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水患起

關燈
趙文途去年就已經考過鄉試,他要等明年才能參加會試,會試一過便是覆試殿試。如今的他倒是可以松口氣了,不必之前那麽火急火燎的寒窗苦讀。

長歡從不白馬巷出來,看見了打馬而過的宋長緒,還不等長歡叫住人就沒影了。宋長緒一般是坐車的,長歡很少看見他騎馬,竟不知有何大事居然形色如此匆匆。還不等長歡多想,一輛熟悉的馬車又緩緩駛過。

“青書!”長歡看見駕車的人是青書,連忙喊住。他知道馬車裏肯定是李懷玉,長歡此時此刻的心境當是驚喜交加,見不到心想念,不想錯過與他的每一個相處的機會,卻又無比奢望與他的相處。

聽見聲音的青書卻是先說給李懷玉。

“大人,是長歡公子。”

李懷玉自然聽見了長歡的呼喚,不過卻置若罔聞,他這些天一直掙紮在謝長歡的事情裏。對於之前的立誓或許是一時沖動,可如今有多少後悔又能如何。

謝長歡啊,他起初以一顆利用的心靠近他,然後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他現在卻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初心了。謝長歡,終將是左右了他。

自己想過把他擺在可用之人的位置上,可是卻又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這個人頻頻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忘不掉抹不去,讓自己苦不堪言卻又樂在其中。

他想過一生無情無愛,才當得起大事,卻不想半路殺出個謝長歡讓他陷入迷茫與徘徊。他想過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成為自己的軟肋,可是,他開始琢磨不透自己對謝長歡的心思了,當初的想法已經變了質,他開始圖謝長歡這個人了,這樣算不算情愛

他該怎樣對待謝長歡呢,這個人處在皇家、謝家、宋家中心,是影響力最大的人物,自己十個暗探棋子都比不過,他本人心慈手軟,要是略施小計便可得到他想要的。如今看來麽,他似乎做不到了卻又不想失去這個機會,因此讓他焦頭爛額左右為難。

李懷玉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盡管一遍遍告誡自己斷了不可為的念想,卻是口不對心。

“停下吧。”

長歡不知歷經了天人交戰的李懷玉,喜笑顏開是走去。

“李懷玉。”長歡站在車旁,與打起簾子露出臉的李懷玉說話。

“好巧,你去看趙文途了”單從這個方向,李懷玉不難猜出長歡的來處。

“是,你這是去哪裏?”看見長歡,李懷玉淺笑。最令他記憶猶新的就是謝長歡看著他純善的笑容,這樣的人,高門大戶的出身,一生金枝玉葉,有自己的小伎倆卻總是心慈手軟,對自己可以不顧一切,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要是謝長歡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把他留在身邊,陪伴到老也不錯,可惜啊,這樣的人他留不住啊。

“有點事去辦。”李懷玉不明說長歡也不追問,不過卻有些惋惜他們才見面不一會兒就要分別了。

“那行,你去吧。”

清明一過,故裏陰雨連綿,天就沒放晴過。不僅是故裏,南方皆是如此,北方卻是一向少雨,但雍南大水成為了今年第一樁大事。

起初事情還沒有鬧大,南方大水,依舊由巡撫與布政使處理,沒有人料到事情已經到了哀鴻遍野的地步,直到一紙血書遞上了天子案頭。

難得的翟聿龍顏大怒,拂了禦案上所有的折子。指著下面的群臣怒不可遏。

“朕要你們是幹什麽用的!南方的大水已經淹了半個雍南了,你們居然知情不報!是想造反嗎!”

“陛下息怒,微臣不敢。”滿朝文武統統撲通跪地,請罪。

“你們不敢!呵呵。”翟聿冷笑著讓人把血書傳下去。

“這是來自雍南萬民的血書,你們一個個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們在故裏溫香軟玉,酒池肉林,他們卻食不飽腹無家可歸!”

內侍把血書呈給攝政王,攝政王看後傳給其他人。只見這萬民血書,有的是歪歪扭扭的名字有的只有一個姓有的是手印。

沒有天子的聖喻,百官依舊跪伏在地,不敢起身,底下一片寂靜,無人吱聲怕惹怒已經怒氣沖天的翟聿了。

“攝政王可有什麽看法?”

