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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李懷玉赴雍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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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懷玉為首的大小官員近六七人,加上羽林衛和押運糧草的人馬上百人,一隊不小的人馬自故裏出發一路往東南而去。行程將近十天左右,他們深知事態嚴重,日夜兼程,生生縮短到了六天就要臨近雍南了。這一路或是晴朗或是暗沈,官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眼看著就要進入雍南地界了,天又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大雨打得將士們眼睛都睜不開了,身上裏裏外外都濕透了,李懷玉坐在車裏都有飛濺進來的雨花,頭頂上的車篷被大雨機打的還是咚咚咚的作響。

“大人,實在走不了了,馬都不走了!”青書冒著雨驅馬來到馬車旁,對裏面的李懷玉說。李懷玉撩開簾子,雨水打在青書手背上濺起水花,可見雨勢之大。

“那先找地方停下來,等雨勢減緩再啟程。”

由於雨勢過大,阻止了隊伍前行,李懷玉只好下令原地整頓避雨。

其他人也是松了一口氣,他們沒日沒夜的兼程趕路,早已經身心疲憊,這時候能喘上一口氣也是好的。

他們尋了密林停下,稍作休整。

“命人看好糧草。”他們先行部隊帶上了一部分賑災糧,然後後續跟進。糧草也是重中之重。

李懷玉披上蓑衣下了馬車,青雲給他撐著傘。

地上全是稀泥,一腳下去鞋子就不成樣子了。大雨滂沱,不一會李懷玉半個肩膀都濕了。

“大人,您還是去車裏吧!這雨太大了!”青雲坐在車轅上要守著李懷玉所以穿有蓑衣,一把傘擋不住疾風驟雨,雨勢順著傘邊流淌形成一道水簾。青雲見李懷玉衣服都濕了,說服他回去。但此刻李懷玉心裏焦灼的厲害,才管不上衣服濕不濕,這裏雨勢都這麽大,何況雍南地界,雍南的百姓已經等不得了,晚去一天他們就多一天的危險,對朝廷就多失望一分。

“青書你去前面打探一下,這雨這麽大可能會有泥石流,要是道路塌方了就過不去了!”

“屬下這就去。”

青書顧不得休息領命翻身上馬奔向雨裏。

文官們都還在躲在馬車裏沒出來,其他人有的躲在樹底下,有的躲在馬車邊上避雨。宋長淞親自帶著人守著糧草。

這麽大的雨,本以為這裏只有他們沒想到會有流民流竄到這裏。

結伴而來的狼狽不堪的流民看見糧食就餓狼撲食一般撲上去,撕開麻袋抓起谷粒就往嘴裏塞,狼吞虎咽的。

宋長淞發現情況連忙帶人抓人,他們雖然沒有武器不會打鬥,但也倔強的和將士們扭打到一起,直到將士把他們按壓在泥裏,他們才放棄抵抗,但依舊惡狠狠的如同兇獸。

“大人!有人劫糧草!”有人過來稟告突發事故,李懷玉連忙過去。

李懷玉去時宋長淞正在審問他們,只是他們都咬牙不說話。李懷玉看了一眼,一共六個男子,有老人也有少年,看他們穿著衣衫襤褸,面色蠟黃,骨瘦如柴,突兀的眼睛死死的瞪著他們,似要吃了他們一般。

“你們是何人?為何公然搶劫糧草”李懷玉詢問,但也是一樣,沒有人回答。

“不說話?我不是惡人,我是大晉丞相李懷玉,奉皇命入雍南賑災。你們是從雍南逃出來的百姓嗎?”一句雍南人,底下其中一個老者出聲了。

“大人,我們也是餓得沒法了。我們是從和平縣逃難過來的無辜百姓啊!”和平縣是雍南的一個縣城,也是水患重災區。

“大人啊,您救救草民吧!草民代雍南的百姓求您了!”老者哀聲乞求,令在場的人無不動容。宋長淞讓人放開他們,老者撲通一聲就又跪在了地上,給李懷玉叩頭,其他人也紛紛效仿。頭深深地叩進水窪裏,糊了滿臉的泥漿。

李懷玉沈默了,看著滿身泥濘的百姓,李懷玉於心不忍然後讓青雲給他們雨具。

“快起來,青雲給他們鬥笠。”

他們穿戴上雨具對著李懷玉感激不已。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都起來吧,我有話要你們。”

“你們從和平縣來的?那裏怎麽樣了,你們知府呢?”

