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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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嫂笑道,“就是這麽個道理,但是長安是大明星,鬧出去了她面上不好看。要不這樣,我先去說說,看王志芬家是什麽打算。”

蔣太太點了點頭,“去吧。”

等翔嫂走遠了,又對謝長安和蘇顏道,“先禮後兵也好,但是這樣的人可不能慣著。要是你們不好意思出面,交給我就行。咱們蔣家在大陸其他地方或許勢力不大,但在鵬城也是有幾分薄面的,找個人做這事不難。”

謝長安聽到這裏,首先就想到當初章不見可是弄了一份蔣家人對大陸不友善的言論導致蔣家人不得進入大陸的,現在看來,蔣家人好像沒事了?

蘇顏就道,“我也知道該這樣。只是我以前也是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生活,個中艱辛只有自己知道。看到王志芬家的樣子,不免有幾分惻隱之心。不過這次的事之後,她還是這樣,我也不客氣了。”

“那就聽你的。”蔣太太點了點頭,心中還是忍不住嘆氣,女兒就是太善良了。

翔嫂去了沒一會兒就回來覆命,“王志芬說會去查,要是查明白不是長安和平安做的,她會上門道歉。”

蔣太太嗤笑一聲,“她上門道歉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放這樣的大話有什麽意思?”

謝長安懶得再理這樣的破事,叮囑蘇顏不要再操心,又讓蔣太太早點休息,自己就回房看書去了。

蔣太太哄了蘇顏回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房。

只是想著認回女兒一家人之後,還從來沒有給他們出過氣,女兒善良是女兒的事,她這個做媽的可不能眼看著女兒和外孫、外孫女受氣啊。

想到這裏,蔣太太就到客廳,打電話給王志芬一點教訓。

蔣家在鵬城是有人脈的,人手很快就安排好了。

然而不單蔣家在大陸有人脈,李家也有,李大少覺得自己受了欺騙,是憋著氣要叫謝長安不痛快的,可惜謝長安在港島拍完戲之後去了美國,之後又回大陸,基本上不在港島走動,他就算要做點什麽也做不到。

一口氣不出,心裏總是憋著,也極為難受。李大少在港島等不到謝長安,就將註意力放到大陸,並且派人進來打聽謝長安的住處和相關事情。

來的人一打聽,正好知道蔣家的人手要對王志芬動手,便連忙回去報告李大少。

蔣家的人手也發現李大少在打聽謝長安的事了,當下就以最快的速度告訴蔣太太,等蔣太太的示下。

蔣太太聽到李大少打聽謝長安,就想起徐老太太生日宴時,李大少對謝長安說長大了要娶她做太太的事,以為他是因為喜歡謝長安才打聽,因此並沒有理會,只是叮囑人趕緊辦正事。

於是一直埋頭讀書的謝長安,某天突然就在家裏訂購的對她極其不友好的報紙上看到了自己的醜聞。

醜聞上說,她仗勢欺人,在劇組時仗著其父謝昀有股份,一直欺壓同劇組的人;回到大陸了,則利用蔣家欺壓同村的孤兒寡母,要把人逼得離開故土。

這篇報道上將事情闡述清楚之後,用特別不客氣的文字將她踩到地心,說她小小年紀就仗勢欺人,表面上做出好人的樣子,背地裏卻暗下黑手,人品比娛樂圈中浸淫多年的女星低劣得多,實在是娛樂圈的毒瘤。

最後,報道上呼籲,要抵制這樣的娛樂圈毒瘤,要抵制這樣一個惡毒的小孩子在娛樂圈發展,免得她萬劫不覆,越陷越深。

謝平安的閱讀習慣學自謝昀,分速讀、略讀、精讀三種,看報紙他用的就是速讀,因此讀的速度比謝長安快多了。他速讀過後,氣得黑了小臉,“這是那個叫徐生的王八蛋家裏的報紙吧?太過分了!”

