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畫上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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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子年臘月二十四,冬霧彌漫,不遠處的檐拱都已經模糊不清,天氣冷的好像要把霧氣也凍住了。

乾清宮裏,鎏金鳳翔大鼎內焚著上好龍涎香,某位穿著黃色長袍的年輕男士正全神貫註的看著面前一本本小冊子,右手握著一支看上去質量很不錯的毛筆,時停時歇的在小冊子上劃來劃去。再打開一本,他眉頭皺了一下:岳樂要甩袖子辭職?開什麽玩笑?剛才的那一本是康親王傑書的,也提出來要退休,這兩個老頭子想幹什麽?黃袍男士大筆一揮——不許!給我老實的幹活!

他是誰?乖乖,看他那極其重工刺繡的工作服你還看不出來嗎?皇帝唄,康熙皇帝。

鰲拜這個絆腳石終於被他幹掉了,總算能喘口氣。可這天天在金鑾殿裏坐著,外面究竟發生什麽事兒了都不知道,這幫大臣個個跟人精似的,要是合起夥了欺瞞朕……可是不得了,得想個招兒,於是他大手一拍:風聞言事!不是有愛打小報告的嗎?好啊,朕給你個正當渠道,你就甩開膀子到我這裏來打小報告吧,說的好朕還賞你;還有老老實實不喜歡在背後說人的人?那不行,不說也得說!你們不說,我怎麽知道真實情況啊?這麽一來,好了!放眼望去朝廷上下你揭發我來,我舉報他。常在官場混,誰沒幾個冤家對頭?你要是不幹點違法亂紀的事兒,你的對頭還得著急上火呢。大家都消停了,誰也不敢幹壞事兒了。這回皇帝先生您該省心了吧?

可惜啊可惜,某人一輩子就是勞碌命。

這不,沒事兒在家數錢玩兒,數著數著康熙又犯愁了,這一年到頭收點稅,一大半都給了三個藩王,現在他一想起這事兒就便秘。

他便秘他的,紫禁城西六宮角落的一個院子裏,人們可不知道他的煩惱。

鹹福宮的側殿,朱漆的窗欞在這白霧裏也顯的不那麽紮眼了。屋子裏一片安靜,只有炭火盆裏的炭被燒的通紅,偶爾發出劈啪聲。

貴人兆佳氏.彤玉依在軟榻上睜開眼睛,伸手揉了揉眉心問身邊的宮女瑞香:“這天陰的厲害,想是要下雪了?”

瑞香轉頭看了一眼窗子回道:“奴婢去瞧瞧。”說著便到了門前,伸手推門,撩起棉簾子。片片的雪花被風掛著漫天飛舞,還沒等落到地上就融入這一片潔白中了。

瑞香回身對彤玉說:“主子,正是呢,這雪說下就下了。”

聽瑞香這樣一說貴人兆佳氏.彤玉直起身子,說:“這炭氣熏的我腦仁子生疼,扶我出去站站。”

瑞香一邊答應著,一邊吩咐魚吉爾,說:“把主子那件石青色碎雲鑲滾氅衣拿來。”話還未落,魚吉爾已經應了一聲,去取那氅衣了。

魚吉爾給貴人彤玉披上氅衣,彤玉又從瑞香手裏接過銅手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墨婉這丫頭今兒怎麽沒見著?”

瑞香見主子問墨婉,一邊為彤玉整理這衣角一邊說:“墨婉說是要收拾東西,回耳房去了。”

彤玉輕搖著頭笑說:“這妮子整天就知道偷懶。”

魚吉爾走過來扶著彤玉的手,說:“主子外面地滑,我扶著您吧。”

彤玉由魚吉爾扶著到了院子裏,雪這會兒下的大了些,彤玉揚起手搭在額前想看看遠處,卻一片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不遠處輕快的腳步聲,踩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一個身穿青袍的小太監從廊下經過,看到彤玉便停下腳步打了個千:“小的給貴人請安了,貴人吉祥。”

彤玉認得這太監,是內務府的小千子,擡手讓他起身:“起來吧,又到墨婉那去了?”

小千子起身,回道:“回貴人的話,墨婉叫我來,取些東西,還托奴才去宮外買些東西。”

彤玉點頭:“去吧。”

彤玉和瑞香幾個也不解,自從去年這墨婉大病了一場之後,就特別熱衷於把自己的舊物送人,本著一件不留的原則,值錢的就送人,不值錢的就扔掉,而且扔的越遠越好。

見小千子抱著大小盒子走遠的背影,彤玉她們就知道,這墨婉又犯了送東西的病。

墨婉每天看著靜靜放在櫃子裏的東西就不爽,人都死了,東西不就成遺物了嗎?而且這些東西時刻提醒著墨婉,她現在用的這具身體也是遺物。多麽詭異的感覺?所以墨婉勵志要把所有的舊物都扔掉,眼不見心不煩嘛。歷時一年多的時間,墨婉終於把最後一批“遺物”也都處理幹凈了。

