一枚火折子,擦亮後對著四周一通亂照。

難怪這麽黑,這個地方破敗的要命,荒草、斷柱,貌似還有口老枯井,上邊的轆轤長滿了青苔。這麽美的禦花園一隅居然還有個這麽醜陋的死角,好詭異。

“誰在那!”

我猛回頭向後看去,是兩個提燈巡視的衛兵,糟糕!

他們越來越快地向我這邊跑來,我急得手心出了汗,想躲卻沒有地方可藏,腿一軟坐在地上,手摸到了身後那個破落的井臺。

跳井吧,抓住也是死,跳井也是死,還能落個全屍。

想罷,我一個鷂子翻身,極其敏捷地跳入那口枯井。

墜落過程中,恍惚間聽見有個衛兵說:“不會是岑嬤嬤顯靈了吧,剛剛看上去有東西,怎麽到跟前啥也沒有了?”

……

井道深不可測,掉落了好一會兒才到底,緊接著就是一大團軟綿綿的東西彈了我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水草。於是我揪了一把水草,那屁股底下的東西便開始猛烈搖晃,像地震一般,頃刻間,我被甩出去好幾丈。

摔蒙了再一醒來,驚奇地發現周身所在另有洞天。

“這口井裏沒有水?我卻沒有摔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嘛?”

“坨坨……,你去哪了……”

一種空靈的呼喊聲從土縫裏發出來,惹得我渾身汗毛張開,井底的涼風劃過我凝結的臉龐。

從一個偽裝的和周圍土墻一般不差的土門裏,走出,或者說是爬出一位鶴發雞皮的老怪物,頭發平鋪著散了一地,四肢幾乎是匍行,像一塊兒蒙古破氈毯。

它直起上半身,居然坦胸露乳,還長滿了青苔,這,是人還是妖啊!

待它撩開遮在臉前的白發時,我才看清原來是個老嫗。

她沒有搭理我,直接爬向那個“水草堆”道:“坨坨,跟你說多少遍了,我睡覺的時候不要爬到那邊去,上邊不要命的死鬼多,容易砸裂你的舊傷口,到時候你就不能和我一起死了。”

水草堆動了下,呼扇呼扇地游到老嫗身邊,從亂草的最底邊緩慢伸出一個腦袋。

哈,敢情是只巨大的烏龜。

老嫗爬上老龜的背,兩人一起鉆進土門,消失不見了。

“別丟下我啊!”我站起來,抖落幾下身上的爛泥,奔向那座土門。

“開門吶!”我砸向那座土門,可好半天也沒人出來。

我突然想起了譚環給的那支釵,便從腰間口袋裏倒出來,順著門縫一溜溜地劃拉。

“噗噗!”

我發現有一處掉落了許多打著卷兒的土面兒,便伸手去掏,三下兩下就給掏空了,再往裏一撥,土門就像洩了勁兒的發面,竟是縮小了一圈,站立不穩,轟隆向內倒塌。

什麽,這哪裏是門啊,分明是草包,這麽一摔就散了。

哎呀,不是草包啊,盡是些個蚯蚓在倒下的土門處四散逃竄,最起碼有幾萬條,許是剛剛那釵子胳肢到了哪條蚯蚓,它忍不住開溜了,所謂千裏之堤潰於蟻穴,一條蚯蚓逃走,別的蚯蚓也慌亂地變換了隊形,這堵靠蚯蚓紮結的土門就泡湯了。

這老太太是何許人物,竟然想出這麽怪誕的方法來阻攔我,不行,我倒要闖進去看看裏面還有什麽不可見人的東西。

……

跳過地上稀裏嘩啦一堆土,我繼續往裏走。

再往裏又是無休止的通道,四壁長滿了苔蘚,滑膩膩的好險惡,幾次都摔了跟頭。

好像又走了落井時那麽長的距離,我又被土墻阻擋住了,但我很快轉過神兒,我知道這裏定是又有一座土門。

還是同樣方法,我用力敲打那土墻,待出現細隙,再釵子撥弄那門縫。等待我的卻是——我的手卻如針蟄般劇烈疼痛起來。

我忙縮回手,一看,全紫了,一只手有兩個拳頭大,好嚇人。

不好,有詐。

沒想到門自己開了,走出了那個白毛老嫗,這次她是站立的,頭發居然還束成宮裏旗頭,顯得十分可笑。

“活該,好端端的你硬闖我家,疼死你算了。”老嫗說話氣場蠻大,吐字清晰,一看身體就不錯。

“誒我說你這老太太,是你在門上下毒,還埋怨我硬闖,我,我要不是走投無路,誰會闖你的破地方!”

“詭辯!”

說完,老嫗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打量我,又說了句:“頭有反骨,面有險山,你一定是得罪主子,被處理掉的宮女吧?”

我很不服氣道:“誰要伺候人,誰要做宮女,我要做廚子!”

老嫗聽完張大下巴,“哈哈”大笑起來。可悲劇的是,她的下巴因用力張合,回不到原位了。

老嫗疼的幹瞪眼,我趕忙上前在她下巴上一摘,一托,她的下巴又接上了。

老嫗吧唧吧唧嘴,看看下巴還在,收斂了些許刻薄的語氣,平靜地說:“我不會感謝你的,我只是好久沒有這麽高興的大笑了,哼!”

我一抱胳臂道:“好久有多久,你真是個怪人,看你才七旬吧,弄得身上臟兮兮的,誰敢接近你!”

“一百七十年久不久?!”老嫗回答道。

這下輪到我張大下巴了,馬上反駁道:

“老太太你胡說些什麽,人活七十古來稀,活一百七十歲的那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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