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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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上班的時間點,Z公司辦公室裏不少員工還未完全進入狀態,大多員工的桌上都擱著咖啡,香醇苦澀的味道刺激人清醒。

這間辦公室是研究中心裏最大的一間,裏面的員工也都是F公司的核心研究員,大家習慣性加班,早上的狀態便也都稍差。

小辦公室通往外面的走廊,穿著一身正裝的前臺抱著裝得半滿的箱子進來:“今天有新的期刊來了哦,報紙也一並送過來了……”

和走廊相對較近的人起身迎接,接過箱子的第一件事便是熟門熟路地從裏面掏出最為熟悉的期刊。

他甚至沒回座位,單手拿著箱子,靠著箱子的箱頂支撐,單手翻看起了期刊。

“怎麽樣,這次寧有發表新的文章嗎?”註意到這裏動靜的研究員打著哈欠靠了過去,幫忙接過箱子的同時,眼神同樣緊緊地黏在了期刊上。

要知道,寧知星可是他們研究中心的研究員們最關心的科學家之一。

來自華夏的科學界寧知星自打近兩年前橫空出世,發表了第一篇在業內頗有影響的文章開始,便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不斷地刷新著自己刊登文章數目的成就。

她通過一篇又一篇的文章,折服了那些原先傲慢、自信,對華夏科學家抱著歧視態度的科學家們,學界不少人士都向寧知星拋出了橄欖枝,還有不少大學都盛情邀請寧知星到校任教或者是開展講座。

只是他們寄過去的信函收到的答覆一律是拒絕,對方只說自己投入研究,暫時不考慮出國事宜。

對此,不少對華夏有偏見的科學家認為寧知星很有可能是被國家“嚴格管理”,頗為嘆息,只是他們也無能為力,只能多寫信、繼續關註寧知星的論文。

在眾多科學家中,深耕於材料、計算機和機械行業的科學家對於寧知星尤為關註,主要是因為寧知星發表的那些文章大多和他們的行業息息相關,要他們深有體會。

Z公司是D國最著名的兩大機床企業之一,公司重金培養扶持的研究中心自然也免不了對寧知星的殷切關註。

“你快看看,有沒有寧,我和大衛可打賭了兩天的早飯呢!”

“還不一定是你贏呢!寧這回都連著上了六期了吧?也該停一期了,說得好像你就一定能贏一樣。”

說著說著,這兩人就開始互懟了起來,拿寧知星是否能在期刊上登載文章打賭,這已經是研究中心的一項日常娛樂了。

起初吧,在發覺一個華夏科學家能夠這麽刷屏般地在不少人難以企及的期刊上刷著刊登次數時,不少人心裏頗有微詞,還有種“我上我也行,只是差點運氣”的感覺。

可到了後來,看著寧知星的研究越來越深入、所涉及領域越來越多,她又恍若一口泉眼不斷往外湧水,永不匱乏,大家總算是心服口服,只餘崇拜。

“如果有寧的話,你也幫我關註一下這次的文章,是不是還是關於機床聯動的設計?她上次刊載的那篇期刊還是講得泛了一些,我有些關節沒搞懂,之前寄過去的信也還沒得到答覆。”

“應該不會是重覆的主題,她很少連著用兩篇文章闡述同一個話題,上次那篇滾珠絲杠線性運動和力作用的綜述我也還想看她對提出的方向的進一步研究呢。”

不少研究人員,現在都盯著寧知星的論文,他們最早受到寧知星的啟發,想著對方是運氣使然,他們有著更夯實的基礎,更先進的技術,一定能更快還原,做出突破。

可後來吧他們發現,他們還真追不太上寧知星的速度,每回前一個東西還沒研究透,後一個東西就拋出來了。

研究中心的負責人拿著研究中心眾研究人員簽名的請願書去找過公司高層,他們一致認為,如果能把寧知星挖來,他們的研發進程一定能被往前推動很大一截。

只是吧……高層不比他們能那麽直觀地感覺到寧知星的優勢,而且現在Z公司生產的機床也已經是行業內的天花板級別,和另外三家公司共同分割高端市場,他們願意繼續支持研究中心人員的工作,可要這麽麻煩特地跑到華夏去挖個科學家,他們就不太情願了。

