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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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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病重的毫無預兆,突然身子就垮了,沒過幾日,宮裏就傳出了皇帝駕崩的消息,舉國哀悼,七十二聲喪鐘響徹整個京城。這些日子曾遠和薛芳年一直住在宮裏。薛畫面就待在太子府,著人將金器和花樣的物件都收起來,伶美人也換上了素白色,但長得美艷,素白都能穿出艷氣來。

蕭畫眠聽著這聲聲喪鐘,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自己心頭。皇帝還是撐不住了,自從先皇後和嵐貴妃走後,皇帝一下子就老了許多,如今要去見她們了,只是並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皇帝真正喜歡的。

曾遠正式登基,打理朝政,改國號為安昌。薛芳年受封皇後,入主中宮,打理後宮。蕭畫眠受封淑貴妃、伶美人封伶嬪、王寶林受封玉貴人,舒寶林受封明貴人。皇後住進鴻寧宮、蕭畫眠住進未央宮、伶美人因著位分不足以入主一宮,便賜居臨華殿,玉貴人與明貴人都居於樂成宮的偏殿。先帝的眾多嬪妃除賢妃外都陪葬先帝,賢妃剃發修行。

一切都被曾遠安排的很好,朝堂之上也是雷霆手段,沒過多久,眾人都習慣了如今的新君。

先帝駕崩三年內不得選妃,因此偌大的後宮除皇後外,只有四位妃嬪。

曾遠登基後忙了許多,比做太子時忙的多,尤其是剛登基的第一年,來後宮的次數甚少,第二年稍多了起來,但也都是雨露均沾,次日的藥時而送時而不送,但蕭畫眠的藥沒斷過。第三年,伶嬪懷了身孕,宮裏人又少,除了伶嬪一人宮鬥外,餘的三人沒點反應,薛芳年是皇後不用參與宮鬥,導致伶嬪一人也激不起什麽大水花,而且伶嬪一有爭寵的做法,第二日薛芳年就罰她禁足抄宮規,曾遠也當不知,逐漸安分了一些,後來有了身孕後連殿門都很少出了。

蕭畫眠沒事就悶在宮裏,未央宮確實是個好地方,向陽,整日裏都有陽光灑在寢殿內,寢殿後面的池子、假山、長廊、小橋、亭子都有,像個小花園,蕭畫眠待宮裏開始還有興致轉轉,後來也無聊起來了,偶爾又去樂成宮裏同玉貴人和明貴人閑談一陣。這幾年薛芳年除了偶爾罰罰伶嬪以外,存在感極低,蕭畫眠覺得是人太少了,另外三個又是安分守己的。薛芳年也鮮少出她的鴻寧宮,以至於除了偶爾的請安,都沒怎麽見過薛芳年人。

曾遠剛登基,後宮就重新修葺的一番,許多舊時的宮殿都變了樣子,就像先皇後的椒房殿如今也沒有了當時的奢華,只是個簡單的宮殿,更名位永安宮。

蕭畫眠對這皇宮熟悉又陌生。

第四年,也就是安昌四年,伶嬪生了個公主,算是當朝長公主,賜名曾安,並升伶嬪為伶妃,從臨華殿搬進了永延宮。伶妃或許是真的受曾遠寵愛,不然不可能有了子嗣還居妃位。

同年秋,前朝嚷著皇帝後宮空虛,子嗣稀少,要曾遠重開選秀,廣納後宮,綿延子嗣。曾遠沒有拒絕,全國各地,開始了選秀女。

薛芳年為此還專門將四人都請到鴻寧宮開了會。

“許是明年入夏,宮裏就要來些新人,你們也算老人了,莫要失了分寸,本宮可不會因你們是潛邸出來的就會對你們網開一面。”薛芳年端正的坐在主位,頭上待著鳳釵,雍容華貴。蕭畫眠坐在下首的左側看著她,恍然發現已經過了六七年了,在如今薛芳年身上找不道絲毫以往的影子。

坐蕭畫眠對面的伶妃聲音婉轉,說道:“臣妾省得。”

“臣妾謹記娘娘教誨。”玉貴人和明貴人一同說道

蕭畫眠也淡淡的開口:“臣妾謹記。”

“如此沒什麽事了,你們都回去吧。”薛芳年起身先回了內殿餘的四人行了禮就離了鴻寧宮。

伶妃生了孩子後還是依舊的明艷動人,舉手投足間的傲氣也是十足。蕭畫眠看著她就能想到宮裏來了新人時會有多熱鬧。曾遠樹的靶子確實是個極好的。

“姐姐這些年是打算在後宮折服嗎?”伶妃走到蕭畫眠身側開口道蕭畫眠本就不想理她,平靜的走著。

“姐姐莫要不理人啊,過些時日年輕的如花似玉的姑娘就進宮了,姐姐不擔心?”伶妃越說來越起勁“本宮擔心什麽?”