翟霄就此事一副深思熟慮,最後卻委婉的表達了眾所周知的看法。

“是底下人失職。”

翟聿下令。“巡撫陳光祿、布政使長孫漣,革職查辦押解回故裏。”

長孫淑第一個站出來發聲。“陛下,現在雍南一片狼藉,兩位大人是最了解雍南情況的人,就算要革職也不是這個時候。”

翟聿輕笑一聲。“長孫漣是你兄弟吧。”

長孫漣長孫淑兩人是同宗兄弟,同朝為官,只是長孫漣是文臣外官。“陛下,微臣不是包庇長孫大人。”

包庇不包庇,也有維護之心。

“畢竟還不知道雍南的情況,萬一兩位大人是身陷囹圄有苦難言,也可給他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啊。”

“陛下,長孫大人,所言極是。”這一次站出來維護長孫淑的是宋柏陵,他們兩家才結親家,替他說話也是情理之中。

宋柏陵一出頭,其他人也紛紛站出來附議。

翟霄同李懷玉對此不置一詞。李懷玉環視四周,除了翟霄這個老狐貍,其他人都參與了雍南一事的議論。李懷玉知道,事先就拿到消息的人翟霄也是一個。

“朕現在只想知道誰去雍南。”

“陛下,微臣自薦。”肖君德自薦。

“郡公身負要職,不該脫身。”翟聿否定了肖君德的毛遂自薦。他看著底下一個個裝得跟鵪鶉一樣的文武大臣,生怕被自己點到去雍南送死。

“微臣願前往。”禦使大夫孫正庭站了出來。其餘人都看向了年過半百的孫正庭,與翟霄同齡的他,卻看起來比翟霄老多了,頭發差不多花白了,說起話來也顯得吃力。他的毛遂自薦讓那些正當壯年的官員無地自容。

孫正庭是他的人,是先皇手裏過來的,年紀也大了,翟聿絕對不會把他派出去罔顧生死。

“孫老年紀已高還是留守皇城吧。”

這邊翟霄撚著指腹,他摸清了翟聿的心思,心裏也有了主意。

“臣倒覺得丞相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李懷玉聞言擡頭,看向翟霄。他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置自己於死地。此事不小,遠赴險地或將九死一生,不管怎麽死的都是死在雍南,把自己摘出去最有利不過。

翟聿咀嚼著這個提議,思慮是否可行。

“李相”

翟聿知道翟霄就想把李懷玉弄出去,留在故裏總礙眼。不過算來算去,這滿朝文武,能去雍南的沒幾個,可以去的還真只有李懷玉了。

翟霄眼裏閃著狡黠的光芒。“丞相少年英才,為百官之典範,年輕氣盛去雍南最適宜,且,臣記得,巡撫陳光祿是丞相委任的吧。”

老了的去不得,年輕的沒幾個。李懷玉年輕有大為,去雍南最合適不過,況且他不是能力非凡嗎,那就去雍南處理這一個麻煩事,再說了,陳光祿是他的人,自己的人出了問題,那就自己負責。雍南一事若順利完成便是他的福氣,敗則該他的命。況且,去了雍南,那裏人生地不熟,現在是哀鴻遍野,有的他受的。要是流民暴動……最好不過。翟霄心裏打著小算盤,他已經想到了除掉李懷玉的法子了。

這一次是長孫淑自薦。

“陛下,微臣願前去。”他去不管怎麽樣,先把長孫漣的事弄清楚,也便他想辦法化解長孫漣的失職之罪。雖然雍南事急事險,但他也得蹚這趟渾水。

“長孫大人還是留著吧。”翟聿否決了長孫淑的提議,他與長孫漣關系緊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去銷毀足跡。他還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麽,想幫長孫漣,也不看看這都什麽時候了!

“丞相覺得如何?”

“微臣謹聽聖喻。”翟聿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且看翟聿也認可,他不可能說不去。

“既如此,就有勞丞相了。”

“陛下,微臣願前往協助丞相。”禦史中丞蘇卷自發前往。他是寒門恩科出身,寒門子弟仕途之路坎坷,能走到他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他需要外派熬資歷,與其待在皇城慢慢熬年頭,不如跟著丞相出去,以李懷玉的能力,雍南應該不算難事,如果順利,便是有功,回來可加官進爵。

“準奏,令宋長淞帶一隊羽林衛護衛丞相入雍南。即刻啟程!”能得到天子羽林衛護送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翟聿此舉是在給他特權,讓李懷玉代表天子下雍南,彰顯天子的愛民之心,還有若事要急可自行先處理,先斬後奏!