為了能讓研究人員們滿意,高層們雖然沒有派人前去,但還是寄信邀請,並給予了高薪和安家費用,不過吧這和其他科學家、大學的邀請一樣,沒能得到想要的回應。

在對方拒絕後,Z公司高層只是稍稍吐槽了一句寧知星迂腐,不懂尋求發展空間,便也沒再堅持。

對寧知星論文感興趣的研究人員很多,大家感興趣的方面雖然不大一樣,但卻是一樣的興致勃勃,恨不得有個什麽脖子增長術,能夠直接看到攤開的期刊上寫著什麽。

拿著期刊的研究員在眾人的矚目下被催得有些著急,翻期刊的速度都不自覺地隨之加快。

他的手指在印刷出來的文字上飛速掠過,很快便在看到關鍵的單詞時停下:“有!這期也有寧的文章!”

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歡呼慶祝:“耶!大衛,記得,明天和後天我的早餐你可得給我買來!”

“文章標題是什麽?講述的是什麽方面的?”

“我看一下……講的是一種新型的鋼鐵材料……”

“讓我看看。”後到的研究中心主任熟練地接過了期刊,他迅速地翻到了指定的頁碼。

雖然誰都想快點看完,可這真要看懂一篇期刊,那是有一定的閱讀順序的。

在主任看文章的時候,不少對材料興致乏乏的研究人員便暫時先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整理今天的工作,只有迫不及待看期刊的那幾位在那排隊。

看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主任臉上的神情已經很是嚴肅,向來看論文有頭有尾的他迅速地往後跳躍到新型鋼材的性能分析和實驗結果。

如果這些性能分析、實驗結果沒錯,且這個鋼材的生產成本不高的話……

那實在太可怕了!

就算是成本和現在使用的鋼材不相上下,那也是對性能、精確度驚人的提高了!

他們Z公司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新型材料!得要買下這個技術才行!

公司那一定有寧知星的電話吧?要不總有人派駐在華夏吧?不行,這得馬上去和公司說,他們得趕在別人前面才行!

“主任!”還乖乖排著隊的人便這麽見著主任拿起期刊就跑,直接來了個揚長而去,面面相覷,不明情況。

這要走,期刊留下再說呀。

……

Z公司在市場上地位很高,年年營收驚人,他們甚至不用上門推銷,業務就能直接排得滿滿。

公司用了不少資產在擴建公司總部上,現在從正大門往裏走,依次為公司行政中心、工廠、研究中心。

平日裏很是與有榮焉的公司規模大,今天便成了研究中心主任的煩惱。

他心裏著急,生怕有人趕在公司前面聯系了寧知星,可這真跑起來才知道原來路能這麽遠,真是的,也不知道是怎麽設計的,就不能把研究中心和行政中心放一起嗎?

他也就是現在跑得喘不過氣大腦空白,否則他便會想起這事是他自己的鍋,當初正是他不喜歡行政和工廠人來人往,這才要求要把研究中心單獨放在內部,還留了個只許研究中心出入的門。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直接就往公司董事長的辦公室奔,所幸身為研究中心主任的他有特權,不用等什麽預約,否則他非得急死才行。

匆匆沖進辦公室的主任一進門便道:“董事長,我這有重要的事情要匯報!”他直接把期刊往董事長桌上一拍,“您看,我之前和您提過的那位科學家寧發現了一個新型的鋼材,我覺得這個材料對我們的機床有很大的意義,我們必須馬上掌握這項技術,或者達成進貨協議!”