謝長安看完之後點點頭,“就是他家裏的報紙。看來他對雲姐妥妥的真愛啊,竟然為了維護她,一直抓著我這樣的小孩子不放。”

“這個臭不要臉的紈絝子弟。”謝平安氣得又罵,“等我長大了,一定要他好看。”說完了看向謝長安,“姐姐,對不起,我現在還沒有能力叫他好看,你等著,等我長大了,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謝長安一邊點頭一邊糾正謝平安,“平安,你說錯了,他不是紈絝子弟,他是個色老頭!”

謝平安剛想說三十歲不足以叫老頭,但是想到他竟然為難自己姐姐這樣一個小孩子,便點點頭,“對,就是色老頭!”

蔣太太正在廚房給蘇顏熬制她獨門的小粥,剛出來透透氣,就聽到謝長安和謝平安在罵徐生,當下連忙走過來看究竟。

當看到報紙上的報道,她的臉一下子黑了,二話不說就去打電話。

謝長安見了,叫住蔣太太,問她打電話給誰。

蔣太太一臉怒容,“打給你公公啊,徐家這麽不給我們面子,我們也不用給他們面子。”說完就撥打蔣家的電話,打通了之後,很快將這事說清楚了,最後又叮囑,

“仔細打聽一下,是不是只有徐家出手了,欺負我們蔣家的人,我們可不能讓他們好過!”

掛了電話之後,她起身回到謝長安和謝平安身邊,“這件事是婆婆沒有做好,連累了長安。”

謝長安擺擺手說道,“婆婆不用自責,他們要找我的麻煩,總會找到的。不是這次,總有下次。”

蔣太太還是很愧疚,把蘇顏的粥煲好之後,就時不時給蔣先生打電話,問他最新的進展。

謝長安傍晚放學回到家時,就聽蔣太太說道,“長安,找到這次的罪魁禍首啦,保證你是怎麽也想不到始作俑者到底是誰。”

謝長安放下書包,“是誰啊?”

“是李大少那臭小子。就是在徐老太太的壽宴上,說你是賢內助,長大了要娶你的那個死小孩。”蔣太太一臉憤怒,“就這個樣子還想娶你,做他的白日夢吧,虧我當時還覺得他不錯來著。”

把蘇顏一家認回來,她不但對蘇顏好,還忍不住操心謝長安長大之後的婚事——謝平安是謝家的兒子,即使她有心要幫忙,謝昀肯定不讓她插手的。而謝長安是女孩子,她若挑得好了,謝昀或許會接受她的建議。

所以帶謝長安出席宴會時,她會多方留意和謝長安接觸的男孩子,打算記下名字慢慢觀察。李大少家世不錯,小小年紀也聰明,她是挺滿意的,把他放在了考察名單前列。

然而萬萬沒想到,李大少竟然會敲了謝長安這麽大的悶棍!

蔣太太不說考察他了,此時弄死他的心都有了,還第一時間將李大少從考察名單擦去,放到了黑名單上面。作為愛遷怒的蔣家人,蔣太太還將李大少的親朋好友都列上了黑名單,打算好好報仇。

謝長安吃了一驚,“我和他無冤無仇,話也沒說過幾句,他為什麽要這樣抹黑我?”

“誰知道呢,你大舅正在查了,等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我。”蔣太太狠狠地說完,又愧疚地道,“就因為他插手,王志芬家裏什麽事都沒有,還讓你的名聲受損了。”

謝長安點了點頭,心裏將這個李大少放上了黑名單上,就該幹嘛幹嘛去了。

蔣太太還等著謝長安叫她幫忙報仇呢,見謝長安點點頭就打算去做作業,連忙拉她到一邊,“長安,你不打算報仇嗎?”

