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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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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古道西風瘦馬,小橋流水人家,枯藤老樹昏鴉。由北至南,秋意似乎在減淡,但那秋愁簡直無處不在,隨著馬車的車轍一點點碾進雙思執的耳裏、心中。那蕭瑟秋愁恍若蜘蛛遺絲一層層纏繞在她心底,撥不開,理還亂,未料,卻是峰回路轉中瞬間被一片灼灼其華燒個幹幹凈凈。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

金秋十月依舊盛開的桃花,花朵比別處還要大些,色澤也要艷麗些,一朵朵綻放在花枝上,季節輪轉,年代更替,它們就像是修行得道的妖精,常開不敗,唯有大風吹過,才會落下一場繽紛花雨,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足足十裏花道,十裏花海,花影扶疏間掩映一座座青磚白瓦的房子。

桃源鳳氏。

桃源鳳氏位於北方武林和南方朝廷的交界之處,四周群山環繞,地勢低平,流水環繞,終年四季如春,花開不敗,是天生的世外桃源。

此刻,雙思執正盤膝坐在一個屋頂上,手裏把玩著兩支黑玉發簪。經過近兩個月的休整,再加上裴銘湛的靈丹妙藥,她的右手已經可以隨意動彈,連內傷也好了七八分。

一樹桃花倚墻生長,剛好遮在她頭頂,落下細碎光影。她妖嬈的面容也隨之明明暗暗,像是剛從池子裏撈出的鮮紅錦鯉,鱗光閃閃,艷光四射,十裏桃花之妖灼,竟比不及她半分容光。

雙思執現在很煩躁。

她和裴銘湛來到此地,已經有四五天了,但卻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這些屋子建造完整,內力物事一應俱全,但蛛絲密布,灰塵肆虐,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一樣。還有平衫,自從上次聯絡過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連苦遙也不見蹤影。鳳族的人到底還住不住在這裏?平衫帶著傾傾又去了哪裏?傾傾到底有沒有事?雙思執心情亂糟糟。

比起雙思執的心緒浮躁,裴銘湛這幾日貌似過得很悠哉。欣欣然入住青磚白瓦小屋一間,悠悠然打理每日三餐、順帶熬藥一壺,施施然漫步花間遛景怡情,暝暝然每日睡到自然醒,頗具幾分隱逸桃源的架勢,直瞧得雙思執牙癢癢。

這不,遠處羊腸小道上,裴銘湛懷抱一紮枯柴緩步走來,宛若閑庭信步。

裴銘湛走到檐下,放下手中枯柴,仰頭看向雙思執:“還不下來?你在這屋頂上已經足足呆了一個頭午了吧?”

雙思執身子前傾,一手拄在瓦片上,撥開雲發,百無聊賴道:“下去做什麽?下去也沒有人。”

裴銘湛佯作訝異:“咦,我這樣一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你莫不是瞧不見?”

雙思執整個人向後仰去,倒在瓦片上,放下發簪,捂住眼睛,懶洋洋地道:“看不見,看不見……”

那兩根黑玉發簪放得匆忙,滴溜溜從瓦上滾下,裴銘湛擡手接住,看她模樣,分外好笑,想起幼時山上養的那一對雪白胖貓,也經常這樣懶洋洋地躺在屋頂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曬著太陽,那模樣,愜意慵懶得讓人想揉一揉。

衣袂飄飛,裴銘湛一個晃身,已經躍身上到屋頂。牽起一陣風動,驚落數瓣桃花,落在他的肩頭。

他蹲下身,湊近雙思執,看她雙手依舊捂住眼睛,輕笑,俯下身,輕輕吻在她的唇上。

雙思執沒有動,她的手依舊沒有挪開,覆蓋在眼前,遮住明,也遮住暗,但擋不住唇上的感覺,溫柔,濕|潤,清晰。她任他吻著,不拒絕,也不回應。

裴銘湛的吻漸漸轉移陣地,從她的嘴唇,聞到她的唇角、下頜,小巧的耳垂,修長的頸項,精致的鎖骨,還有雪白的胸脯,雙思執的身體不自然地緊繃,一腿也不自覺地支起,捂在眼睛上的手指也不自禁地收縮,這些變化自然逃不過裴銘湛的眼。

對於這些變化,他也並不陌生,他第一次占有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默不作聲地抗拒。當時他並沒有什麽在意,只是心中有些歉意和憐惜,想著日後要好好補償她;而現在,卻是膈應在心。

停住動作,微微起身,長發輕垂,掃落一瓣桃花,剛好落在雙思執的鎖骨窩裏,一點桃紅映在雪白的肌膚上,煞是好看。他的拇指就在那桃花四周的肌膚上摩挲著,一圈接著一圈。他突然笑了,笑意中帶著莫名,他緩緩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雙思執沒有動,輕聲回應:“何事?”

“我在想,我和顧陲城,為什麽你偏偏愛上的是顧陲城?”

雙思執沒有吱聲。

又俯身隔著花瓣在她鎖骨間落下一吻,他才又自顧自地道:“論相貌,我自問不比他差,論武功,顧陲城頂多和我打個平手,論才氣,十個顧陲城也不是我的對手,論謀略,他更是早就輸得一塌糊塗,論情感基礎,你我自幼青梅竹馬,為什麽?為什麽你愛上的不是我而是他呢?”

