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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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第一重機工廠這些年來一直備受H省政府的重視,在H省的諸多工廠中,素有親兒子之稱。

同受到的重視成正比的,是H省第一重機工廠的發展速度,工廠上下齊心協力,在政策的支持下同周邊的幾所大學合作培養人才,提升技術,規範管理,現在已經是全省規模最大、管理最好的工廠,沒有之一。

然而今天,重機廠的工人們剛到工作崗位,便立刻察覺出了不對。

原先每天早上都會到車間巡視的大領導們怎麽一個都沒出現?

這不應該啊?

要知道,他們重機工廠的這些領導,是出了名的重視以身作則、深入一線,每天除了巡邏外,還會固定有至少一個領導在車間工作,領導不脫離於群眾,能夠及時地發現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並予以合理的解決方案。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工廠能夠做到上下一心的原因之一。

工人們照常工作,可一邊工作,那眼神就不住地往門口那望,別說他們,就連車間主任都坐不住,心裏只犯嘀咕,總覺得是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消息,要不是和其他車間的負責人交換了消息,他們恐怕真要覺得自己被排擠在外了。

好不容易拖到了中午,工人們便不約而同地往工廠行政樓那靠近。

雖然從車間到食堂是直線,非要繞過行政樓得拐一個大彎,可誰規定他們繞彎就不能算順路了?他們樂意!

互有默契保持著沈默的工人們很快到達了行政大樓,本以為估計得再探再報甚至問不到消息的工人們卻正巧遇到了聚集在門口邊說話邊往外走的,消失了一早上的領導們。

領導們滿臉嚴肅,討論時壓低了聲音,眼下是頗為明顯的青黑,不少領導說著話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滿臉遮擋不住的困意。

領導們這是……熬夜了?

工廠裏難道真發生了什麽大事?

……

工人們並未猜錯,昨天第一重機廠行政樓處,確實是直接來了一場“大地震”,

引爆這一切的,正是昨天錢副廠長在臨下班時,接到的那通來自老友的加急電話。

當時漫不經心接起電話的錢副廠長毫無防備地直面了那個要他差點沒直接在電話機前犯心臟病的消息——他們那筆價格直奔千萬,換算成外匯也得百萬的大買賣居然是一場騙局?

從昨晚到現在連眼都沒有閉上過的錢副廠長現在回憶起昨夜到現在的點點滴滴,竟是意外的思維清晰,連當時他把這消息轉告時,廠長那頭一次出現的失態表情都能立刻浮現在腦海。

把消息告知廠長後,緊接著便是無窮無盡的電話和會議。

得虧現在通話比以前方便了,連喊人都要便利得多,否則估計直到現在,他們也才剛把人喊齊,都別說討論出個結果了。

整個工廠的行政人員、合作高校的教授和領導、牽頭項目的政府相關人員,還有目前遠在海外負責對外洽談、考察的外派人員盡數參會,不能到實地的就用電話溝通,期間沒人叫一句停,爭分奪秒地想把這件事查出一個結果。

雖然許教授和錢副廠長已經是多年好友,可在當時,錢副廠長還是下意識地希望這件事只是個“誤會”。

天知道他們在這之前花費了多少人心、心力,走了多少彎路,可以說捧著錢四處碰壁,好不容易才談到了這份上,眼看曙光就在眼前,然後告訴他們這從頭到尾,曙光就沒存在過,一切都是假的,這要他怎麽輕易接受?

可偏偏最後的結果還真是,天知道許教授那是哪裏找來的能人,拿出來的數據材料詳細得不行,他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列在紙上,就連除了對接人員外其他人都不清楚的信息都說出了一二三四五,這兩相對照,再刨根揭底,得,總不能騙自己吧?

“老錢,這回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咱們工廠可就要虧大了。”趙廠長看向不住走神的錢副廠長一臉慶幸,“這筆錢數目實在太大了,我現在想起來都心悸,這要是我們錢花出去換回來一個空殼,怎麽對得起國家的信任?”

