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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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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放!”

一聲清嘯由遠及近,眾人再定睛,雙錦程面前已經出現兩個人——顧陲城,以及被顧陲城背在背上的顧眉。

顧陲城放下顧眉,又厲聲補充道:“誰都可以放,就是不可以放掉雙思執。”說著,他的眼神比刀子還要尖銳,比快劍還要犀利,直接刺向雙思執。

與他遙遙相對的雙思執,面對顧陲城的尖銳與犀利,依舊神色從容。

雙思執的沒有反應,落在顧陲城眼中就變成了目中無人,視他如無物,心中恨意再次加深,登時就要火冒三丈。

就在這時,一個很輕柔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陲城,別發火,有話好好說。”

只見一女子緊隨顧陲城而來,在這深山莽林之中,她穿戴打扮得就像是參加宮廷華宴。一身淡紫色無花紗裙層層疊疊迤邐在地,一對紫色玉蘭步搖搖曳在高高的發髻上,別具風情。她額上有花鈿,耳上戴著明珠,頸上纏著紫色蘭花鏈,手腕上也戴著同系的手鏈,指頭上還佩有戒環,連腰上也別著一塊雕蘭玉佩。在衣飾上,就是禮儀繁雜如宮廷,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這樣的衣飾雖然誇張了些,但若穿在身上出席宮宴那是再好不過,不過若是出現在這深山莽林,與江湖草莽為群,就顯得頗為怪異。而且這女人,看起來似乎也並不適合這樣奢華的衣服。因為她長得實在是太輕淡太溫柔。她的眉毛是清淺的,就像遠山上輕騰的嵐霧;她的眸光猶若一汪水波,潺潺流動,卻比那要更輕緩,更像是亙古悠悠的歲月在緩緩流淌;她的鼻子很小巧,似乎不堪一捏,分外惹人憐愛;她的嘴唇,櫻桃小口,不外如是;她的身段柔軟,是南國三月的柳枝拂過水面的柔與軟。

這樣一個清淡溫柔到極致的女人,任何一個男人看到,都想把她那身礙事的衣服、雜亂的飾物扒掉,擔心那些衣飾會將這女子壓壞!於是,一種原始的、粗獷的欲望又突然噴薄而出,面對這女子時,想好好愛憐她,又想狠狠弄壞她,肉體上的欲望與精神上的渴望相交織,心裏的明與暗在爭鬥,愈演愈烈,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化作混沌,心中腦中就只剩下這個女人——顧陲城的賢妻,鐘嫻。

這樣一個女人的話,總是叫人不能忽視,所以顧陲城也收斂了許多。

若說雙思執面對顧陲城的怒火形若無物,那看到鐘嫻,卻是瞬息面色冷凝如霜。

鐘嫻倒是依舊如故,還態度十分良好的對她打招呼道:“雙姐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否?”

顧陲城卻是一把將鐘嫻拽到自己身後,對雙思執喝道:“本座問你,饒嬈是不是被你殺的?!”

雙思執神情似譏似諷,正想說話,冷不防卻被裴銘湛拽到身後,就聽他道:“是她殺得如何?不是又如何?”

“裴銘湛你滾開!本座一家子妻妾的事情與你何幹?”

裴銘湛袖袍輕拂,一臉溫文無害:“你大概是忘了,你的妻子,現在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你——”又來了!又來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是他拐跑了自己的老婆,他顧陲城才是將雙思執明媒正娶回家的正牌夫君,這半道出家的奸|夫怎麽每次面對他都是一幅理直氣壯到再不能理直氣壯的樣子?

顧陲城一口氣堵在心中,直想一巴掌拍死裴銘湛,再將雙思執逮回去好好調|教調|教!但他和裴銘湛武功不分伯仲,打起來不知要打多久,到時候也許他們這些人都會折在這裏。當下,他轉過頭,看著依舊挾持著舒紅纓的鏡逐瑯道,皺眉低斥:“你又是怎麽回事?也想學雙思執造反不成?”