“打算啊,我爸爸和不見哥哥肯定會幫我報仇的,所以我也就不急在一時了。”謝長安說道。她現在還小,不大可能親自出馬去報仇的。

蔣太太聽了連忙刷好感度,“婆婆也會幫你報仇的,明天報紙上就會有消息了。今晚,電視上也會幫你澄清的。”

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這樣的事可不是她的做派。

晚上新聞報道時,主持人提到娛樂圈的明星,就報道了謝長安被誣陷抹黑這件事。估計是收了錢,主持人說得義憤填膺,最後大聲呼籲,

“一個小孩子,只是喜歡演戲,每年趁著暑假的空閑時間拍戲,為什麽總有人容不下她呢?她不會搶人飯碗,不會背地裏害人,為什麽要極盡所能地抹黑她,趕她離開娛樂圈呢?”

另一個臺的娛樂報道主持人則道,

“那份報紙出自徐氏旗下的報刊,實業大亨徐生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一個鉆石王老五,為什麽要欺負小梨渦一個10歲的妹妹仔呢?難道是生氣徐老太太送小梨渦一頂鉆石皇冠?又或者是,他為了雲姐出頭?畢竟雲姐曾因為和小梨渦合照,變成大餅臉而生過氣的。”

當然,有偏向謝長安的電視臺,自然也就有偏向徐生的電視臺,這些電視臺為了擴大影響,將白天報紙上的事又在電視上說了一遍。

徐老太太沒看到報紙,但是看電視了,看到說徐生針對小梨渦她還不相信,因為她實在找不到自己兒子一個成年人欺負小女孩的理由。

不過她不信,徐太相信啊,她對徐老太太說道,

“先前小梨渦不是被雲姐奚落過皮膚不好嗎?謝生看了肯定不樂意啊,所以他就反擊說雲姐大餅臉了。雲姐生氣,又罵小梨渦別的。再到你生日那天,雲姐連屋都進不了,小梨渦不僅能進來祝壽,還得了貴重禮物。雲姐心中氣恨,估計就找徐生告狀了。”

徐老太太一聽也有道理,便給徐生打電話。

徐生承認得很爽快,“是我做的,不過我只是讓報刊刊登了報紙而已。具體的資料是李家那小孩子找來的,可怨不得我。”

“小梨渦還是個孩子,你趕緊吩咐下去,叫報刊不要再寫她不好的了。”徐老太太很生氣。

徐生見徐老太太生氣了,便應了,“行吧,我吩咐下去得了。”反正他最近忙,就連找雲姐也空不出時間,更沒有時間和小梨渦背後的人廝打一番了。

然而他願意退一步,章不見和謝昀卻不肯退。

兩人都在忙,謝昀是學習做舊,準備弄幾本他叔伯姑姑的日記去申請蘇顏超生的合理化,本來就忙得沒空留在妻兒身邊了,再看竟然有人欺上門來,自然很怒,當下就旁征博引,寫了社論去抨擊徐氏。

章不見身邊沒有筆力特別厲害的,因此就找人寫對雲姐不利的,不用文筆很好,只要罵得好,能夠讓人讀了能深刻記住就行了。

雲姐見自己只是踩了謝長安一腳,謝長安背後的人就要活埋了她,自然火冒三丈,馬上讓人繼續回擊。

她去投徐生旗下的報刊無果,於是嬌滴滴地去侍候徐生,然後哭訴一下被圍攻被活埋的委屈,讓徐生給她繼續發刊和謝長安掐。

徐生畢竟是很鐘意雲姐這麽個嬌滴滴的大美人的,又見她侍候自己用心,腦子一熱,就答應了雲姐,由著她繼續找人寫稿子抹黑謝長安。

於是兩方人馬展開了對決,誰也不讓誰。

不過謝長安這邊很快取得了勝算,因為謝長安在娛樂圈沒有對手,她背後的勢力只要咬緊徐生和雲姐就行了。

但是雲姐那邊卻很不一樣,多的是美女等著上位,取代她,更有路線相同的,見雲姐被掐起來,更是下死手抹黑下死腳猛踩雲姐,打算一舉將雲姐弄下去。

沒多久,雲姐就招架不住了,不理謝長安,專心跟想取代自己的小妖精掐了起來。

大陸這邊,很快就迎來了元旦,進入了1984年。

謝長安在剛考完期末試,就被廣播叫去了老師辦公室。

她站在班主任跟前,猜測是不是班主任還想繼續找自己的麻煩。

班主任卻沒有多想,只是讓謝長安再等等。

謝長安又等了一會兒,主任過來敲門,班主任就帶著謝長安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叮囑,“市裏的領導來了,等會兒和校長一起接見你,你等會兒記得好好說話,爭取表現自己。”

謝長安聽了,好奇地問,“市裏領導找我做什麽呀?老師知道嗎?”

