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前朝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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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透骨涼風打著旋兒包圍了我,再加上老嫗說她有一百七十歲,我不禁一陣又一陣的寒顫。

“你很冷麽,嘿嘿,不過很快你就不冷了。”

我睜大眼睛瞧著她,不知她此說何意。

老嫗冷笑著看我驚恐的表情,淡淡地說:“沒什麽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毒快覆發了,到時候你就不冷了,死人怎麽會冷?”

我憤怒地指著她道:“你這老太太,心腸竟是如此歹毒,我又沒有傷害於你,你卻為何要毒害我!”

老嫗“噗”地一聲笑出來,答道:“你若不想加害我,為何破我兩道門,你定是朝廷派來追殺我的探子。”

我也氣樂了,說:“且不說我是什麽朝廷殺手,就說你那兩道門,也能稱之為門麽,一道是潰不成軍的蚯蚓門,另一道卻又如此歹毒,想必就是什麽蠍子蜈蚣毒蛇門吧,應該說你有害人之心才對。”

少頃,老嫗幹笑道:“咳咳……你這女子倒是聰明,有悟性,兩道門都被你撞開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還有一刻鐘的時間,你就要毒發身亡了,且讓我聽聽你怎麽狡辯自己不是朝廷的殺手吧,如果解釋得合理,我自然會給你解藥!”

“我……”

於是我便將心中十幾年的苦楚一一告訴了這井中怪老嫗,心想,即便是真的毒發身亡,內心也是輕松多了,再也沒有那些沈重的包袱了。

“呵呵。原來也是一個可憐人啊。”老嫗笑瞇瞇地看著我。

“你還笑,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那你又是什麽人,為何說自己有一百七十歲,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嘛……”

……

原來,老嫗本名岑知秋,是前朝順治年間的一名嬤嬤,她16歲入宮,手腳麻利,聰穎會意,21歲時正好遭遇順治帝最愛的董鄂妃入宮,機緣巧合地做了其宮中的一等宮女,掌事嬤嬤。

順治帝偏愛董鄂妃到瘋狂,窮盡各種招式逗她開心,甚至為董鄂妃在禦花園一隅蓋了一座吉祥坊,養了一群天下奇人,每天換著法的出娛樂節目、尋奇珍異寶,就為了博得美人一笑。

當時,吉祥坊可謂紅極一時,民間有的,吉祥坊也有;民間沒有的,吉祥坊也有。鬥蛐蛐的,紮糖人兒的,繡花的,打銀器的,養貓兒的,訓鳥兒的,統統都是此行當裏的拔尖兒人物,而指揮這些人物的,竟是年僅21歲的岑知秋。

吉祥坊的地位日益威脅到內務府,皇上撥給內務府的銀兩也開始緊縮,轉而傾註在吉祥坊裏,令內務府大總管齊德海大為光火,一直想找個方法整一整吉祥坊,尤其是岑知秋。

知秋也知道後宮有一大群老太監和怨恨的妃嬪們,在背後用兇惡的言語咒罵自己和董鄂妃,但她不在乎,因為作為一名一等宮女,最棒的幫閑,她的眼睛只需圍著自己的主子轉,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無奈紅顏薄命,董鄂妃在入宮四年後,病逝於承乾宮內。齊德海終於找到了徹底挫敗岑知秋的辦法——利用吉祥坊陷害她。

董鄂妃停靈期間,齊德海派人搜查吉祥坊,在偶人張玉貴的房間裏搜到一枚插滿繡花針的巫毒娃娃,背後刻著——殺死董鄂氏。

痛昏了頭的順治帝勃然大怒,下令絞死張玉貴,拆了吉祥坊,甚至遷怒於岑知秋,要將她抓去給董鄂妃陪葬。

知秋嚇壞了,她趁人不備,掙脫了繩索,跑出了吉祥坊,還沒跑幾步,就看見齊德海帶人堵在前門。知秋知道再也跑不掉了,她萬念俱灰,眼睛瞥見不遠處樹下的一口水井,一猛子跳了進去。

那時候,水井裏還有半井水,清清冽冽的,知秋下墜後便被井水嗆暈了,迷迷糊糊中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拖著自己走。好一會兒後,她平躺在一處空地裏。

岑知秋吐了幾口水,微微清醒,她往旁邊一看,嚇了一大跳,只見一只和鍋臺差不多大小的烏龜眨著小眼睛兒盯著她。

烏龜因為被自己下墜的力量砸裂了後背,一道肉粉色的裂痕赫然在目,但它還是用盡力氣救了她,岑知秋感到十分內疚和感激,她用生平所學,將水草就著蚯蚓糞,糊在烏龜的傷口上,緩解它的疼痛,幫助傷口去腐生肌。

日覆一日,烏龜康覆了,從此它和岑知秋就在井底洞天裏相依為命了,知秋還給烏龜起了個昵稱叫“坨坨”。

隨著年齡的增長,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知秋明顯感到自己衰老了,她打算和坨坨道別。

但是坨坨好像有靈性一般,它不舍得知秋死去,於是坨坨從口中吐出一團黏液,示意知秋服用。知秋以為那是一種無痛苦的死法,就欣然接受了,她笑著吃了那團東西。

一宿覺過後,知秋突然感到自己渾身有的是力氣,臉上的皺紋都沒了,她很奇怪,跑去向坨坨求解。

坨坨只是趴在地上,一吞一吐的,冒出許多泡泡,便沈沈睡去,不再理會知秋。

知秋好奇怪,但也沒辦法,她哎了一聲,沒成想也吐出一個大泡泡,嚇了自己一大跳,她又用力擠出兩三個泡泡,覺得腸胃好順暢,昏昏欲睡起來,也依偎著坨坨睡去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岑知秋醒了,她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指甲長成三寸多長,都打了卷兒,頭發也長到了腳脖子,難道說已經過去了好幾年麽?

這時刻,知秋才知道之前坨坨教自己學會了龜息大法,這種方法,可以調養生息,延年益壽,一吞一吐是在排毒,一睡是在調息,這一輪回大約是五年左右。靠這個方法,不吃不喝,也能活過百年千年。

……

我聽岑婆婆講起往事比那坊間的評彈還要精彩,不禁問:“那你是怎麽知道你自己是170歲那?”

“哈哈哈,你看這龜背甲盾片上的同心環紋沒,就是用這個推算的,每一圈代表一年,我剛進來時坨坨大約有二十幾環吧,現在看它至少有180環了,再加上我在宮裏的21年,怎麽也有170年了,甚至更多!”

“原來是這樣,婆婆你招式真多,比我聰明多了。”我心裏開始佩服起岑知秋,嘴上的稱謂也變得尊敬多了。

岑婆婆抿嘴一樂,突然快速移到我面前,象選秀女那般審視著我,繼而評價道:“你也很聰穎,且長得又不是很出眾,不會奪主光彩,是個做幫閑的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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