伶妃一楞,“確實,姐姐如今已是貴妃,怎麽會同一些位分低的新人計較。”

蕭畫眠不答,伶妃人是長得漂亮,可想事情總是想不到深處。

“我在潛邸之時就聽聞過姐姐的一番事跡,如今怎這樣淡然了,還想讓姐姐解惑。”

“伶妃,本宮沒空與你說這些,若再如此失禮,本宮可要讓人掌嘴了。”這句話從蕭畫眠嘴裏雲淡風淒的飄出來,伶妃聽著又是一楞,忙道“是臣妾失禮,姐姐莫怪。“

果然之後的一路上伶妃都不再多嘴了,蕭畫眠還是想著以後把轎輦用上,免得有人再來煩。

宮裏的新年宴屬實冷清,攏共就六人可以圍著個圓桌坐下吃便是,偏要辦個宴會,鋪張浪費。曾遠或許也這樣覺得,就擬聖旨往後的春獵三年一次,秋獵兩年一次,若同年相撞就擇秋獵。蕭畫眠也覺得好,免得每次興師動眾的勞民傷財。

今年的新年禮,曾遠送來的還是一些珠寶首飾。

蕭畫眠生辰到了,今夜過了就二十了。徐嬤嬤這些年老了不少,蕭畫眠前些日子也請了恩典,讓徐嬤嬤出宮頤養天年,再過個幾日就要離宮了;蓮兒也該嫁人,蕭畫眠問她有什麽想法沒,蓮兒就跪著又是磕頭又是抹眼淚,說死也不會離了娘娘,蕭畫眠也不好再相勸,就讓她以後接替徐嬤嬤做宮裏的大宮女,蓮兒又是哭又是跪的謝恩。

夜裏曾遠來了。蕭畫眠記不清他們兩人是從何時開始不怎麽說話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四五年的。”曾遠打破了安靜“是啊,過得確實快。我嫁給你也有五年了。”

“畫畫,我確實該謝謝你。許是這宮裏只有你一人最為懂我。”

“年少時就相識,確實讓我多知道些你。”

“這是母後當年送你的畫吧,何時掛出來了。”曾遠看著墻上的山水畫“也是前些日子剛掛出來,我看著也靜心。”蕭畫眠淡淡笑著說道,“我記你以前喜歡作畫習字,如今可還喜歡?”

“許是年長了,現在到喜歡養花看景了。”

“這些年畫畫性子靜了不少,若覺得無趣,我記得你以前喜歡百獸園、禦花園,你去轉轉。”

“嗯,臣妾謝陛下恩典。”蕭畫眠起身行禮謝恩,畢竟這些地方只有皇後可以隨意去,曾遠即這麽說了,自己還是要謝恩的。

曾遠起身扶起蕭畫眠,“不用跟我多禮,我自是要照顧好你。”

蕭畫眠聽著這句話,卻沒有半絲的歡喜。曾遠確實將自己當作家人的,自打嫁給他,蕭畫眠的生活被安排的很好,每處住所都是曾遠親自設計翻修的,自己的請求都不假思索的答應,家人的情況也都會派人告與自己,就算是餘落秋的來信,曾遠都會送來,每次兩人獨處,曾遠永遠都是自稱“我”,蕭畫眠也很少說“臣妾”。擱百姓家裏,或許這就是相敬如賓的恩愛夫妻,但擱在皇家,丈夫不是一個人的丈夫,家也不是一個人的家。再濃的情義,在這皇家都會被時間沖淡,好在蕭畫眠對曾遠也沒多少情愛,有的也就是家人之間的親情。

夜裏曾遠還是擁著蕭畫眠入睡的。

入夏,各地選的秀女們都住進了儲秀宮裏,等待面聖。曾遠做事向來不拖拉,在一個艷陽天裏,選了十二位女子,封了四位常在,八位答應。蕭畫眠也聽聞十二人裏一人姿色出眾,皇帝賜了封號寧,寧常在。