他目光炯炯:“之前您聯系過她的,您可以給她打個電話,從她那要一份準確點的實驗報告,再要一下樣品和價格……”

正要說話的董事長話被堵在喉間,他楞楞地看向自己頗為器重的“大將”。

他已經想起了主任所指的是哪位科學家,他能說自己沒對方的聯系方式嗎?他甚至連科技大學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還好,眼下他有個更重要的事情:“你也看看我手頭的這份材料。”

他一臉嚴肅地將手上彩印出來的那份宣傳材料推了過去:“你看看吧,這是華夏的一家重機工廠的宣傳材料,他們獨立研究出了一款繞開我們幾家公司技術壁壘的五軸數控機床,要價很低,性能還不輸給我們,還說現在就有好幾臺現貨……”

他今天上班一看到這份材料就開始打電話了,果不其然,還真被問出了幾個動搖的合作方。

他也是沒想到,華夏人居然還來了個軍令狀,直接約定,如果機床不能生產出合同上表明精度級別的零件,那他們就無條件退款,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原先還不相信他們技術的合作商看對方這麽信誓旦旦,便有些信了,商人逐利,這能夠以低價訂購,不好用還包退,他們何必拒絕?

董事長其實並不怕華夏人搞低價戰略,他怕的是華夏人真的把口碑給立起來了!

“這絕對不可能!”主任很篤定,“就算技術再突破,也不可能那麽快,他們難道就不用等應力釋放嗎?總不能說他們近兩年前就技術水平就到了這個地步然後一直壓著不說吧?”

他越說聲音越有些低。

還真別說,華夏這幾年確實出了幾個能人,今天引起他關註的寧知星和那位在數學界大發光彩的老教授、肖燁不就是如此嗎?

難道真有此事?

主任正色看向那份宣傳冊上:“H省第一重機工廠……”H省在哪來著?他記得寧知星在科技大學,不過科技大學是什麽省的?

該死,他只知道華夏很大,華夏這些省份怎麽個分布法他完全不清楚啊!

再往下看:“這參數。”他訝然了,宣傳冊上敢列出來的參數,一般可都是實打實的。除卻那個數控系統沒體驗過外,看著參數,他腦海裏便立刻有了機床性能的概念。

再看下頭的定價,主任的臉更黑了,這個定價,他們不是做不了,可這樣利潤得砍掉三分之二還不止!

董事長幽幽道:“我們能做到嗎?”

他是真的很犯愁。

華夏工廠他以前不是沒有接觸過,之前也有幾家華夏工廠來找他們問過價,當時他最大的感覺就是“不專業”,可這回完全不一樣了,對方來勢洶洶,多點開花,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甚至都已經說動了不少合作商。

這都不能說是進步了,得說進化。

原先技術的進步就夠驚人了,再加上飛速提升的商業運作水平,他都不自覺地感覺到了恐慌。

“……”主任欲言又止,可看著董事長催促的眼神,他便也只能絞盡腦汁,在看見自己帶來的放在桌上的期刊,他便立刻有了想法,“董事長,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寧!您可以看一下這篇論文,寧發現的這個新材料性能非常優異!我們真的需要了解一下!而且她之前研究的技術都和機床息息相關!”

“可她之前拒絕過了。”

“董事長,人總是會變的,如果不試試看怎麽確定呢?”主任憋著氣,就差沒說一句只要錢到位什麽不行了。

他之前看過一份報紙,上面提過華夏的工資,那數目實在是小得驚人,怎麽會有人能抵禦金錢的誘惑呢?反正他不信。

如果真能抵禦,那就是華夏國內沒有花錢的地方,她還不懂金錢的重要性,那就帶她出國來看看這個廣闊的世界,好好地享受一番,人怎麽能沒有欲望呢?

好,就算沒有物質的欲望,那總有精神的追求吧?在他們這,能夠和業內大牛進行技術交流,得到最多的資金支持,擁有最高級的實驗室,還有這麽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這些其他地方哪比得上。

他都想挽起袖子好好地教一教董事長了,當初挖他們的時候,別提能使出多少花招了,怎麽現在好像什麽都不會一樣?

董事長:“行,我去安排。”

他肯定不會和主任具體說自己沒聯系過寧知星的事情的,這回既然要去,那就得誠懇一些。

可是他聽說華夏話很難,那裏的風土人情也和國內大有不同,他得找個懂華夏語的華夏通才行。

這樣的人選要到哪裏去找呢?