“知府大人被大水沖走了,我們的房子都被水淹了,我們是村裏的,水來了,死的死失蹤的失蹤,能逃出來的不過寥寥幾人啊。”老者說著就是悲痛欲絕的嚎啕大哭,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大水沖垮自己的房屋,眼睜睜看著親人們被洪水卷走,自己卻無能為力,還要拼了命的逃生,就算逃出生天卻也面臨著口腹之難。這就是雍南的百姓啊。

老者一句話道出了無數人的生死,縣裏平民百姓被無情的大水淹沒,連知府也……洪水無情啊,那知府也是鞠躬盡瘁了。

這邊前去探路的青書回來了,卻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大人,前面路塌了。”

塌了,可是他們卻沒有時間去清理道路了。李懷玉把目光放到了這幾個流民身上。

“老人家,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可有去雍南城的其他道路”

“這條路其實很久之前就塌了,所以雍南的百姓才沒有流竄出去。我們幾人為了求得一線生機,抄的小路而來。後邊有小路通向雍南城外的官道,不過要淌水。”

依老者所言,讓李懷玉大致明了雍南水患肆虐的消息為何沒有上報回皇城。水患嚴重,百姓蒙難,道路阻塞,消息傳不出去,外面的人也進不去,想必活著的官員現在也是命懸一線焦頭爛額了吧。

“只要能去便好。”只要能去雍南,什麽路都可以走。

“所有人上馬另擇道,以防水位高漲,要加快行程!”李懷玉一聲令下,所有人都重新啟程,由老者帶路。來到老者所說的那條河,河水渾黃,有人下去試過,水過了膝蓋。依老者所言,他們來時,才才到腿部。看來,水位在不定時的上漲,他們得趕在這條河徹底過不去之前淌過去。馬車被丟棄在了河邊,河裏崎嶇不平,他們沒有多餘的精力驅趕馬車,更何況還有大量糧草。

李懷玉提著下擺,要和他們一起過河,河裏有上游沖下來的斷枝殘骸,且石塊鋒利,一不小心就會被劃破皮肉。

“大人,你去糧草車上坐著吧!”李懷玉身先士卒,率先過河,青雲為主,提議他坐上拉糧草的馬車。

李懷玉拒絕,這個時候他應該與所有人同甘共苦而不是坐享其成。“讓其他大人乘車過河,我自己走。”

蘇卷聞言從車上跳下來,要與李懷玉一起過河。

“丞相,您不乘車,下官又怎能以車代步。”

“是啊,大人。”其他文官也紛紛附和,於是沒有一個人坐上車,所有人都跳入河中,順便幫忙一起推車過河。

“又下雨了,不知道李懷玉到了雍南沒有一路平安否?”長歡站在廊下,伸手接著從瓦檐上滴落的雨滴。雨滴打在手心裏,冰冷冷的,這還是早春,天氣本在回暖,結果這陰雨連綿,天氣又變冷了。

自從李懷玉離開後,長歡沒有一天是安心的,雍南事態嚴重,李懷玉也不知道到了沒有,路上有沒有出事。

他想不明白李懷玉為何就能不告而別呢,明知道他會擔心的。但願他能安全抵達,馬到功成,平安回來吧。

現在的長歡被郡主軟禁在府裏,不讓他出去,是為了懲罰他對她的放肆,同時也是為了他安全著想。

擔憂著的不止長歡一個,還有一個新婚的長孫茵娘。宋長淞臨危受命,遠赴雍南,宋府上下皆是憂心忡忡。她的心情和長歡一樣,都對深愛之人日思夜想,虔心祈禱。然而她自己也如延若玉說的一樣,如履薄冰。

自從宋長淞離開,劉氏對她就是放開了手的為難,每天天不亮就要去請安,劉氏自己還沒起,她就要在院子裏等著,且除了她和婢女問琴誰都不在,連張凳子都不讓坐。這就罷了,每日請安便是來自劉氏的一通說教,自己還不能反駁,反駁便是目中無人,不敬長輩。劉氏還把宋長淞去雍南的帽子扣在了她頭上,言外之意就是說她是災星,把宋長淞給克走了,要是宋長淞在雍南出了什麽事,她就是真正的煞星了。他們成親不過月餘,劉氏就指望著她害喜,可她卻沒有,劉氏又是嫌棄她是個沒福氣的生不出孩子。反正是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來表示對長孫茵娘的各種不滿。

長孫茵娘明白,這一切都得忍著,她覺得這是嫁給宋長淞的代價。

後來郡主與謝厚遠商量一下,解了長歡的足,卻是讓他去哪都得帶著人。

長歡有空了去看望趙文途,順便給洪福齊天安排點事做。趙文途得知雍南水患,李懷玉賑災,替百姓難過之餘安慰長歡不要過多憂思。長歡點頭心情卻愈加沈重。

“長歡公子!”