選上的秀女領了旨,就搬入了寢宮。蕭畫眠乘著轎輦從禦花園回宮的路上遇見了她們,想來是剛從薛芳年那請安出來。

看著都是十五六歲的姑娘,靠著宮墻站成一排,給蕭畫眠行禮。蕭畫眠垂眸看著這些姑娘,有嬌俏可愛的;有溫婉恬靜的;也有張揚活潑的……各有各的特點。

轎輦緩緩走過她們,轎輦上的人兒眼裏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宮裏來了新人,內務府安排著侍寢的事宜,舊人就更是清閑自在了。蕭畫眠知道宮中人多了起來,就成日待在自己宮裏,又養了好些花,玉貴人和明貴人偶爾來蕭畫眠這坐坐,她們倆人回回來都要感嘆貴妃宮裏真是別有洞天。

伶妃果然不是能安分下來的人,近日訓斥這個,明日刁難那個。寧常在前些天就被伶妃罰跪了半個時辰,理由是寧常在對她不敬。薛芳年這次倒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追究伶妃。寧常在到也是個妙人,畢竟是曾遠的新寵,夜裏就像皇帝哭訴起來。第二日薛芳年就對這事重新重視起來,伶妃又被禁足了,理由是目無禮法,寧常在也罰了抄宮規三十,不抄完不許出宮門。

每次去鴻寧宮裏請安時,看著滿屋子的人,蕭畫眠還是能感覺到壓抑,那些新入宮的人倒是各個臉上帶著笑。

曾遠的生辰到了,宮裏辦了個小宴。往年都是只有六個人,如今有十八人,宴會倒是比前些年熱鬧許多。曾遠做皇帝是第五年,那雙眼睛再也透不出情緒了,只有深不見底的黑色,有了帝王的威壓和捉摸不透。

相比於先皇,曾遠在朝政上頗有成就,在後宮女人這方面就沒有先皇拎得清。曾遠喜歡美人,但當美人不聽話時,皇帝的怒火就會接踵而至。

蕭畫眠坐在高位看著眼前的情景,又讓她想到了先皇的嵐貴妃。

此時的鴻寧宮上首坐著曾遠和薛芳年,地上跪著伶妃,蕭畫眠坐在薛芳年下首,端著茶盞喝茶。

“你何時有的身子?”曾遠帶著慍怒

“臣妾上月有的。”伶妃跪在地上楚楚可憐的樣子,看著實在讓人心疼“瞞著做什麽?”曾遠好似這次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伶妃

“臣妾想給陛下一個驚喜。”蕭畫眠聽著這話熟悉,又是一個驚喜。

薛芳年開口質問,“若不是本宮詢問太醫宮妃身子,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

所有宮妃每半月就有太醫來請平安脈,一自是為了身體康健否,二就是看誰不聽話懷孕了。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等些時候再稟明陛下和娘娘。”

“前些日子的安神湯你倒掉了?”

說到這安神湯,伶妃一下子眼睛像有了光一樣,“陛下!陛下你不知道吧,皇後心腸歹毒,前些日子回回都送什麽安神湯來,後來我查了,竟是那避孕的藥!皇上!皇後如此……”

“你給朕閉嘴!”曾遠拿起手邊的茶盞就像伶妃砸去,飛濺的茶水也灑在了伶妃身上,茶盞碎了,劃上了伶妃的臉。

伶妃話也沒說完,倒是嚇得差點暈過去。蕭畫眠靜靜的坐著,看著眼前的情形,想來這伶妃也是第一次承皇帝這樣大的怒火。

“滾回永延宮去,禁足三月!”曾遠呵道,伶妃反應也是呆楞,也是沒想到自己有孕皇帝竟會這麽大的火。

伶妃被兩位嬤嬤帶下去了,“伶妃宮裏的謝答應住去飛羽宮,永延宮在伶妃禁足的三月裏閉宮,不許人去探望!明日你帶著藥去。”曾遠冷聲朝薛芳年說“還請皇上恕罪,臣妾近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適,打理後宮也有些力不從心,此事臣妾想請貴妃前去。”薛芳年說著還咳兩下“……”蕭畫眠被突然提到有些無語,自己就是來走個流程看看戲,如今還要善後啊“畫眠,此事就交予你了。”曾遠看向蕭畫眠

“是,臣妾遵旨。”蕭畫眠只能應下了,早知道就稱病不來這看戲了。

“畫眠,你是貴妃,若皇後身子欠佳,你也盡力協管後宮,替朕安內。”

“臣妾謹記。”好了,現在活越攬越多。

伶妃宮裏突如其來的變故,許多後妃都津津樂道,但誰也不敢去問一問皇後或貴妃發生了什麽事。

第二日,蕭畫眠帶些宮人和太醫去了永延宮,宮人手中端著的托盤上放著墮胎藥,用絹布蓋著。

蕭畫眠邁步走進伶妃的主殿,見人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伶妃,本宮給你帶藥了。”蕭畫眠開口道

“淑貴妃娘娘,怎得是你,皇後被處置了?”伶妃循聲看著蕭畫眠“皇後娘娘自是好好的安坐在鴻寧宮。”蕭畫眠答她,看著眼前的美人染上了瘋魔感,但還是看著好看。

伶妃聽著這話,猛地起身,瘋了一般大笑

“伶妃,把藥喝了。”蕭畫眠微微擡手示意將藥端過來

“這是要賜死我嗎?皇帝不是最寵愛我嗎!?”