雙思執拿開手,突如其來的光讓她又緊緊閉了眼,然後慢慢睜開,裴銘湛清逸的俊容一點一點在她眼中清晰。

她隨手拉過他的一縷長發,在指掌間把玩,淡淡笑著,答得坦蕩:“我也不知。但就是愛他。”

“即使他對你不忠?”

雙思執點頭:“即使如此。”

“你既已恨他,又何必愛他?”

“由愛生恨,卻不是由愛轉恨。有愛才有恨。”

“那你當初答應我的約定呢?”

雙思執看向裴銘湛,雙眼裏帶著真摯:“湛哥哥,我在努力,我在努力愛上你。這盤局,是給你和我,還有他,一個嶄新的,也是最後一個機會,何去何從,還要看命。”

“命?呵呵。”裴銘湛突然低低笑出聲:“顧陲城的命,早已經註定。你我之命,才是人力所能及。”

雙思執一怔,茫然道:“什麽意思?”

裴銘湛卻沒有再說話。他撚起她鎖骨上那瓣桃花,隨手揚開,而後拉起雙思執,扶她坐好,接著慢條斯理地替她整理好衣襟,掩住胸前旖旎,又從廣袖中取出那兩根黑玉發簪,替她別在發髻上。

雙思執依舊老老實實地任他動作,比之方才,少了緊張和僵硬,多了幾分自如與散漫。

“你為什麽一點兒也不著急呢?桃源鳳氏的人找不到,傾傾也下落不明。”

裴銘湛道:“馬上就會知道了?”

“哦?”雙思執語聲輕揚:“有什麽是你知道的,卻是我不知道的?”

裴銘湛低笑:“當年師父教給你我的風水之術,你是不是全都忘光了?”

“風水之術?”

她眉眼艷麗宛若妖精,眼中的茫然卻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初入人世,嫵媚與純真相撞,讓人瞧著怦然心動。

裴銘湛不自禁擡手撫上她的臉頰,卻停在一厘之遙。

冰涼的氣息在臉上溫柔拂過,一厘之遙的距離,綿延了光陰的流逝。

雙思執閉上眼,將臉頰碰上的他的手掌,輕蹭——我們都在蠱惑著對方,最後究竟是誰會成為誰的俘虜?

良久。

雙思執睜開眼,拽下他的手,扣在他的膝上,似笑非笑:“湛哥哥,風水之術?”

驚然回神,裴銘湛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才道:“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這桃源,四周群山環繞,天門大開,藏風聚水,若是建墓在此,意味著後代子孫定能夠大富大貴。”

“建墓?”雙思執驚呼出聲。

“不錯。”裴銘湛頷首,繼續道:“這些日子我已經查探過了,這裏土層堅硬土質凝實,墓穴建於地下不易坍塌。另外,這些日子來我根本就沒有在周遭見過一塊墓碑,桃源鳳氏百年歷史都定居於此,怎麽可能沒有墓碑?還有,這裏所有的屋舍都是一丈見方,但屋中的實際用地卻都不足半丈,想來,這些屋子都是按照一定規律排列,其內必有夾層暗道,而且能夠左右、甚至上下相通。”

聽完裴銘湛的話,雙思執神情怔怔,半晌才吐出一言:“湛哥哥,你當真厲害。”

裴銘湛謙言道:“哪裏,不過是思兒你將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別處而已。”

雙思執不置可否。

又緩了緩,她再度問道:“那我們現在可要進去?”

“不急,”裴銘湛搖頭:“這屋舍排列是一個極為厲害的迷魂陣,若我們直接進去,很有可能會迷失其中。我們要等。”

“等什麽?”

“月圓之夜,墓道大開。”

雙思執歪著頭看著裴銘湛。

裴銘湛眉頭微皺,不知是不是錯覺,思兒看他的目光似乎帶了那麽幾分不懷好意。

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為何這樣看我?”

雙思執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擡手用中指抹了撇上唇,又抹了撇下唇。

裴銘湛順著她的手勢也摸向自己的嘴唇,入眼,是一抹胭脂紅。

原是他方才吻她沾上了一嘴胭脂,她看在眼中,卻不加提醒,硬是看了他這麽半天的笑話。

搖搖頭,裴銘湛輕笑出聲。他不再說話,而是看向他們依舊十指相握的手,他直起手指,雙思執若有所覺,也直起手指。素白小手趴在修長大手的掌心裏。

裴銘湛看向那兩只手,神情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困難的事情,雙思執看著他,不明所以。

半晌,裴銘湛低喃出聲:“應該和幼時不一樣的,應該不一樣的。”

雙思執聽在耳中,記在心中——他口中應該不一樣的,是手,亦或是情感?

終於,裴銘湛擡頭,似乎終於解決了一個大問題,眉宇舒展,註視著她,緩緩笑開。

一樹桃花爛漫。

作者有話要說:逛微博,突然發現一個娃娃的神態好像我家女主啊!!!搬上來給大家夥瞧瞧哈:某鬼覺得,這姑娘要是眼角間再紅些,飾品都換成黑玉的,換個黑發,那就是某鬼的女主了有木有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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