鏡逐瑯面無表情地點頭:“嗯,不錯。”

剛要點頭,又勃然色變,顧陲城背後同時伸過來兩只手,一只顧眉的一只鐘嫻的,兩女同道:“陲城(夫君),消消氣。”

另一邊鏡逐瑯口中氣他,手裏卻收回了動作,那根血紅藤條嗖得一下縮進她掌心,埋入血肉中,細看之下,卻是連半點兒傷口也無。

得了自由的舒紅纓第一個反應不是找鏡逐瑯算賬,而是一腳踢向顧陲城。

冷不防下被她踢個實打實,顧陲城就要發怒,就聽舒紅纓道:“顧陲城!你來做什麽?我是不會放了滇王的!”

“自己的命都在別人手裏攥著,還想要別人的命?”

舒紅纓針鋒相對:“那還不是你娶的好女人?其他的也就罷了,像顧眉那樣的青樓女子,還有鏡逐瑯這個整日陰陽怪氣的女人你也娶進來,你是不是和豬換腦子了?!”

還沒等顧陲城有所反應,顧眉首先不樂意了,反唇相譏:“舒姐姐這話說得恁地難聽。我雖然是個青樓女子,但嫁給夫君之前還是個清白之身,可不像某些人,是被人休棄之後二嫁給夫君的。”

因為舒紅纓常年走在軍中,總是不著家,也不留下子嗣,之前嫁的甄姓夫君簡直就是在守活寡,忍無可忍,頂住當朝兵馬大元帥的壓力,毅然決然地休掉了舒紅纓。這也是舒紅纓身為當朝兵馬大元帥舒朗的獨生愛女,卻是嫁給顧陲城為妾的重要原因。

這附近都是舒紅纓的手下,她投軍多年,巾幗之身不遜於須眉,備受愛戴。當眾受到如此侮辱,就算她能忍,她手中的士兵也不能忍,當即有人在底下喝道:“對總兵不敬,當杖責一百!”

緊接著那一百來士兵都跟著大喝起來:“杖責一百!杖責一百!杖責一百!”

這簡直就像是顧陲城的妻妾家事引發了一場兵變!縱然神經百戰的雙錦程見此,也忍不住額頭青筋直跳。

一個揚手,一個沈喝,雙錦程喝道:“都給老夫安靜!”

雖是老驥伏櫪,但雙錦程簡直就是朝廷、軍旅的一個不朽神話,他沒有運用內力,僅憑威望,就讓整個林間再度安靜下來。

雙錦程對顧陲城道:“決定權在老夫手中,你憑什麽管老夫放雙思執,或者不放滇王?”

顧陲城囂張跋扈地道:“憑什麽?就憑本座是你孫子!”

這話一出口,四下裏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五顏六色,煞為好看。

可顧陲城站在那裏面不改色,似乎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說得話有什麽問題。

雙錦程突然捂住嘴巴,“咳咳”兩下,清了清嗓子道:“準確來說,你是老夫的外孫。”

顧陲城竟然是雙錦程的外孫?除了滇王和鏡逐瑯似乎早有所聞,其他人,包括身在朝中的舒紅纓都面露訝異之色。

“外孫又如何?老頭子你也沒有兒子,本座作為外孫和親孫又有什麽關系?”

顧陲城的語氣神態,既不過於疏離,也沒有過於親昵,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被他不禮貌也不客氣的語氣激怒,雙錦程似乎習以為常,只淡淡反問:“哦?那雙思執還是我外孫女呢?”

雙錦程的神態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對,但不知為什麽在場中的人都覺得老爺子的語氣很微妙,似乎在故意刺激顧陲城一般,總而言之,這對祖孫的相處模式很奇怪。

而顧陲城聞言的確也變了神色:“什麽?她也是你外孫女?!”目光如電,轉向雙思執。雙思執側立在裴銘湛身後,看不出來什麽表情。

雙錦程肯定道:“雖然她母親已經被逐出家門,但血緣不會斷。”

顧陲城神情奇特,若有所思。其他人的視線也在他二人之間徘徊,帶著糾結和覆雜。這一對人,站在那裏,男的俊朗,女的美麗,光瞧著倒是不可多得的一對璧人。他們曾做了八年的伉儷夫妻,有誰能想到這二人竟然還互不知身世來歷,一朝叛變,結成死仇,這一番相殺相虐,卻又驀然發現彼此還有著表兄妹的親緣關系,當真是世事無常,千回百轉。那些個驚訝、傷心、哀怨,還有嘲諷的心情,也似乎只有當事人才能一一嘗遍了。