……

寬闊的工廠空間,天花板極高,裏面都是用油布包裹好,看上去頗為巨大的機器。

寧知星走在最前頭,她忽地一停,身後的人便都跟著停了。

“怎麽了?”許教授關切地靠了過來,看著寧知星的眼神比看自家孫女的眼神還親。

“不知道怎麽了。”寧知星疑惑道,“從前天開始,我就老覺得鼻子癢,想打噴嚏打不出來。”

許教授憂心忡忡:“這怕是要感冒了!等等回去,讓小季給你泡點藥,也是,他們H省著實是有些冷,比我們那低個好幾度呢!這回事情辦完,我們就早點回去,還是A省的溫度比較合適,你看這一出省就老這樣。”

他開始發散思維:“會不會是鼻炎?可不敢諱疾忌醫,博學兄的朋友是醫院呼吸科的主任,這樣,我們回去就去看一下。”還有免疫力也得看一看,雖然阿星很少生病,可不是有類似的說法嗎?平時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大病。

季師姐立刻做起了筆記,她的筆記本裏有一塊是專門規劃出來的生活起居。

寧知星很獨立,可這並不妨礙大家對寧知星的關註。

跟在後面的錢副廠長心裏一陣無語。

他和老許認識多年,但實際聚在一起的機會不多。

可自打近兩年前,老許忽然如約而至,把五軸數控機床的核心技術交托於他後,H省第一重機工廠和寧知星實驗室的合作便緊密了起來,許教授作為代表之一,和他們實驗室那位年輕力壯的柯同學常常交替著來他們工廠巡視、做技術指導,這便接觸越來越多了。

錢副廠長是眼睜睜地見著許教授從一個在他心裏“淡泊名利、溫文儒雅”的教授逐漸變成了今天這個繞著寧知星公轉,事事以她為核心,沒事就要吹她兩句的樣子。

嗯,其實這樣的人也不只有許教授,準確點來說,是他們整個實驗室上上下下都這個樣子。

瞧瞧,這居然還拉踩起他們H省的天氣!拜托,A省夏天多熱啊?他們H省這裏溫度適宜,冬天不好說,可夏天絕對是一等的宜居,這氣溫多舒服啊!

錢副廠長往前一步:“會不會是開風扇的原因?”這個是他最後的倔強了,“我們當地有個偏方,冬瓜糖燉豆腐,味道很好,而且還治發燒感冒,我等等讓食堂中午的時候煮一點,就當是甜品了。”

可別把他和許教授的行為歸為一彈。

他只不過是知恩圖報罷了!要知道寧知星送來的數控機床技術,那是直接救了他們工廠一命。

那時因為那起詐丨騙事件心情沮喪的工廠上下,便是因為寧知星振作起來的。

寧知星哭笑不得,她也不好攔……大家對她著實是太好了,這要不是她堅決反對,學校都想要把她家的家務包圓,來個專車接送了。

可哪怕她再三拒絕,學校也提供了無微不至的關照。

現在他們實驗室負責打掃的學生是學校給予補貼,補貼比市場價還要高一些,學生們的打掃都很盡心盡力。

她上回和教授們研究投入,忘了吃飯,結果好幾個人犯了胃疼,學校知道後便專門和食堂溝通好了,每天中午會送餐到實驗室,那食物都很講究營養搭配,色香味俱全,然後固定時間來收餐盤,有了這個收餐盤時間限制後,不願意給食堂員工添麻煩的大家吃飯別提多準時了。

就在兩個月以前,學校還特地收拾出了一塊地,準備建兩棟專門的實驗大樓,其中分給寧知星的空間就有足足兩層半,學校原先甚至起過給寧知星一棟樓的想法,只是寧知星沒接受,他們便退了一步。

除了學校外,和寧知星有技術合作的工廠和部門們也都很關照,比如說他們實驗室,話費半價、定期送IC卡等等,都是很誘人的誘惑。

種種照顧再加上寧知星本人帶著團隊做出來的成就,這就使得想往他們團隊裏報名的學生越來越多。

想到回去還得要篩選人員,寧知星就有些頭疼,她悄悄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進入正題:“應力釋放的天數是夠的,那些小的鑄件我也另外設計了應力釋放的體系,你們在送出去前再核算一下,應該不會有問題。”