“不是毒藥,墮胎罷了。”蕭畫眠想起以前先皇後去給嵐貴妃送藥的事情,想來當時情景也同此時相差不多吧。

“為什麽!?皇上這是何意!?當年安安出生時皇上不是很高興嗎!?這是怎麽了……”說著又跌坐在地上蕭畫眠看著眼前的伶妃,多是無奈,一個被皇帝偏愛過的女子,多少會以為皇帝愛著自己。

“快些喝了吧。”

“我不喝!我要把孩子生下來!我不喝!”伶妃像是在嘶吼蕭畫眠這輩子不出意外是不會有孩子的,所以對於此時伶妃的瘋魔她理解但也不全能共情。

“給她灌下去。”蕭畫眠淡淡的開口,說完轉過身去

伶妃又是驚叫又是嘶吼,已經聽不清說的什麽話了。

藥灌完了,蕭畫眠轉身看伶妃已經趴在地上了,衣領上灑著藥漬“伶妃,皇宮不是你談情愛的地方。”蕭畫眠還是沒忍住說了,她實在看伶妃可憐。

蕭畫眠轉身帶著人出了殿

“讓太醫進去看看。”蕭畫眠吩咐

“是。”

事情辦完了,派了人去告訴曾遠和薛芳年,蕭畫眠緩緩的往未央宮走。這個孩子是自己親手送走的,多少也是一條命,自己同伶妃的仇是結下了。

“參見淑貴妃娘娘。”

蕭畫眠這才發現寧常在都走到眼前來行禮了

“免禮。”

“很少見娘娘出宮,難得遇見娘娘,臣妾陪娘娘走走?”

“無事,本宮回宮,你自去。”蕭畫眠無意與她交談

“臣妾送娘娘回宮。”

蕭畫眠看著眼前垂眸的女子,好在她今日不想再責難人,不然還真想收拾她“那你跟在我身後吧。”蕭畫眠說完就邁步往前走

寧常在也趕緊走到蕭畫眠身側,將蕭畫眠扶著,到更像個近侍了。

“娘娘方才是去瞧伶妃娘娘嗎?”

“有何事?”

“臣妾只是聽聞伶妃娘娘有恙,有些擔心。”

“不是因為你,她自己犯了錯受罰。”蕭畫眠淡淡的說道寧常在也尷尬,沒想到一下就被蕭畫眠看出自己想問什麽了“你還是別同本宮一道了,本宮不喜與你通路。”蕭畫眠停下腳步,說道“是,臣妾恭送娘娘。”寧常在行禮

果然人多了就是麻煩,蕭畫眠開始懷念原先只有四人的時候。

玉貴人、明貴人有身孕的消息接連的傳來,曾遠大喜,直接將兩人一同升玉嬪和明嬪。

蕭畫眠備了些禮給兩人送去,也讓她們安心養胎。

伶妃三月的禁足期限也到了,永延宮的宮門開了。在鴻寧宮見到伶妃的時候,蕭畫眠還有些詫異,原來的美艷都消失殆盡,如今有的只有頹敗和虛弱,也不知是受打擊還是藥壞了身子。

從那以後,曾遠再沒有去過伶妃宮裏。

還沒挨過今年的冬天,伶妃就走了。太醫說是身子壞了,心裏也有怨氣,沒了活著的生機。長公主也才兩歲,曾遠下旨讓蕭畫眠撫養長公主。

蕭畫眠看著嬤嬤抱來的兩歲的奶娃娃,心裏倒是想笑,原先還擔心伶妃和自己結仇了,沒成想還沒怎樣伶妃就走了,如今自己就要替伶妃養女兒。

“安安,以後我便是你母妃了。”蕭畫眠淺聲說著,

曾安還小,連話都說不明白,對伶妃的親切感估計還不如養她的嬤嬤。

“偏殿收拾出來了,以後就讓她住偏殿。本宮沒養過孩子,倒是要勞煩嬤嬤們了。”

“這都是奴婢們分內之事,娘娘客氣了。”

殿外下著大雪,一年又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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