看著門外大雪飛天,白茫茫一片,墨婉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外面的景色一樣,一片潔白,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心裏這個舒暢勁就甭提了。

回身再檢查一遍,發現箱子底下還有張紙,墨婉心裏希望那是張大額銀票,雖然遺物都送了人,但是銀子她可是都留下了的。可惜打開一看,那不是什麽銀票,而是一張人物肖像,上面畫了一個少女,怎麽說呢,畫的很漂亮,畫中的女子倚著一棵桂樹,相貌也好看,以前看的那些小說上是怎麽描寫美人來著?什麽一張鵝蛋臉如花樹堆雪;什麽眉目如畫,總之就是好看,就是漂亮吧。

可墨婉怎麽看這畫上的人這麽眼熟呢?仔細一琢磨,這畫上的人不是自己嗎?

靠的,整了半天是遺像啊,啥也別說了,扔掉!

可扔哪啊?這東西扔哪都不合適,讓別人撿到一看就知道是誰在亂扔垃圾。看來還得求小千子。

墨婉追上小千子,把畫塞在他胳膊地下,一再囑咐,扔的越遠越好,一定要扔出紫禁城,但求個眼底幹凈。

小千子收了墨婉若幹東西,幫這點小忙也算不了什麽,滿口應承著就走了。

說這小千子也不容易,懷裏抱著大小盒子回到自己住的下所,滿心歡喜的清點這些外財。怎麽就感覺缺點什麽呢,仔細一想,壞了,墨婉讓扔的那張畫怎麽沒了呢?好家夥,沒用自己動手,畫就飛了。

這回壞了,墨婉一再叮嚀一定扔出宮去,可到好,正給她扔宮裏了。不過小千子怎麽也想不明白,那畫裏畫的是什麽啊,這麽神秘,還得扔出宮?他這個後悔啊,就應該打開看看。

受人之托得辦忠心之事啊,小千子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從原路返回,直到又回到墨婉她們的角院,也沒見著那幅畫。

小千子哪知道自己是肯定找不到那畫了,因為那畫現在在馬慶福手裏。

其實也不能全怪馬慶福順手牽羊,人家是撿到的,確切的說是他老大撿到的。

宮裏的人提氣馬慶福誰能不知道,說出來也是大清第一領導人的首席私人秘書,人家咋說也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主兒,沒必要留一幅畫。

問題是最近領導正為三藩的事情鬧心,領導心情不愉快,他能有好果子吃嗎?馬慶福的工作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給領導找點樂子。

照理說,現在這年頭,想娛樂一下還真不太方便,沒電視,沒電影,沒電腦,沒企鵝,沒微信。最常見的娛樂方式就是看戲,不過總是那麽幾出戲,領導都會唱了,沒意思!再有就是打獵,不過這項運動受時間地點限制,不是說玩就能玩的。還有一項極方便的,就是OOXX了,後宮佳麗三千,隨便找一個來娛樂一下就可以了,不過呢,這項娛樂還不能總玩,原因嘛,傷身,傷腎……

那怎麽辦呢?馬慶福自有一套,前兒個端嬪差人給他送來兩串東珠,說是她養的杜鵑開了花,這大冬天的開花該是好兆頭。這還不明白嗎?就是想讓馬慶福引皇上去看看唄。妥了,就去端嬪那裏看杜鵑好了。

看著康熙小玄子情緒稍好了一點,馬慶福就瞅準了時機躬身對康師傅說:“萬歲爺,有內務府的來報說是翊坤宮有杜鵑淩冬盛開,這年末歲尾的,奴才琢磨著是個好彩頭兒,明年定是個好年景。”

康熙背著手看著遠處的屋脊上的雪,說:“這倒是新鮮,臘月裏開花,想是不多見的,走,咱也去瞧瞧。”

看看,人家馬秘書三言兩語就賺到兩串東珠,這賺錢的速度堪比印鈔機了,是一般人能比的嗎?

康師傅一方面想去看看那冬月裏開花的杜鵑,二呢,就是臨時客串一下安全衛生檢查員。從乾清宮到翊坤宮也不太遠,一路上他是東瞅瞅西瞧瞧,看看有沒有哪個地方安全存在隱患或者衛生不合格啥的,還別說,真讓他檢查著了,不遠處雪地上是什麽東西?