像是這類的精密機床有個煩人的事情,就是他們需要釋放應力,時間動輒就是以年為單位。

寧知星當時在研發機床的時候便註意到了這個問題,她當即就對原有的金屬材料和結構進行了一定的調整。

當然,這也得歸功於H省第一重機廠願意和她一起瘋狂。

那時候,詐丨騙事件剛告一段落,研究正式起步,教授團隊們明明有了些年紀,但卻有一種非比尋常的堅持和執念,他們從許教授那得知了寧知星的思路,那叫一個廢寢忘食,寧知星都沒讓加班,大家各自便偷偷做著實驗。

發現這事的時候寧知星心裏其實是生氣的,她認為老教授們是國家的寶藏,是為國家付出了不少的先驅,必須得照顧身體。

當時年紀最大的那位教授淡然道:“以前做研究的時候,我們沒技術沒錢沒人才,有的只有時間,就靠著用時間燒過了別人,可現在我們老了,對我們來說,這以前唯一能付出的代價,現在都不值錢了。”

“寧知星同志,慢慢來是對的,可我們著急了,每慢一會,我就覺得好像浪費了一點本來可以用上的我的時間。”他語氣很覆雜,“我就怕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我等不到了。”

“你放心,我啊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我年紀大了,用不著睡那麽多。”

寧知星完全被這段話沖擊到了,她看著教授們,沈默了許久,然後打了雞血般地帶著整個實驗室開始了五軸數控機床攻堅作戰一百天——也就是在那時候,出了胃疼事件,他們開始被學校壓著吃飯。

連帶著新來的學生,大家廢寢忘食,平均每天休息都不到五個小時,休息全取消,全情投入,還真就沒用一百天,就把這技術給突破了。

當然,這也得歸功於之前那麽多年的技術積累,無論是她自己先前的研究,還是許教授等人那麽多年的全情投入,再加上那些被許教授從首都挖來的行業精英,大家群策群力,眾志成城。

技術突破第二天,寧振強幫忙代買的機床就送來了,原先正打算休息的眾人沒人喊累,這就直接把原先在舊機床身上的實驗和新的小鑄件移到了新機床上的,在幾輪簡單的實驗後,這才把技術交給了H省第一重機工廠。

H省第一重機工廠在廠內開了兩輪大會後,由正副廠長下了軍令狀,直接來了個□□,把原先預備采購的外匯全都用在了生產上,像是現在這一倉庫的機器,其實有半數都已經壓了整整一年了。

這是一場豪賭,他們賭贏了。

趙廠長:“寧同志,真的謝謝你。”

他有些激動,他們這年代的工廠人,大多是把工廠當家的。

“不用這麽說。”

錢副廠長插話:“寧同志,我和老趙都是真心感謝你的,你幫助我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兩人一搭一唱,一個說完另一個遍接口:“你看,要不是寧振強同志,我們當初就要丟了那筆外匯,要不是您,我們就沒法生產出五軸數控機床,就連現在,我們在外賣機床,那人員都還是寧振強同志幫忙培訓的。”

他們私下有所耳聞,寧振強同志在海外賺了不少錢,他幫忙他們培訓人員、商業談判,提供法律支持,那幾乎可以算是義務勞動了,這要不是有寧知星同志在,對方何必做這些?

雖說他們也給錢了,可他們心裏是有數的。

寧知星有些不好意思,無論發生多少次,類似的場合她都很難習慣。

而且她這不是也拿了分紅嗎?她沒白幹活!

寧知星:“我們之前研究出來了一種新型的鋼鐵材料和碳材料已經分別找了國內的碳材、鋼材加工廠,他們之後生產出樣品後你們可以試一試,這兩種新材料更穩定,而且應力釋放的時間也更短。”

“好。”趙廠長立刻答應了下來,他眼神中有驚喜,他們最近全身心投入在生產上,沒註意到外界材料的變化,但寧知星說的,他們準保信。

“九軸加工中心生產得怎麽樣了?”