趙廠長一生愛惜羽毛,他是接受不了自己背上侵吞國家資產的罪責的,這要真成了,他就是再冤枉恐怕都難逃別人的指責。

錢副廠長苦笑:“這也不是我的功勞,是正好老許那打聽到了。”

其實這事說起來並不覆雜,他們打探消息的行動太過明目張膽,這便引起了有心人士的註意。

那家和他們洽談的公司,其實根本就是皮包公司,他們沒有自己的生產線,說是生產機床,可實際上他們幹的是“翻新”機的活,他們專做出口的活,目前他們還真沒翻車過,甚至還在外國商人中小有口碑。

這也是有原因的,因為自己無需負擔生產線,他們便比不少機床公司多了個“種類齊全”的優勢,只要你想得到,又能合法出口的,他們就能搞到,至於搞到的機器質量如何?反正勉強能用。

不少進口他們家機器的外國商人工廠員工也不太懂行,再加上他們買歸買,實際生產時常開不到最高性能,基本上購入他們家機器的有八成都發現不了其中的問題,這些人便會對他們家的“物美價廉”大肆誇讚。

而那兩成發現問題的,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誰讓跨國訴訟成本高,合同有陷阱,維權困難,

這家公司,這回也是挺而走險,他們當然知道第一重機廠要的是源代碼,這就翻車幾率大了?不過他們全然不懼,在經濟危機下為錢走天涯的他們便編織好了這張天羅地網,等待第一重機廠自投羅網。

到時候錢收了,他們已經做好準備,要不就只給系統不給源代碼,要不就給個淘汰版、低性能系統的錯誤代碼,為此他們還專門註冊了一家名字近乎一模一樣的空殼公司來簽合同,到時候準備來個金蟬脫殼。

他們之所以敢這麽幹,仗著的就是國內目前有求於人,其他公司哪會答應賣源代碼?他們甚至在前期談合同時表示出強勢態度,直接要求在交貨時必須把全款補齊。

現在想來,洽談期間,那每一句話都是陷阱,只是他們身在局中無從發現。

“……你說我們還真是運氣有點好。”趙廠長想事情向來積極,“你看,本來簽合同打錢也就是這半個月的事情了,差一點定金就送過去了,到時候想追都追不回來。所以這是好事。”

“是好事,可這到哪再去買呢?”錢副廠長苦笑,“咱們費了那麽多心力……”

“且去睡一覺吧,睡醒總會好些的,我還有個會,這回咱們遇到的騙局很典型,我等一下得去市政府開會,聽說這件事上面的領導很重視,接下來要對所有的對外合作重新做審查,避免類似的情況再發生,估計到時候你也要做報告,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趙廠長說著話,便漸行漸遠,只留下發著呆的錢副廠長。

錢副廠長長籲短嘆了好一會,便挪到了電話前,撥通了許教授留下的號碼——許教授說了,這號碼是他們實驗室的。

還挺巧,接電話的人正是許教授,錢副廠長匆匆把事情一說,便開始念經式感謝:“老許,你幫我好好謝謝寧知星同志、寧振強同志……”

許教授聽著電話裏那蓋不住的沮喪,猶豫道:“那你們這還繼續采購嗎?”

“應該暫時不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只是這回,我們重機廠怕是要落後國內其他工廠了。”

想到這,人就更沮喪了,一方面他們想為國爭光,另一方面也同樣夢想著重機廠做大做強。

許教授:“老錢,你信我嗎?”

錢副廠長無奈苦笑:“這都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了,我還能不信你嗎?信,怎麽了,你說?”

“你要是相信我們就等一等,真的。”許教授信誓旦旦,“很快……真的很快,你就能看到真正的曙光了。”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炫耀和滿滿的自信,還有些故弄玄虛的意思:“真的,我覺得你不會後悔的,到時候你只會慶幸,今天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你們研究有突破了?”錢副廠長一楞,這才一天不到吧?而且老許才到省城多久?這別是說來哄他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還得摸著良心想一想這突破實在與否呢,可不是他潑冷水,是類似的突破以前出現太多次了。

許教授嘿嘿一笑:“反正你等著,真別著急,國外的就一定好了?我告訴你,可不一定呢!反正還是那句話,要信我,你就把擔心給我放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錢副廠長有些意外,老許做了那麽多年的項目負責人了,他也和老許不知道通電話、見面過多少回了,可從未有一次,老許能這麽篤定、這麽有自信。

難道,真的要突破了?

這個大家磕磕碰碰一直突破不了的技術關真要看到變局了?