馬慶福這會兒也看見了,不過沒想理會,估計是哪個值日生沒盡責唄,這掃地掃的也不徹底啊,這麽大的紙屑沒見著?這事皇上要是知道就可大可小了,馬慶福決定引開領導的視線,仰頭看看扯絮一樣的雪花說:“萬歲爺,今年的雪也大,民間都說‘今冬麥蓋三床被,來年枕著饅頭睡’,萬歲爺洪福,想必來年能有個好收成。”

可惜這回他沒得逞,沒能有效的影響領導的註意力,康熙只是點了頭,眼睛盯著那東西,心裏琢磨著那是什麽呢?你說這康師傅好奇心還怪強的呢。

得了,馬慶福也看見領導對那一塊紙片產生了濃烈的興趣,便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去撿起來。

結果嘛,自然上面畫了一個大美女。

其實康師傅見過的美女多了去了,也未必就對著一張畫像花癡,只是他從小太監手裏接過這畫心裏納悶,畫上的人看穿戴是個旗人,這大內裏誰畫了這畫呢?嗯,估計是哪個宮女從家裏帶進來?畫功還不錯呢。

他這一琢磨不要緊啊,馬慶福就想多了,他偷眼一瞅,好家夥,上面畫了個美女啊,皇上大人還在手裏拿著看了這麽半天,莫非…莫非相中畫上的人了?也好,最近領導心情不好,要是能給他尋覓一個佳人他心情是不是能有所緩解啊?他心情緩解了自己的工作是不是也比較好開展啊?於是馬秘書暗暗的腦海裏把那畫拷貝了一份。

皇上大人去了端嬪那裏,見了開的正艷的杜鵑花,果真不錯,粉紅粉紅的很是喜氣。於是當晚康熙翻了端嬪的牌子。

你瞧瞧,整個過程,端嬪付出了兩串東珠,博得了皇帝的寵幸;馬慶福耍耍嘴皮子,就得了兩串東珠;唯獨這倒黴蛋康熙看了兩眼杜鵑花,就得幹強體力勞動……

敬事房登記造冊吧,今兒晚上是端嬪。

還別說,這晚上端嬪沒白忙活,還真懷上了……

兩串東珠啊……

不過這都是後話,現在還沒人知道端嬪懷了。

咱的墨婉自然也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沒幾天,小千子又來了。他是來給墨婉送東西的,因為墨婉托他從宮外捎回兩批布,一匹是暗紅色,一匹是墨綠色。墨婉實在受不了這宮裏那些攢著花紋的面料,大紅大綠也就忍了,還織上些花幹什麽玩應?要不是宮裏對宮女的制服的顏色有要求,墨婉寧可穿黑白灰三色,才不要這樣土裏土氣的呢。

小千子把布放下,說:"你們聽說沒?翊坤宮裏有盆杜鵑開了花了,你說這節氣還能開花,還真奇了,連萬歲爺也去看了。"

墨婉撇嘴,這有什麽稀奇的,蓋個暖棚,施點肥料,她也能讓花這月份開。不過魚吉爾和瑞香就不這麽想了,魚吉爾圓睜著大眼睛說:“真有這麽奇?估計這端嬪主子要有好事了,咱家主子要是也有這福氣咱這做下人的也能沾點光。”

瑞香的表情就比較淡定:“莫要在背地裏議論主子,小心耳刮子。”又對小千子說:“不過往日裏聽老人提過,這月份開花就是祥兆,是要有福氣的人才能種出來的”

小千子點頭:“是啊。”

主子得寵就是好事嗎?墨婉覺得不然,這主子不得寵,規矩就松散些,伺候著的也少些,也不用擺譜,做些無用功,撈得個清閑,不好嗎?

沒說幾句話小千子就回去,這年末總有很多事情要忙。

因為他們住的這個鹹福宮在東西六宮裏,離著乾清宮算是最遠的了,住在這裏的妃嬪大多都是不受寵的,加之伺候的貴人更是個連皇帝長什麽樣都沒見過的主兒,所以一切也不像其他宮那裏那樣忙活。只是掛了些喜氣的宮燈,又照例接了宮中的宮份和過年東西。

彤玉表面上沒什麽,不過心裏也不太痛快。畢竟都是皇上的老婆,進宮也有些年頭了,連老公長神馬樣子都沒見過。如果單純是自己運氣不好她也就認倒黴了。可這個端嬪明明就是在耍手段哎!越想布貴人就越窩火,不過窩火有啥用呢?自己出身不高,又不會耍手段,只好暗氣暗憋了。

這點被墨婉洞察到了。與其說墨婉把這個貴人當做領導,還不如說墨婉把她當做在宮裏的夥伴,且對這個苦命的女人比較同情,結了婚連老公都沒見過,行動也不自由,簡直就像被軟禁嘛。

彤玉對伺候他的這四個奴婢還是很和善的,畢竟大家都是旗人,說起來宮女也不是沒名沒份的,有些宮女的家世要比像她這樣的主子的家世還要好些,再說自己也半點有沒主子的樣子啊,在這宮裏一切都受與皇恩,皇上不寵的,家世也一般般的,和這些個奴婢有啥大區別?再說自己的額娘常說:與人為善。對身邊的宮女還是不要為難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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