“是。”

散朝後,長孫淑不顧周遭的百官叫住了李懷玉。

“丞相大人請留步!”

“長孫大人。”李懷玉一見長孫淑就知道他留住自己的目的。

“丞相,下官有個不情之請。”長孫淑看著李懷玉後退一步,擡起手端端正正的作揖。李懷玉攔住他。

“長孫大人不必如此,長孫巡撫的事我等現在尚且不知,但凡有結論李某會書信與大人。”

“長孫多謝李相!”

長歡得到消息已經是下午了。

“雍南水患這麽嚴重嗎?”

“是啊,聽說死了不少人,還寫血書了。”靜榭軒的人圍在一起討論雍南的水患,個個心驚膽戰的。

雍南巡撫知情不報,是已遇難還是妄想掩蓋真相。百姓流離失所,萬般無奈之下寫下萬民血書遞上故裏,求天子救民於水火。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情況不容樂觀。

“那……李懷玉去……”長歡最擔心的是李懷玉,在百官裏唯有他被推出去,還是樹敵太多,且攝政王故意把他推向這個火坑,看來是有所預謀。雍南地勢低平,且內河眾多,本就是一個多水患的地方,又臨雨季,數月大雨,以至水患橫生。大晉向來治水艱難,能真正的治理好水患是不可能的事,只有開壇祈福,祈求上天蒼保佑。

無論何災難,一向最難平的就是百姓。還不知道有沒有流民暴動的事跡,若是有流民就更棘手了。

“最難的不是治水而是平息民怨啊。”

李懷玉可能不日便啟程,可都一下午了他都沒有向自己遞消息,看來他是想一個人靜靜地離開,他知此事怎樣艱險,與其讓自己煎熬不如瞞著自己。長歡感慨李懷玉事到如今還考慮自己真是讓他無地自容。

“燕謨,跟我走。”長歡知道這一去便是海角天涯天各一方,可能生死離別。那大水無情,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麽事。他放心不下李懷玉,最起碼得去看一眼。治水的事,快則數月,慢則三兩年不等,李懷玉可能不會一直被放在雍南,畢竟他還是大晉的丞相。

決定已下長歡帶著燕謨要匆匆出門,卻在院裏被荻苼攔住了。

“公子,攝政王找您。”

攝政王攝政王,哪裏都有他,要不是因為他,李懷玉怎麽可能會去雍南!

“不去。”他現在沒空理會攝政王,他還趕時間去李懷玉那。他怕去晚了,就見不到李懷玉了。

“公子!”荻苼見長歡一意孤行,攔都攔不住,連忙去找郡主來。

長歡一出府,就看見了守在門口的翟霄。

“長歡!”翟霄就知道謝長歡是個不省心的,總是壞他好事,這一次讓李懷玉離開,他肯定有的鬧。所以才會來郡主府攔謝長歡,隨便告誡他,畢竟自己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可能由著他胡來。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幹的好事,放了人在外面打探消息。

“舅舅。”長歡放緩腳步走向翟霄,他不知道翟霄怎麽會在這,但是不會是好事。翟霄正欲說話此時郡主從府裏出來了。

“長歡,我打算去寺裏祈福,你跟我一起去吧。”安陽郡主言行匆匆,且身後的下人們都帶上了行禮,馬奴也拉出了馬車,看樣子是要現在就去。

“母親!”祈福的事什麽時候都可以去為何偏偏是現在。

“聽話!”安陽郡主嚴厲喝止。

“上去!”

安陽郡主惱怒,長歡無法,只得上了前面的馬車。

安陽郡主看長歡上了車,然後與翟霄對峙。

“大哥,我帶長歡去寺裏上香,就不招待你了。”她聽說長歡要去找李懷玉,連忙出來阻止。李懷玉就是她家的禍害,有他一天,謝家就不會平靜。長歡屢次會見李懷玉,她怎麽說都不聽,紅山讓他出了頭已經是別人的眼中釘了,現在李懷玉奉命去雍南,生死由命,以長歡的性子肯定會去見一見他的。只是沒想到一出來就看見了攝政王,她就知道他不會放過長歡。紅山的事他不說不代表他心裏沒怨氣,他只是不好說,畢竟他也在利用謝家。