“我也不清楚,總之你好好說話,有禮貌一點,表現好一點就行了。”班主任說道,“你去過港島,應該不會怕去見校長吧?”

謝長安笑著搖搖頭,“不怕。”

班主任見她如此鎮定,心裏又想起自己女兒。如果她的女兒也有機會拍戲,有機會去港島玩,她的女兒一定也不會輸給謝長安的。

可惜啊,沒有如果。

謝長安跟著班主任去了校長辦公室,心裏一直有些忐忑。

但是去到了,知道了什麽事,那忐忑就變成了驚喜。

原來,中央的領導要南巡,鵬城的領導在商量接待事宜,商量著商量著,就覺得其實小梨渦挺能代表鵬城的,於是就決定把謝長安捎帶上,讓她到時戴著鮮艷的紅領巾陪同接待領導。

謝長安聽了這個要求,二話不說就點頭同意了。

一直只在報紙上看過這南巡,這下能夠親歷,傻子才拒絕。

見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領導們就經常派人來接謝長安去學習的走路姿勢、禮貌用語和如何讓精神面貌更飽滿,還有到時該說什麽話,都提前讓她背熟。

謝長安理解領導們小心謹慎的做法,背這種回答背得很溜,讓所有決定請她來的領導都很滿意,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人。而原先不大同意的,這下子都閉了嘴。

謝長安沒有被大人為難,倒讓一起跟著訓練的兩個孩子給為難了,這兩個孩子也是來迎接領導的,家裏背景夠硬,結果看到謝長安竟然淩駕在自己頭上,就受不了了。

在訓練時,有人看著,他們沒辦法做點什麽,所以只能在靠近了時,說些話奚落,希望謝長安知難而退。

謝長安作為一個大齡女青年,對這樣的刁難和奚落不放在心上,所以一點都沒有受影響,相反她還反擊了,把兩個小孩子都氣得夠嗆,卻還不能報仇。

時間很緊迫,訓練了一個星期左右,領導就南下了。

因為畢竟只是小孩子,是吉祥物的存在,真正的職能沒啥,所以謝長安和其他幾個小孩被領導接見的時間不長,問的話也不算多。

謝長安作為一個上過各種日報的小童星,又實在生得好,被領導摸著腦袋問了好幾個問題,比其他小孩子加起來的還要多。

不但如此,她還獲讚了,領導說她在海外會說話,沒有給自己的祖國抹黑。

謝長安高興了,其他小孩子惱怒了。可是在領導跟前,大家都沒敢表現出來。

領導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就算再喜歡小孩子,也不會將正事忘記,所以他問了謝長安幾個小孩子一些話,就準備會見一些港商,然後到處去各地考察。

謝長安幾個小孩子的任務就結束了,正準備離開。

這時被接見的幾個港商和華僑正好來了,一個個熱情地寒暄,站在窗前指著到處施工的地方讚揚大陸有眼光有魄力,努力發展鵬城的經濟。

當中有個馬來西亞的華僑,祖上是大陸的,但到他這一輩,已經不大會說國語了,所以覺得詞不達意的時候,就會用英文說。

本來兩方人都帶了翻譯的,但是領導這邊的翻譯恰好去了洗手間,而華僑的翻譯因為先前有問題不大明白,正在和一個港商低聲溝通。

因此,領導一行人就不大聽得懂馬來西亞華僑的話。

這大家溝通,竟然聽不懂,還是泱泱大國的領導團隊,說出去有點丟臉,一時之間,除了大領導鎮定自若,鵬城的領導都有點焦急,不免怨那翻譯去洗手間去得不是時候,又怨港商和華僑來得早了點。

