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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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不堪入耳。

葵夕不知道事實如何,只聽外面的風言風語將三番隊長的生活描繪了個淋漓盡致。她蒙起頭睡覺,不聽那些流言碎語,心想肯定哪次出了什麽小差錯有了什麽誤會,就被人演繹成了這副模樣。

自己那次還不一樣,甚至驚動了朽木白哉本人。

……只是,她怎麽睡得著,一顆心不上不下,腦子裏混亂的像要炸開一樣。

可是市丸銀之後再也沒出現,卻是事實。葵夕每天在四番隊無聊度日,平子真子時不時會過來跟她心不在焉的說幾句話,吉良也會抽空繼續放上一捧又一捧的向日葵,其餘的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想他,而他自那天丟下那句承諾後,竟在她面前徹底消失。

不行,她無法再等下去了。

葵夕抓過一件夜服披上,扶著墻緩緩移動。深夜的四番隊走廊燈火通明,避過幾個隊員後,葵夕終於走出了大門。

還好不是很遠。雖然三番隊就在不遠處,而葵夕幾乎是強撐著所有的精神在移動,白著一張臉,終於走走停停,到了三番隊隊長居室的門口。紙門遮不住裏面一男一女打情罵俏的聲音,男聲輕佻,女聲旖旎,葵夕心狠狠一墜,難以置信的呆在門口,滿手都是粘膩的冷汗。

“唉~好像有人來了呢~”

“哦呀,這麽晚會是誰呢。”

葵夕不知是去是留,正在猶豫間,門被一把拉開,頭頂就傳來熟悉的語調。

“原來是小葵夕嘛~”

葵夕忘記了自己是怎麽狼狽的進去,身體虛弱到連邁一步都困難。勉強寒暄著坐下,擡頭就看到市丸銀一如既往的狐貍笑——和貼在他身上嫵媚的女人。

這個女人,一下會讓人想起亂菊,但是又會在同一瞬間完全否定。眼前的女人身姿妖嬈,豐臀肥乳,一只雪白細膩的俏手把玩著市丸銀耳邊的一縷銀發,眼神危險魅惑。

葵夕呆楞的看著眼前景象,胸口突然一陣不適皺緊了眉。

“好久不見吶小葵夕,這麽晚來是有什麽事麽?”

葵夕只是看著他沈默。

市丸銀盯了她一會,道:“吶加奈,你先進去吧。”忽而邪佞一笑,一手摟緊了女人,另一只手禁錮住了她的下巴,纏綿的一吻。

“等著我。”

女人嗔怪的咕噥,似是不情願的起身,隨即擡眼似笑非笑的剜了葵夕一眼,身段婀娜的躲進了他的臥室。

葵夕幾乎是用全身的力氣在撐著自己沈重的身體,她感到周身都冒了虛汗,眼前更是黑一片紫一片,想幹脆起身離開,但偏就動彈不得。

“吶,小葵夕身體好了麽?”

“嗯……”

“這樣啊……可是我總覺得臉色不太好的樣子啊。”

“不用擔心……只是虛弱,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葵夕低著頭不看對面的市丸銀。兩人之間突然沈默了下來,尷尬的靜謐。

其實葵夕想問的有很多,她想問為什麽自己醒了後從沒有看到過他,想問剛才的女人是誰,還想問,那時候的話,還算不算數…

葵夕的心涼了半截。

他懷裏抱的,是貌美的女子,心裏裝的是,永不覆來的青梅,她算什麽。

可是自己,無奈就抱著一絲希望,一顆心揉碎了,傷透了,偏不懂什麽叫死心。

或許有誤會呢?不問問清楚,錯過了怎麽辦?

葵夕擡頭看他,可視線並不清晰,用力攥緊顫抖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銀……”

他心臟一頓。

“那些流言……是真的麽……?”

他盯著她半晌,她等的緊張。努力讓自己看清面前的人,企圖從他的表情找到什麽蛛絲馬跡。而他只是笑,無所謂的,風輕雲淡的。

“如你所見。”

一股滲人的寒意從心裏細細的彌漫上來。她驀得濕了眼眶,卻固執的銜著眼淚不讓它落下。

“那那天說的,是騙我的麽……?”

市丸銀滯了一下,隨即擺上一副調笑的表情,戲弄似得開口:

“哦呀,難道小葵夕當真了?我從來只當小葵夕是妹妹呀~”

葵夕死死盯著他,一瞬不瞬。而他頓時斂去了幾分笑,居高臨下的看她,定定看進她的眼,語氣竟有了寒意,沈聲道:

“你當真以為,你能替代得了亂菊麽?”

你當真以為,你能替代得了亂菊麽。

……

葵夕腦中瞬間空白,怔怔看他。

這是一句,觸碰不得的詛咒。

她每每思慮至此,總會心虛,然而下一秒便帶著生者高傲的姿態,慰藉自己的不安。而此時他卻一把揭開她的心防,看穿她的僥幸,恥笑她的不自量力。葵夕目光空洞的看著他,陡然憎恨起他的冷酷無情。

忽然他身後的紙門被拉開,那個女人一副看戲的表情,斜斜倚在門邊,眼神森冷,卻帶著玩味的笑意。

市丸銀轉身朝她笑著,一伸手將她拽入懷中,捏玩著女人細嫩的臉頰。

“果然真有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啊,所以市丸隊長才不接受,是麽?”