顧陲城正在經歷這樣的感受。

鐘嫻溫柔的聲音如清流一般響起:“陲城,我們要趕緊走了,後面的人……”

擺手,阻止了她繼續再說。顧陲城現下心緒繁雜,往日如聆仙樂的聲音對他沒有半分作用。他看著雙思執的側影,單薄如昔,可他清楚,在那樣的孱弱身軀裏隱藏著怎樣強大而有力的爆發力,在某一個時間,會爆發,繼而波及到每一個人,正如她的背叛。而現在,憑什麽他總是被她影響,會傷心、會憤怒、會仇視,甚至經常夢回到他最不堪回首的日子裏,一天比一天過得揪心,七個老婆本該遍享齊人之福,時至今日,卻跑了一個,還死了一個,而這個罪魁禍首雙思執竟然還淡然依舊,這簡直不公平,而且不能容忍!

顧陲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註意到周遭的人都是突然神情一動。

雙錦程和舒紅纓對視一眼,北方武林來人了,而且來者不少,不能讓他們看到朝廷出動了神弓營——北方武林和南方朝廷處在一個很微妙的平衡點,朝廷對於北方武林的覬覦早已不是一天兩天,若是被北方武林中人發現朝廷將神弓營帶到了北方,很有可能引起他們的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雙錦程和舒紅纓下令收兵。所有士兵,動作迅速,化整為零,瞬間湮沒在莽山密林之中。

看他們動作有條不紊,想來是提前訓練過好應付這種情況。

雙錦程和舒紅纓一前一後飛身入林。舒紅纓臨走看到顧陲城還在發呆,又踹他一腳:“還不趕緊跑!”

顧陲城回過神,入眼就看到鐘嫻擔憂的眼神。四顧之下,林外窸窸窣窣,他立刻反應過來是北冥豪那幫人追過來了。

再轉眼,正是裴銘湛和雙思執正欲離開的背影,沐浴在赤紅的霞光中,燒痛了顧陲城的眼,他想也沒想就追過去,口中喝道:“雙思執,你別跑!饒嬈是不是你殺的?!”

鏡逐瑯、鐘嫻還兩女也飛身而起,追向顧陲城。

不會武功的顧眉站在原地跺跺腳,心中暗唾:“都大敵來臨了,還有心情追人!”左右看了看,她順著另外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而另一邊顧陲城剛追至雙思執,裴銘湛飛針出手,早已跑在前面的滇王突然回身,擊向裴銘湛。裴銘湛措手不及,還有之前受傷的白衣侍女暗中騷擾,一時被纏住。而在半空中躲過數枚銀針的顧陲城一個翻身騰躍緊追雙思執而至。

林外北冥豪等人也終於趕至林內。見到裴銘湛和滇王,雙思執和顧陲城兩組人正纏鬥其中,一眾武林人士都是心中暗樂。北冥豪使了個眼色,立馬他左手邊十數人圍向鐘嫻兩女,右手邊十數人緩緩圍向裴銘湛和澹臺景辭,卻都不出手。而北冥豪則與施蕪同時追向顧陲城和雙思執二人。

顧陲城發現敵至,頭腦也清晰了一些,不再理會雙思執,迎向北冥豪兩人。然而北冥豪因為族弟之死對雙思執懷恨在心,看似赫赫生風出掌擊向顧陲城,卻是一記徐晃,實則想要出手傷害雙思執。

顧陲城見機得快,立馬就明白他的企圖,連想都沒想,就要護住雙思執。而雙思執見顧陲城露出空檔,卻也是連想也沒想,立馬一簪直入,而手持長棍的施蕪也抓住這個機會攻向顧陲城——

“你瘋了——!”顧陲城臉頰被劃破,差點兒傷及到左眼,低吼出聲。他攔住了北冥豪,躲過了那一棍,卻最終傷在雙思執那一簪之下。

雙思執聽他吼聲,手中不停,也不管裴銘湛讓她不要催動內力的叮囑,雙簪連劃,口中冷哼:“打得就是你!”