“……我信。”兩人又說了兩句,錢副廠長便掛斷了電話,直到掛斷電話的時候他臉上還有些茫然。

他剛剛不是在糊弄。

在說出我信那兩個字的瞬間,他好像真的生出了一種莫名的信任。

寧知星嗎?他念叨著這個名字。

在最先,他對這個名字的了解,僅限於許教授口中的天才少女,他甚至有種對方給許教授下了迷藥的感覺。否則很難解釋,許教授一個首都大學的教授帶著同事跟著跑的行為。

再之後,這個學生直接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昨天許教授在和他後來的那通電話裏提到了,之所以不用他幫忙解決機床問題是因為那女孩的二叔和她自己有能力解決,就連他們差點陷入的騙局,也是對方二叔在海外意外發現的。

到現在……

沒準等一等,真的會有奇跡發生。

……

掛斷了電話,許教授便準備往實驗室裏去。

他心中現在是滿滿的雄心壯志。

前兩天初來乍到,他們還未能全身心投入實驗室工作,就是有時間也花在了解讀寧知星二叔寄回來的材料上了。

除了寧振強寄來的材料外,寧知星這也有好些許教授等人之前沒見過的論文、書籍,聽說都是她拜托人搜羅回來的,原先還想著要先講課的教授們這就立刻都管不住自己了,每天一到實驗室,就開始坐在椅子上癡癡看書,廢寢忘食,這要不是寧知星每天督促著大家吃飯,教授們都能幹出餓得快暈了才去吃飯的事情。

只是他們忙活著看材料,這便少了對寧知星實驗的了解,教授們對寧知星實驗進度的了解還都停留在發表了的論文和開會時寧知星大概介紹的思路,當時他覺得,寧知星在數控機床上的研究才剛起步。

如果說這是條千米賽道的話,大概也就跑了五十米的樣子。

可這已經很難了!要知道,寧知星這五十米的跑道,是順順暢暢跑下來的,路上有坑,她還幫著蓋上了土,回頭一看,那已經是平整的康莊大道,別人跟上便能順利地跑到同樣的位置。

而他們之前呢?兜兜轉轉這五十米倒是跑到了,甚至有的人運氣好還到了一百米,可問題是大多時候,他們是靠“作弊”跳過的路上坑坑窪窪,回頭一看,那就是滿路陷阱,而這些陷阱在未來某一天,可能就會成為下一輪比賽的阻礙。

兩相比較,前者比後者走得更穩、更紮實,看上去也能走得更遠。

許教授都已經知足了,卻不想今天才到實驗室,寧知星又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今早才到,寧知星見他們已經把材料看完,便從旁邊搬出來了一個幾近裝滿的箱子,箱子裏裝的都是各式各樣訂好的冊子,還有兩本是早上寧知星剛從包裏放進去的。

許教授已經習慣了先看再問的模式,和其他教授們一擁而上,一人拿著一本開始一目十行地看,而後便驚詫地發覺,寧知星之前和他們說的研究方向和目標,那居然還是保守著說的!

而且她的保守程度堪稱離譜,沒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她都不說,之前開組會時寧知星居然還“膽敢”說自己目標是五軸數控,看這研究方向……明明都奔著九軸加工中心去了吧?

許教授捫心自問,哪怕他這麽實在的人,要是有寧知星目前的研究進度和成果,那都能直接吹個國家立項重點項目了。

不過……這可是大好事啊!

之前他還以為是夾縫裏找光,現在看來,太陽都照頭頂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那幾個技術關節再一突破,五軸簡直觸手可及,昨天還做夢呢,今天夢到實現了一半。

他就是最美的夢裏都沒夢過這種。

許教授臨到實驗室門口,便正遇見寧知星。

“小寧,肖燁走了?”說起這事來許教授就有些郁悶,實驗室成員原本就不多,結果還喜提減一。

不行,他得催催陳博學,趕快給寧知星把人配齊!

之前還覺得科技大學很寵著寧知星的許教授現在對科技大學很有微詞,那算是什麽好條件,還遠遠不夠呢!這要是他,還能更好五倍的對寧知星。

陳博學之前給他看過,這要來的學生也沒什麽實驗基礎,和實驗室裏那小季、小柯水平差不多,估計來還得費心培訓,倒不是說不該培養人才,可殺雞焉用牛刀?他痛心!寧知星的時間和精力就該好好放在研究上。

許教授憂心忡忡,靈關一閃。

有了,他這提供不了學生,不是可以幫忙提供老師嗎?

許教授眼神不定,想起之前臨離開時朱局長的再三叮嚀。

他只借,用完就還,真的,他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寧知星打了個噴嚏,聲音便立刻有些像撒嬌地軟了下去:“嗯,送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渾身一冷,想了想便把這歸功於肖燁,恐怕是剛離開的肖燁在念叨自己吧?