市丸銀對懷裏的人笑著,看也不看在一旁幾近崩潰的葵夕。

“哦呀哦呀,說別人還是不要當面的好哦~怎麽樣,該長的見識也長了,今晚——”

“我知道了,死狐貍!”說著女人擰了一把市丸銀,媚眼如斯的看他。

葵夕的眼前又開始發黑。剛剛明明快要流淚的眼睛,此時竟幹澀無比。不到咫尺的調笑此時像被風吹遠似的不真切,像溺了水,看不清,聽不見,周身冰冷無處發力。

甚至是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自己就像被任人宰割的困獸,割了喉嚨,剜了雙眼,閉了呼吸,剝下了皮供人調侃那副血淋淋的肉身,到底哪裏無用只是累贅,或者哪裏又勉強可用,於是千刀萬剮,生生拖出一副白森森的枯骨,捧出一顆活蹦亂跳卻已傷痕累累的心,專叫人踐踏遺忘。

葵夕大抵知道了,什麽叫自作自受。即使她有一瞬間認為市丸銀別有目的,卻也無力與磨人的命運再作周旋。她明白市丸銀是演技派,騙得了眾生,亦騙得了早就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自己。可沒頂的疲憊突然從四肢百骸濃濃滾來,難言之隱也好,苦衷也罷,葵夕剎時放棄了所有的掙紮。

就算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假的,至少亂菊是真的。他果然在恥笑她自作多情,而她竟然真天真的以為,他會對自己有一絲動心。

原來是連做替身都不夠資格。

葵夕緩緩牽起一抹笑,提起最後一絲力氣,俯下身端端正正的對市丸銀行了大禮,聲音意外沈著,卻帶著森寒無謂的笑意。

“果真是我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帶給您這麽大的困擾實在是非常抱歉。……但無論如何,感謝市丸隊長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

“葵夕,再沒有遺憾了。”

能在這個世界真切的聽到你的聲音,感受到你的體溫,讓你脫離死亡的命運,告訴你自己愛慕的心情,最後被你徹底斷了念想,已經沒有遺憾了。

雖然,起起落落,自己終究成了一個笑話。

雖然,自己真的以為,可以觸碰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渴望。

夢是你給的,也是你敲碎的。

企盼許久,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編造出來的,殘酷而美麗的虛妄。

直起身子,葵夕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耳鳴尖銳叫囂,企圖撕破耳膜。胸中壓抑許久的一口血終於還是湧了上來,口中頓時彌漫開濃烈的腥甜,從嘴角巋然滑落,劃出一絲鮮紅耀眼的血跡。

葵夕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表情,也不知道市丸銀是什麽表情,意識剎那間崩散,身體重重的向前撲去。

帶著風的味道的懷抱攔在了自己和地板之間。意識殘留之際,葵夕猜想,應該不是市丸銀。現在的他,沒有空著的懷抱。

“失禮了。”

說完朽木白哉抱著已經昏迷的葵夕,眼神冷冷掃過,瞬步離開。

叫加奈的女人無所聊賴的扒在市丸銀肩上笑著看門口。市丸銀一動不動,看著地上的一小攤血,心臟停頓,四肢百骸都是冰涼。

她說,再無遺憾了。

擡起頭閉著眼。

這樣不是很好麽?徹底斷了對他的想法,從此擁有一份安寧的人生,與他再無瓜葛,形同陌路。

一切不正像自己計劃的那樣順利麽?

只是自己為什麽這麽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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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白哉將葵夕直接帶回朽木家。下人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一間房,將葵夕安放在床裏。

“她醒來後通知我。”

朽木白哉交代完就離開了。

管家低眉順眼的應承,目送家主遠去。

……

這一次,葵夕並沒有昏迷太長時間。醒來之後全身似乎已經麻木,只是四肢困倦頭腦昏沈,像是打了一場仗。

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心裏被細細化開一道口子,卻沒了之前尖銳撕扯的疼。木然的躺在陌生的地方,既不好奇,也沒驚慌,睜著眼睛看著幹凈的天花板,形同木偶,無悲無喜。

走廊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

“醒了。”

朽木白哉的聲音。葵夕不看他,閉起眼睛。朽木白哉合上門,不點燈,坐在一旁。

“你應該理解他。”

“誰。”

“……”朽木白哉拿不準她是不是明知故問。

葵夕倏而嗤笑一聲。

朽木白哉抿抿唇,淡淡道:“他希望你能嫁入朽木家,以主母的身份前去王域治療。”

葵夕緩緩側頭,眼裏冷光乍現。朽木白哉繼續道:

“他希望你能活下來。”

“是麽。看來我還真有一個體貼的隊長,關心部下的死活,還幫忙牽一段好姻緣。”

朽木白哉看著她沈默。

“替我謝謝他的美意,朽木隊長。”

“什麽意思。”

葵夕沈默,閉上眼睛假寐。朽木白哉皺起眉一會,緩緩道:“早點休息。”

起身離開合上門,重歸黑暗的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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