“本座救你你卻傷我,你是不是沒心沒肝?”顧陲城架住雙思執的一擊,又攔住北冥豪和施蕪的攻勢,連臉上的血跡也顧不得拭去。

“我沒心沒肝也比你狼心狗肺強!”

“本座和你到底是誰狼心狗肺?”

“你除了長了張人皮,哪裏都是畜生不如!”

“好,好,好!本座狼心狗肺,本座畜生不如!那你呢?饒嬈和你無冤無仇,你也下得去手?”

“我樂意,我高興,我喜歡,你管得著嗎?”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中動作也沒有片刻停息。現下的情形是,雙思執和施蕪兩人打一個顧陲城,只成平局,還有一個屢次想要暗算雙思執的北冥豪,卻屢次不成。北冥豪瞧他二人你來我往,眼珠子一動,暗罵自己太笨,這個時候打顧陲城豈不是更好?手中風向一轉,大掌拍向顧陲城。

然而北冥豪方一動,顧陲城和雙思執也立刻就動了,顧陲城先是一掌迎向北冥豪,另一只手掌則擊退施蕪,而本該一簪子刺向顧陲城的雙思執突然反水,一簪刺向北冥豪。情勢瞬間轉變,北冥豪一招被制。

兩人敵對多時,但是默契如故。這默契也不僅體現在一致對外上,也體現在,兩人方一歇手,又不約而同地別過臉去,同時冷哼出聲。讓從頭看到尾的北冥豪心中哀嚎:老子就是被這麽兩個幼稚兒給算計了!

“都住手!”施蕪揚聲。

其實不用施蕪出聲其他人都已經不再出手。鐘嫻那個戰圈裏打得並不激烈,裴銘湛那個圈子裏也只有他和滇王兩人在動手,只有顧陲城那個戰圈裏才是全局的重中之重。北冥豪被制,立時就被所有人註意到。圍剿顧陲城的領頭羊都被抓住,這場戰鬥也就自然而然到了終至的時刻。

北冥豪被雙思執的發簪抵住脖子,笑瞇瞇道:“雙夫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雙思執冷斥:“閉嘴!”手中簪子一用力,北冥豪立馬緊閉雙唇,身上的肉也因為緊張而顫抖。雙思執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轉向顧陲城道:“顧陲城,你過來!”

顧陲城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出手如電,點住北冥豪身上數道大穴。

將北冥豪推到一邊,雙思執揚聲:“湛哥哥,我們走!”

裴銘湛微微頷首,飛身若鴻,足下輕點,先攬起雙思執,而後幾起幾落間,消失在半天紅霞中。

滇王和鐘嫻兩女都聚到顧陲城身邊。

滇王道:“這回怎麽不攔了?”

顧陲城苦笑搖頭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對她。”

“殺了豈不是一了百了?”

顧陲城喃喃:“殺了,倒的確是一個好主意。但我下不去手。”

說著,他抻了個懶腰道:“算了不再說這些煩心瑣事了。”繼而轉向北冥豪。北冥豪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眼珠子轉了一圈又一圈。顧陲城抽出他的一根腰帶,套在他的脖子上,拍拍他的臉頰:“雖然明知道你是一頭豬,像這樣牽狗一樣牽著你是不對的,但作為豬你還是忍忍吧。”言罷,大笑聲中牽著北冥豪前行,任眾人稀稀拉拉地跟在他身後。

朝廷的人馬還潛伏在側,有了這些武林人士的“全程陪伴”,足以讓他們安然無恙地走出萍聚山。

無論如何,萍聚山一役,他們總算走出了一條生路。

當時天邊紅霞似錦,遮蓋一方密林如燒。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在兩天之內搞定論文哇哢哢!!!最後期限了啊有木有!!!論文果然是一個勞民傷財的浩大工程!某鬼血槽正空中……然後,Kaitlyn 姑娘給某鬼留了33條評,一顆地雷,太及時、太治愈、太感謝了啊O(∩_∩)O哈~握爪,努力!!!⊙﹏⊙b汗。突然發現發錯稿子了,竟然把初稿端上來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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