謝長安這時正要和其他小朋友一起離開,看出領導這邊的為難,心念一動,決定上去幫忙同時表現一下自己。

她不著痕跡地走到領導人身邊,氣得帶她離開的負責人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把將她揪回來扔出去。可是現在可不是能亂說話的時候,她要真敢把謝長安扔出去,謝長安固然要被罰,她也逃不掉。

謝長安不理會負責人,走到領導人身邊的時候,扯了扯領導人的衫角,低聲翻譯出那個華僑口中不時冒出的單詞。

領導和他身邊的人聽到有人翻譯,先是一喜,繼而又一驚,不知道謝長安到底靠不靠譜。

可是翻譯還沒回來,他們總不能一言不發地,於是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情,聽信了謝長安的翻譯,並進行回答。

這其實是冒了很大風險的,所以回答華僑的時候,領導的副手很認真地打量華僑的神色,確保能對題,而不是回答錯了。

當看到華僑一派自然地繼續跟自己聊時,副手就知道,謝長安的翻譯是沒有問題的。

領導也看出來了,沖謝長安慈祥地笑了笑,就跟華僑說了起來。

來的港商和華僑不少,所以這個華僑說了一陣,就退開去,讓其他港商或者華僑上來說話了。

那頭領著小朋友們出去的負責人見謝長安竟然幫得上忙,瞠目結舌,回過神來之後飛快地把其他小孩子領出去,自己則悄悄地進來,小心翼翼地站在謝長安身旁,爭取一旦她出問題,她就把謝長安抱走。

不過實際上她並沒有擔心太久,因為翻譯很快回來了。

謝長安已經表現了自己,見翻譯回來了,便識相地示意負責人一起離開。

跟負責人離開了接見商人的大會議室,進入了旁邊一個小會客室。

剛打開門進去,謝長安就被先前針對的兩個小孩子圍上來指責,“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集體榮譽感啊?明明說好了一定要一起行動,你偏要去出頭!”

“你就是資本家的小姐,所以行事不顧集體,只顧自己出風頭!回頭我一定要告訴我爸爸,讓我爸爸罵你一頓!”

謝長安笑了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是大俠的做法!”

今年才播了一部風靡大陸的武俠劇,這句話一出,兩小孩都怔住了,但是很快反應過來,“你這不是路見不平,你這個是自己要出風頭!”

負責人關好門,走過來說道,“好了,不許吵。這次小梨渦雖然違反了集體活動,但是也幫上忙了。將功補過,算起來是不公不過。”

謝長安笑著說道,“那就不公不過吧。”反正她已經表現了自己,負責人說什麽她可沒放在心上。

兩個和謝長安掐的小孩子很不滿意這個決定,氣哼哼地表示便宜謝長安了。

負責人苦笑,卻沒有說什麽。

剛才謝長安分明幫上忙了,如果被領導記住,那可就是有功勞的,具體,還是等會見結束之後再說了。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接見結束了,負責人又等了一會兒,這才帶領著所有的小孩子去歡送領導到各地去考察。

領導和副手幾個見了謝長安都笑了起來,招手叫謝長安過來,“你學過英語嗎?”

“嗯,我最近都在學,打算長大以後做翻譯。”謝長安脆聲說道。

領導高興地點點頭,“好孩子,學得不錯。”讚完了,又問她家在哪裏,學英語學多久了,現在什麽水平了,將來打算去哪裏做翻譯。

謝長安一一回答,針對最後那個問題則回道,“我打算長大了之後去做同聲傳譯,所以現在雖然能和外國人交流,但還是遠遠不夠的,打算繼續努力學。”

“同聲傳譯?這個倒是很有難度呢。一邊聽一邊翻譯,差不多是同時進行的。”副手驚訝地看向謝長安。

謝長安笑著點頭,“嗯,很難的,不過我一定會努力的。”

領導聽了,便笑著問,“你不是要演戲嗎?怎麽還要做同聲傳譯?”