“安陽。”翟霄慍怒,她故意帶走長歡就是為了不讓他有機可乘。他其實也不會做什麽,就是要看住他,不讓他打亂自己的計劃。李懷玉得平平安安的低到雍南,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就得看他的命了,謝長歡這幾天讓人貓在府外,肯定看到了不該看的人,要是說與李懷玉,就壞事了。安陽是個護子心切的,與他近來越發疏遠了。

“長歡是我兒子,不管怎樣,你都不可以對他出手。”

“那你可要看緊他了。”

翟霄的確不會對長歡出手,他做不到,畢竟他是安陽唯一的子嗣,可是他雖無法,但他也要防著謝長歡一次又一次的破壞他的計劃。紅山一事他計劃得滴水不漏,只要除了李懷玉他就可高枕無憂,奈何半路殺出個謝長歡來讓他前功盡棄!還讓安陽與他離心。要不是謝長歡姓謝,他肯定不要他好過。

安陽郡主帶著謝長歡出城去寺裏,同時,李懷玉的車馬也駛出了故裏,一路東去。

長歡坐立難安,在大殿裏走來走去。安陽郡主跪在蒲團上誠心祈福。

“你也來拜拜吧。”長歡焦躁不安打擾到郡主祈福,於是讓他也拜拜靜靜心。

“母親!”長歡焦急不安,他就知道安陽郡主是故意帶他來上香的,為了阻止他見李懷玉。

“來不及了,人已經出城了。”安陽郡主是算好了時辰的,從城裏到寺裏便是小半個時辰,能拖延幾時便是幾時。她不管李懷玉去雍南有沒有命回來,她只要長歡不要繼續被李懷玉禍害了。

安陽郡主安的心長歡心知肚明,這一次她說開了,長歡也不再忍著了直接奔出寺廟。

“謝長歡!”安陽郡主喊都喊不住一意孤行的人,氣得摔了手裏的佛珠。長歡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她,她已經無法容忍了。她真是恨極了李懷玉!

長歡出了寺院,在侍衛的不解下奪過侍衛手裏的馬匹翻身上馬打馬而去。

長歡一路奔馳,額頭上都急得生了汗。他無論怎麽抽馬馬都跑不到他期待的那麽快,真惱恨這只是普普通通的馬匹,而不是他的快馬。好不容易長歡追到皇城十裏外的王家坡,那裏卻是什麽人都沒有,按李懷玉的行程現在人肯定是走了。知道人已經走了,於是他返回去往山上。追是追不上了,但有個地方可以看見二十裏內的官道。只要李懷玉他們還沒有走遠,他是可以看見的。

長歡在山崖邊遏住馬,居高臨下,俯覽河山。山下的彎彎曲曲的官道上,一隊浩浩蕩蕩的車隊正行駛著,依稀還可以看見高舉的旗幟上的李字。

見到車隊,長歡喜不自禁。

“李懷玉!”

“李懷玉!”長歡牽著馬朝著山下大喊,連喊了好幾聲。可惜,距離太遠,下面什麽都聽不見,而他自己的回聲卻跌跌撞撞的回響在耳邊。盡管長歡喊得嘶聲裂肺氣喘籲籲,隊伍依舊快速的行駛著,高舉的旗幟迎風招搖。長歡失望的下馬,眼睜睜的看著隊伍越行越遠,山崖上風大,竟然吹酸了眼睛,呵。長歡抹了一把眼睛抹了一手濕意。

正坐在馬車裏的李懷玉好像有感應,耳邊似乎響起了謝長歡的聲音,立馬掀開了車簾望出去,可外面什麽都沒有,只有車軲轆的轉動聲和馬匹的踏著地的噠噠聲。

“大人”青書不解的看向李懷玉。

“沒事。”李懷玉失望的收回頭顱。他聽錯了,他以為是謝長歡來了。呵呵,這個想法一起就覺得自己是臆想了謝長歡怎麽可能來他都不知道離開,而且,他要是來早就來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也不怪謝長歡不來,是他自己未和他告知一聲,悄聲離去,至於為何他有自己的理由。唉~前路漫漫,千難萬阻,他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遭遇,所以他選擇了不辭而別。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呢。

我和他還來不及告別。

我還沒有告訴他我的心意,要是他在雍南出事了,是不是就不會知道我謝長歡喜歡過他了。

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為了這份感情,我受了多少煎熬啊,憑什麽,他一無所知而我要備受煎熬呢。

李懷玉,你要是不能活著回來,我就不要喜歡你了,我去成親生子去,然後幸福的活一生,這是對你不告而別的懲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