肖燁昨天和她提要離開的事情時還以為還要一段時間,卻不想那位老教授忽然提前了行程,據說是他國外的一位同是數學家的友人要在家鄉開個小會,這便加了個臨時的行程。

“許教授,那邊工廠的事情妥當了嗎?”寧知星掛念地問。

還真別說,昨天和二叔通電話她也嚇了一跳呢……

不過二叔很快給了她更多驚訝,讓她都沒法再沈浸在之前那事的恐慌裏了。

那就是二叔的財富,寧知星算是頭一次聽二叔用小叔的口氣說話——炫耀得讓人欠揍。

這是真的,二叔實在是太煩了。

寧知星都還能按寧振強的口氣背出他的話:“哎,其實我也不想要那麽多錢的,但錢實在是來得太快了……就這兩天,股市上的錢又翻倍了……所以你是千萬別擔心了,這外匯太多,該花也得花,正好替你省去了換外匯的麻煩……”

聽完了二叔堪稱股神的炒股經歷,寧知星默默的獻上了自己的膝蓋。

在強調讓二叔註意風險、可以適當關註科技公司股票後,寧知星便迅速地把這事給放下了,哎,這無論多少年過去,哪怕她現在真不缺錢,作為一個前社畜看到這種天上掉錢的事情還是忍不住酸。

“嗯,辦妥了,他們那邊已經決定取消合作,我把你二叔的電話給他們了,之後可能要辛苦你二叔了。”許教授左顧右盼,便半推著寧知星往實驗室裏去。

奇了怪了,這也沒窗戶,寧知星是哪裏冷著了嗎?

許教授恨不得自己有個什麽恒溫室之類的相關發明,像是寧知星這樣的全能型天才就應該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保護起來!

寧知星不經意道:“許教授你們今天繼續看材料,舊機床估計這周能送來,是從我老家那邊送來的,我這正好有些靈感,打算再升級一下研究需要的設備和軟件。”

許教授:!

他這第一反應,就是想攔,畢竟寧知星現在每前進一小步,那可都是國家的一大步。

可轉念一想,這孩子還小呢!他聽說這孩子之前寒假、暑假都時常沒得休息,這回暑假好不容易回了老家,那也是一心掛念著實驗。

太累了可不好,會失去對實驗的興致的,研究點小玩意也行,而且就當陪阿星玩一玩。

許教授迅速地說服了自己:“那你想研究什麽?”他還是有過不少發明創造的,有他打下手,一定進度很快。

寧知星掰著指頭:“掃描儀、文檔軟件、靜電覆印機……對了,還有升級版的傳真機!這些項目我之前都研究過相關的技術,有基礎了,現在人手多,正好能升級一下!除了這些的話,掃地機器人也可以琢磨一下,大家都累,花時間在做家務上多辛苦!剛好可以用月亮一號改一改。”

她饒有興致地拍了拍手:“對了,一號還可以拆一些部件來做別的,做個簡單的飲水機怎麽樣?剛好,傳感器可以拆下來,感應式出水……嗯,刷卡式的好像也不錯?感覺會有不少場合需要類似的機器!”

許教授:……

這小玩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他好像幫不太上忙啊?

許教授痛定思痛,決定還是得在自己有優勢的地方好好發揮作用,比如說……挖人墻角,不對,這應該叫引進人才!

陳博學出現在了實驗室的門口,他臉上的表情叫人很難解讀:“阿星,我這有個事?”

寧知星看了過去,陳教授有事說事,為什麽是帶著疑問的。

陳教授也覺得自己這下要說的事情有點匪夷所思,他語氣飄忽地說道:“那什麽,我接到一個H省政府的電話,那邊想給你和你二叔一個表彰。”

“說是你們保護了國有資產?要給你們立個獎,之後會把獎狀寄過來。現在據說是不正式地通知一下,因為你對外的單位是咱們學校,他們就先給學校打電話了。”

寧知星:……

她這也不是第一次獲獎了,可是吧這還有些突然。

陳博學就沒說更讓他覺得驚奇的部分了,他和對方套了兩句話,對方居然還說什麽他們省政府要和寧振強深度合作?

陳博學並不想窺探人隱私,問到這便點到為止,可直到此刻他還是覺得一切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

來自華夏的科學家Ning以一種強勢的姿態,闖入了不少科學家的眼中。

不知道從哪個時刻開始,好像那幾本在業內最有名的期刊上,只要翻開,幾乎每期都會有她的文章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照例掉落紅包√

寧知星:一個平平無奇的謙虛、刷期刊小能手罷了。

寧振強:……?我得獎了?

朱局長:我覺得我的背後隱隱作痛,好像有人正瞄準想背刺我!

許教授:許教授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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