“偶爾演戲,偶爾做同聲傳譯。”謝長安認真地說道。

領導聽了,笑道,“貪多嚼不爛,要好好分配自己的精力。”

“我會的,謝謝領導指點。”謝長安馬上揚聲說道。

聽到她說“指點”,在場的領導都笑了,又讚了幾句,便到鵬城各地考察去了。

臨走前,領導笑著看向謝長安,“小梨渦,我們接下來先去鵬城大學那裏看看,你剛說你家就住那附近的,要不要順路跟我們一起走啊?”

“不用麻煩領到了,我跟著大部隊走就是了。”謝長安連忙說道。

領導爽朗地笑了笑說道,“還跟我們客氣上了,我們這裏人更多,我們才是大部隊,走,跟我們一起——”

於是謝長安就有幸跟著大部隊一起上路了,直奔鵬城大學。

鵬城此時最繁華的是鵬城墟那一帶,桂花村這邊雖然劃入特區範圍,但荒煙漫草,看起來還聽荒涼的,即使隔不遠有機器轟鳴聲,有工人施工,這份荒涼還是顯得很淒涼。

謝長安跟著在大學附近轉悠了一圈,到桂花村時,就主動提出要回家了,不過為了表示自己的禮貌,她專門邀請大家到屋裏坐。

領導一行人的時間很緊湊,因此就沒去謝長安家裏,臨別時送了她一支鋼筆。

謝長安拿著鋼筆回到家裏時,蘇顏正在花園裏織毛衣,見了她很吃驚,“這麽快就回來了?今天怎麽樣?沒有出什麽差錯吧?”

“沒有出差錯,我還幫領導做了一會兒翻譯,領導們都很高興,剛才來看大學,還捎帶上我來了。還有這個,是領導送給我的!”謝長安說著,拿出了鋼筆。

蘇顏很高興,對著謝長安讚了又讚。

謝長安雖然是成年人,但是被蘇顏這樣讚揚,心情還是很好。

蘇顏高興了一會兒,又嘆氣,“還差幾天就過年了,你爸爸還不回來,也不知道今年來不來得及回來過年。”

“爸爸肯定會回來的。”謝長安馬上安撫蘇顏,“昨天爸爸不是打了電話來嗎?媽媽你不用擔心的。”

蘇顏點點頭,眉宇間還是有些惆悵。

謝長安見了,便跟她提起口紅小作坊,問她口紅最近買得怎麽樣,品牌成立得怎麽樣了。

蘇顏一聽謝長安提起生意上的事,馬上將愁緒拋到腦後,認真地跟謝長安討論起來。

到廿八那天,謝昀終於南下回到桂花村,而章不見也從港島北上,一起過年。

過完年,南方的春天就來了。

謝長安開學,卻有些心不在焉。

某天終於忍不住找到章不見,“我幫我去關外接個人進來吧。”

章不見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問,“接那個女人?”

謝長安點點頭,“嗯,接她。這輩子沒有帶著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來鵬城。反正去一趟吧,人來了就接進來,沒來就算了。”

章不見的眉頭皺了起來,“接進來之後呢?”

“就不管了。”謝長安說得很爽快。這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也覺得這麽一接,可以還清所有的恩情了。

章不見聽了這話,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這還差不多。不過你可記住了,到時若她來找你,你可不要再理她了。”

“那你找個當地人隨便接她進來吧,這樣她就不會找到我們身上了。”謝長安說完,目光盯著章不見的俊臉,“上輩子我死了之後,你對她怎樣?”