寧知星這次來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這個,九軸加工中心在軍工上的應用尤其廣,比如說在潛艇的部分重要器件生產上,九軸加工中心目前尚在禁運清單內,想進口一臺很難。

大家當時把應用最廣的五軸機床研究出來後,便一門心思放在了升級五軸機床、研發九軸加工中心和機床聯動上面了,三個研究方向都陸續出了成果,只是速度略有差異。

說來奇妙,當年寧知星在儀表廠幫忙時,便就測量精度做了一定研究,兜兜轉轉,這關於測量精度的研究在這次研發過程中居然也用上了。

“有些吃力,不過我們和A市的一家精雕廠合作,他們來的師傅有簽保密協議,也從其他工廠借了不少老師傅來,每天我和老錢輪流去監工,你放心,絕對不會出問題,應該這個月就能完工,等應力釋放好我們就交給軍方。”

這是他們工廠現在最為保密的項目,不過他們生產的只能算半成品,之後還得繼續改造。

趙廠長一臉正色,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他們工廠能夠接到這樣的任務,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有寧知星的功勞,在知曉他們能為國家的國防力量做貢獻時,參與這個項目的老師傅包括他自己都與有榮焉。

“好,我們下午過去看一下吧?我們帶了些新的技術材料過來,其中包括一個迅速釋小鑄件應力的儀器,到時候試驗一下效果如何。”

錢副廠長和趙廠長自然滿口稱是,大家順著來的路往回走,兩個人對視著已經想起了要帶寧知星去哪裏轉一轉的事情。

都說來者是客,寧知星可是貴客中的貴客,他們怎麽能敷衍招待呢?好吃好喝好玩都得備上!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去辦公室把補充的新合同簽了。

“寧同志,剛剛是不是有點冷?我們工廠的工服外套有全新的,您要不穿一下吧?”趙廠長忽然想到這事,連忙給了錢副廠長一個眼神。

這得找個照相師傅來,給寧同志留下一張照片!雖然吧現在這照片還不能擺出去,可他們總覺得未來遲早有一天,這照片能掛在墻上。

想到寧知星穿著他們廠工裝的樣子,錢副廠長和趙廠長表情都有些雀躍。

寧知星:“……”

他們一行人剛剛是進過加工廠的,這工服她還是有印象的。

雖然是短袖,但選的是耐磨耐擦的藍色布料,布料看上去挺硬挺,顯然也有些厚度,這披上去應該會中暑吧?寧知星都沒敢想,這其中還有長袖的可能。

寧知星正想著要怎麽拒絕,就看見有個穿著襯衫長褲的青年從行政大樓跑了過來。

“什麽事?”錢副廠長皺眉,擋在了寧知星的面前,他不愛搞□□,可在寧知星同志面前這麽橫沖直撞的還是有點怪。

“錢副,寧振強同志打電話來了,您不是說他一打電話就得通知您嗎?”

“寧同志?”錢副廠長下意識就要甩開眾人往行政樓跑,寧振強代表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票子,雖然他們要價不高,可這是基於國內目前自產自銷的原材料價格低、人工也低等因素的呀!實際上這利潤可不算小。

青年完全沒感覺到錢副廠長的上火,他說話大喘氣:“他說讓您喊寧知星同志給他回個電話。”

寧知星:“我?”

她有些意外,自打開始投入機床的實驗後,她便徹底取消了自己的假期,這點實驗室的大家都很不同意,在研發上,眾人把她當實驗室領導看,可一到生活裏,她就又成了大家眼裏的孩子,就連來實驗室學習的學生都見不得寧知星多工作。

好在寧知星這有個系統。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只能學習研究一下這樣。

但聽話按時休息不代表她要保持原有的假期,身為實驗室的負責人,寧知星以身作則。

假期少了,和家人相會的機會也少了,雖然家人們會趁著假期來陪她,可實際上大家能相處的時間並沒有那麽長。

當初安的那個電話確實發揮了作用,大家每周至少打一到兩次電話,其中她和二叔打電話打得尤其多,就昨天她剛到H省就給二叔打了個電話。

二叔這是有什麽急事嗎?