“子衿”長歡沒有想到會在白馬巷遇見覃子衿。

對於長歡的出現,覃子衿不做探究。但看長歡勉強的笑容,覃子衿以為他是因為宋長淞的離開而憂愁。

“公子,您是不是擔心您二哥啊,看起來您好憂愁啊。”

長歡無所謂,轉頭問覃子衿。“你呢,怎麽也愁眉不展”

覃子衿明媚的笑容隱隱消失。

“青青要嫁給謝錦亭了。”對於他來說,這就是個晴天霹靂,和當初他知道,謝錦亭和青青定親的消息一樣,讓他失魂落魄卻束手無策。他覺得自己不能失去謝錦亭可是他卻不能傷害青青,他也是走投無路了。

“不是說,只是權宜之計嗎?”長歡不解,按理說謝錦亭不可能答應成親的,他對覃子衿的愛勝過一切。

“謝家父母知道了錦亭不為人知的心思,逼他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成親。”至於他們是如何知道的就不得而知了也不知道他們知道了多少,因為他沒有再見到謝錦亭。不知道是他不願意出來還是被謝家人軟禁了。他就知道,親事會成為最麻煩的事,覃子衿最擔心的事總算來了。

“那你怎麽辦?”

“我不知道,所以出來走走。”他不想留在府裏,府裏的人都在為青青的婚事高興著,可他卻高興不起來,所以他不能留在那裏讓自己看起來格格不入。

同樣都是可憐人,覃子衿帶長歡去了屬於他和謝錦亭的秘密之地。

“走,我帶您去一個地方。”

覃子衿帶著長歡上樓,這種摘星樓是用於觀景的,皇城不多見也不少見。大多是大戶人家才有,或者商賈富甲用來聚會賞景,或是書院裏用來學子集思吟詩的。

“這裏是錦亭和我一起買下來的,可以看見半個皇城。”站得高便看得遠,哪裏都一樣。

“每當我不開心的時候就過來看看,想一想我該怎麽選擇。”

覃子衿難得的面露哀傷,眼睛裏沒有了流光溢彩。

“子衿,船到橋頭自然直,你與錦亭是兩情相悅,歷過生死的,既然如此就應該排除萬難執手偕老。”長歡難得的用自己的想法去勸說別人。覃子衿與謝錦亭是他欽羨的一對佳侶,他自然不希望他們的結局就這樣無疾而終。

“你說過,不要等失去了在後悔,現在這句話送還與你。你應該多為錦亭想想,你們可以協商,一起想辦法,而不是一個人鉆牛角尖,或者想要放棄。”

覃子衿微笑反問長歡。“我還不知道公子喜歡的人是誰呢?公子能有此感悟想必是因為心有所屬了吧所以才會心有體會。”

長歡不言,由著覃子衿猜測。

“如此看來,您應該不僅僅是為宋二公子而擔心,那麽您所愛之人亦去了雍南。”不言而喻,覃子衿差不多要知道是誰了。

長歡感嘆於覃子衿的才思敏捷。

“子衿,你可真是心思通透,才思敏捷,賭具慧眼。”

“去雍南裏的人,除了二公子,只有丞相與公子相識,且年齡也在合理之中,其餘人都對不上。”

“公子,原來您所愛之人是大名鼎鼎的丞相大人啊。”覃子衿驚訝於李懷玉的身份,拍著手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長歡但笑不語,也只有敢在覃子衿面前承認這個事實。他們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各個角落裏,卻偽裝起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他們就應該一起集思廣益分憂解難。

“子衿,我現在很糾結,疑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開始我沒有打算透露自己的心意,像二嫂一樣守著愛人便已足夠。可是,他此去雍南,性命堪憂,我卻與他相隔千裏,他不知皇城裏的我所困所擾,我不知他處境如何。我怕他回不來了,卻到死都不知道,有個叫謝長歡的人,愛著他,念著他。我做不到讓他英年早逝,讓他死在無名之地,讓他不知道我的心意就草草而去。我會後悔的,或許,我已經後悔了。”說出來,好受多了,這些天長歡憋在心裏難受,卻沒有可以傾訴的人,無憂她們盡管擔心卻無可奈何,這是心事,她們奈何不得。長歡思前想後,一直在深思這個問題,何為不齒於人的與世相悖的感情,就是愛上一個與自己一樣的人嗎?這樣的人就應該連一句愛都不能說出口,讓自己抱憾終身嗎?他之前的確把自己想的太偉大了,他做不到籍籍無名付出不圖回報,他做不到愛而不得抱憾終身。

就像長歡說的,他不怕一廂情願,他只怕他留不住李懷玉,他的感情無疾而終。他有能力就應該守護好他愛的人,或許他功成名就成家立業,他亦不委屈,愛過就好,只是有緣無分。他為李懷玉付出了這麽多,不應該他一無所知,自己抱憾終身。最起碼說出來,有一半的可能。

“那,便告訴他啊,或許不是您一個人的愛慕。”覃子衿的安慰起了點作用。

“你說的對,最起碼,要讓他知道謝長歡心裏有他,怎樣抉擇在他自己,這樣我也能不留遺憾。”

長歡心裏暢快多了,困擾多時的問題就在一念之間得已解脫,結果無非如此,他只是惶惶終日,不敢暗下決定。

覃子衿再一次為他解難,果然一樣的人才能幫助彼此。

只是李懷玉身在雍南,天各一方,他,等得到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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