章不見目中閃過厭惡,“我把她從那個公寓裏轟出去了。”世界上的人很多,可是和謝長安接觸過的不算多,深入接觸過的就更少了,每一個他都很珍惜,可是就是那個窮苦女人,特別讓他厭惡。

謝長安聽了,想起那個可憐可悲的女人,心裏也不再有什麽感覺,便道,“轟了就轟了吧,反正這輩子我幫她進入關內,從此就兩不相欠了。”

窮苦女人上輩子對她有救命之恩,起初對她還挺好,所以她一直很感激她。

上輩子她跟著窮苦女人南下鵬城,站在關外隔著鋼絲網遙望關內,滿心向往,最終未能進入關內。不得已,轉去隔壁的中蒲。

起初還挺好,窮苦女人擺小攤販賣早餐賺錢,而她在旁打下手。

可是中蒲特別排外,加上那時來中蒲的人也不算多,漸漸地他們的小攤就做不下去了。

辛苦一點的工作,窮苦女人不願意做,她願意卻沒有人收,因為那時的她太瘦弱了,別人覺得她只能幫倒忙,不肯出錢請她幹活。還是再三懇求,才得了個幫人照顧小嬰兒的工作,每天五角錢。

五角錢實在買不了什麽,謝長安自己吃都夠嗆,何況還有個窮苦女人?

沒多久窮苦女人挨不住了,勾搭了個男人過日子,過了一兩個月好日子。但那男人做的不是正當的營生,很快跑路了,窮苦女人一朝回到解放前。

之後窮苦女人又勾搭了第二個男人,第三個男人……最後變成了流|鶯,住在貧窮的出租屋裏,收很少的錢出賣自己的身體。

謝長安記得自己那時還小,什麽都不懂,甚至不知道禮義廉恥。不過她吃的苦多,習慣性地聽四周人的八卦,聽了不少那些婦女鄙夷的唾罵。

有幾個好心的甚至揪她到一邊,“那是做|雞,你可不要犯傻。做了這輩子就毀了,你離她遠一點。要是被她帶壞了,你幫人帶小孩子那份工作就沒了。”

她不懂做|雞是什麽意思,但牢牢記住這些話。

到十四五歲,她初露少女身姿,臉蛋又著實好看,有嫖|客看上了她,窮苦女人就逼她接|客,還給她洗腦,

“我救過你的命,你要報答我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早就餓死了。還有,不要聽那些女人的,做這個不辛苦,來錢還快,只要伸開雙腿就行了。”

她長大之後回想起來,覺得沒有父母教養,自己根本沒有三觀,連對錯都不知道,要不是街坊的婦女揪著她叮囑了一通,她記住了,或許就被窮苦女人洗腦了。

幸好,她還算幸運,遇到幾個雖然嘴碎但是熱心的婦女,教給她最初始的三觀。

她拒絕了窮苦女人的提議,即使窮苦女人不住地叫罵,說她忘恩負義,她也不肯聽,甚至因害怕那些男人越來越可怕的目光,偷偷跑了,跑去打工賺錢養自己。

再之後,她被劃傷了臉蛋,窮苦女人氣哼哼地又罵了她一通,卻也舍得拿出錢送她去醫院。而她憑著臉上的傷疤,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覬覦了。

所以她長大之後,成了化妝師,收入很高,也還是沒有拋棄窮苦女人,而是給她買了個房子,又給她錢生活,在她生病時,還頂著壓力帶她去蔣三舅那裏看病,雖然沒看成,但她也算做了自己能做的。

只是窮苦女人飽受病痛折磨,總說她是白眼狼,沒有還她的救命之恩,說當年如果她肯幫她接一些客人,她存的錢多一點,或許就不用得病了。

對於這樣的指責,有看過很多書也明白了一些道理的她,再也聽不進耳朵裏,只是隨便應幾聲就不理她了。

窮苦女人病得快死了時,還淒厲的說她忘恩負義,一直說一直說,似乎要說到斷氣那一刻。只是很不幸,她死在了前面。

謝長安覺得,上輩子還清了一切,但是窮苦女人一直不承認,那她這輩子接她進關,給她一個謀生和改變命運的機會,總可以了斷一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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