懷揣著疑問,寧知星在到辦公室後先給二叔打了個跨國電話。

二叔現在一年差不多有一半的時間在國外。

“二叔,怎麽了?”寧知星很是關心,“你要是有不舒服什麽的必須得告訴我!”

寧振強哈哈一笑,他這工作狂的基因刻在骨子裏,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折磨的賣力工作對他來說簡直是享受,雖說在兩國之間奔跑,忙得腳不沾地,可他越來越滿足。

除了國家非給他發獎狀之外……寧振強想起自己那能掛一屋子的什麽國家好夥伴之類的獎狀就很無言以對。

“沒,我怎麽會不舒服呢,是關於你的事情。”

“關於我?我怎麽了?”

寧知星一說,整屋子的人都豎起了耳朵,大家本來想躲的,但寧知星說沒事,他們便留在了這。

寧振強含笑道:“阿星,你是不知道發生了多奇妙的事情,你知道Z公司吧?”

“Z公司?我知道的,一家國外的機床公司,在業內非常強勢,他們有研究人員給我寫過信,之前也有寫過一次信邀請我。”寧知星坦然道。

“哈,他們又想挖你了,還想從你手上買技術,這回可不是寫封信,她們打算來一趟咱們華夏!你知道給你開了多少薪水嗎?”寧振強輕松地說出了那個驚人的數目。

寧知星波瀾不驚,這數目對她來說其實還好,她又不缺錢,真要說享受,那什麽都比不上她穿越前在科技社會享受的那些:“嗯,然後呢?”

話筒的隔音沒那麽好,聽到寧振強報出的數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最有趣的來了,他們擔心自己不了解華夏情況,不懂華夏語,想請個華夏通幫忙。”

“二叔,你的意思不會是……”

寧振強大笑道:“沒錯,他們就是請我來挖你,還給開了不少錢呢。”

他早年還用寧這個稱呼,後來商業洽談多了,便直接用傑森這個英文名和人交流,估計Z公司的人並不知道他本名裏有Ning。

他想到Z公司的人員在和他溝通時的認真勁就挺哭笑不得,對方甚至還暗示他用手段把寧知星拐出國,說是這樣會給他巨額報酬。

Z公司這還真找錯人了,找別人沒準就幹了,可他絕不會幹,這是錢的事情嗎?

寧知星還沒吭聲,後面圍著的眾人已經一片嘩然,眾人一臉怒意,恨不得鉆進電話裏直接來個用電話線穿越到國外和膽敢覬覦寧知星的外國人打一架。

許教授一臉嚴肅,他得要照顧好寧知星同志才行,還得替寧同志多多爭取權益。

……

首都。

辦公室內,朱局長嚴肅地看著前面的領導。

對方神情滿是欣然:“寧同志的九軸加工中心研究這麽順利嗎?這實在是太好了,我們國家又有了一項不用仰仗於外國人的技術!”

“有這樣優秀的孩子,是我們的幸運,你得和科大還有幾個合作工廠強調,絕對不能讓寧同志寒心!要好好地對待他,不能用老思想,這為國家奉獻的人,當然該受到重視。”

“是的。”朱局長回憶起許教授在電話裏再三叮嚀他的樣子,“許教授那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報告,他說國外Z公司和一些機床公司,都註意到了寧同志研究的技術,他們對寧同志有不軌之心。”

這事情很重要,可他還是想說,許教授著實太把他當工具人了,朱局長怪自己不爭氣,每次許教授一通電話來,又是賣慘又是講述當年他如何為國家做貢獻,朱局長便立刻妥協了。

他這話一說,對方便立刻皺緊了眉頭:“怎麽說?”

“他們開了高額的薪水想要挖角寧同志,不過寧同志不為所動,正好,他們找的中間人正是寧振強同志,寧振強同志了解到,他們甚至有誘拐寧同志到國外的想法……目前了解到的是,他們想采取的是用留學、用國外優美環境做誘惑……”

“……找到了寧振強同志?”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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