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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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夕覺得,今天的身體出奇的輕松。朽木家的食物精致又可口,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感覺到有些胃口。管家端坐一邊看著食欲大好的葵夕,和藹的笑道:

“當時一見小姐,就覺得和少爺有緣分,沒想到如今真的能成一樁美事。”

葵夕抿一口茶,微微一笑,卻絲毫沒有情緒。管家見狀似是感到失言,尷尬的收起餐盤,彎腰退了出去。

葵夕跪坐在原地,腦海裏空空一片。目送夕陽的最後一道光芒熄滅,回神一樣緩緩起身。

今天的身體,真的很好,連精神也很飽滿。走過一面銅鏡不經意一瞥,難以置信的呆在原地。

四處搜尋又找出一面水銀鏡,湊近了細細看。

這是她嗎?

鏡中的人面色粉白,嘴唇紅潤,雖然整個人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眼中卻躍動著清亮的光。

她什麽時候有過這麽好的氣色。一只手撫上側臉,心情突然好了一些,仿佛那些被她遺棄的生命重回體內,如今滿滿的,都是蓬勃的生機。

如此看來,之前自己的樣子也實在太狼狽了,只是,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呢?難道是朽木家食物的作用?不會吧……

葵夕有些疑惑,但是此時身體確實舒服了許多,捏了捏手心,充滿了力量,就好像徹底遠離了死亡腐糜的氣息。

回光返照。

幾個字突然劃過腦海,讓上一秒還欣喜著的人,渾身猛的一顫,滑落了鏡子,支離破碎滿地都是。

葵夕怔在看著一地的碎片,內心死寂一片。

對啊……怎麽可能……自己的生命都在那個人那裏,怎麽可能會突然好轉。

這只是臨死前的征兆而已。

緩緩蹲下,一片一片拾著冰涼的碎片。

“這些事讓下人做就好了。”

葵夕側頭,是朽木白哉。

“沒關系。”

朽木白哉倒也不堅持,看著面前面色紅潤的少女,皺起眉。

“你的臉色……”

葵夕淡淡道:“朽木隊長這麽快就發現了啊,真是敏銳。”

朽木白哉看她一會,不容置疑道:“原本計劃三天之後送你去王域,看來只能馬上了。”說罷就要去找管家。

“為了我這樣的人,至於麽。”

朽木白哉停住,冷冷看她,“朽木家從來不欠人情。”

葵夕無所謂的一笑,“那麽我這個被欠的人正式告知朽木家,不用還了。”

朽木白哉不悅的皺眉,“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嗎?”

葵夕搖頭,“不想,已經活夠了。”

“你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想法嗎?”

“別人?誰?”

朽木白哉頓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受傷後他是什麽樣子。”

葵夕的手指被玻璃拉開一道又細又深的口子,暗紅的血珠立刻綻開,而她全當什麽也沒發生,繼續將碎屑放進手心,無動於衷。

“那又如何?”

朽木白哉冷冷直視,看著葵夕若無其事的將碎片放在桌上,清理了一下傷口就要出門。

“你去哪裏。”

“我不是朽木家的人,朽木隊長放我離開就好。”

“我答應過他會讓你痊愈,痊愈之後你依然可以離開朽木家。”

葵夕倏而一笑,滿是諷刺的意味:“離開?去哪裏?”

“……你也可以選擇繼續留下,朽木家不會見死不救。”

葵夕轉頭,目光冰涼:“你們救不了我,他救不了,朽木家也是。況且我根本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朽木白哉不明白她在說什麽,抿緊薄唇對上她的視線,而她卻再不看他,徑直走掉。

“雖然覺得自己很失敗,但是我從未後悔。”葵夕站定,轉過身隔著黑夜看仍站在走廊裏的人。

朽木白哉看了她半晌,準備離開。

“你執意送死我當然不會強留。”頓住,側頭,“只是有些話,你還是親自當面跟他講清楚。”

羽織掀起,背影埋沒在寂靜的夜空。

葵夕怔在原地,許久,閉著眼睛無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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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半天,她還是來到三番隊。

習慣性仰頭望去,隊長室隱隱亮著燈光。心臟本能的少跳一拍,葵夕低頭,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靠著墻壁滑坐在地。四周一片黑暗寂靜,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此刻沈穩有力,卻不知道何時乍然停歇。

此時一個人安靜下來,那日混亂的畫面漸漸拼湊成一塊一起瘋狂湧來,女人妖嬈的身段,他輕浮戲謔的舉止,以及涼透心扉的話語。搖搖頭不去理會,而記憶偏執拗的湧來,像是把著她的頭強迫著,一遍一遍清晰呈現。葵夕胸口窒悶,幾乎不能呼吸,覺得不能這樣下去,點起燈要為自己找點事情做轉移註意力。起身走過去,卻心神不寧連手都沒了定力,一個不穩,碰翻了櫃子上的花瓶。

陶瓷破碎的聲音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葵夕驚在原地,緊張的一動也不敢動。果不其然,沒過一會,門外就響起腳步聲,紙門被一把拉開,葵夕背對著他,閉了閉眼。

市丸銀看到她後,呼吸不由一緊。少女似是失神一樣背對著他站著,纖瘦的背影竟微微顫抖。

握緊了手心,死死壓制住上去擁她在懷的沖動。想拿出平時玩世不恭的語氣無所謂的調侃,卻怎麽都開不了口。

“啊,說起來,今天在朽木家也打碎了一面鏡子呢。”說著緩緩蹲下,慢慢拾著破碎的瓷塊。市丸銀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她說話都帶著微微的顫抖,心口一疼,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葵夕緊張的手都在發抖。感覺他在身後停住,陰影覆了過來,葵夕呼吸一緊,就看見他纖細有力的手臂繞過自己拿起兩塊最大的碎塊,起身。

頭頂重新沐浴光線。

“我來。”

葵夕的心不可抑制的一沈,而後意識到自己卑微無力的想法,沮喪的扔下碎片,眼淚奪眶而出。

世上還有比自己更無藥可救的人嗎?已經到這個地步,怎麽還在期待著,期待著,他能過來抱緊自己呢?

葵夕恨恨抹一把眼淚,直起身子繞過他。

市丸銀側頭看到了她通紅的眼眶,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葵夕……”

葵夕不看他,專心在找什麽。他耐心的等在一邊靜靜看她,發現她似乎比之前精神了許多,心裏不由放松了一些。

照這樣下去,她會好起來吧。

葵夕拉開一道抽屜,抽出一支細長的木盒,看了兩眼,伸到他面前。

“給你。”

市丸銀疑惑,伸手接過,掀開木質的盒蓋,頓時怔在原地。

盒子裏裝著的,是那支發簪。

葵夕轉過頭去,繼續收拾東西,似乎在打包。

“一時沖動燒光了那個屋子,現在應該很後悔吧。”語氣平平,頓了一下,“什麽都沒留下,現在連個睹物思人的東西都沒有。還好當時忘記了還它。”

市丸銀怔住,皺起眉看她。

葵夕風輕雲淡,“這是,那次我為朽木家和歌時亂菊姐臨時給我的。現在該還給你了。”

市丸銀控制不住,急切出聲:“這個是我——”

“市丸隊長請回吧,我要收拾一些私人物品,在朽木家應急。”

市丸銀一楞,朽木家三個字劃的他心口銳痛。只見葵夕垂著眼瞼認真翻出東西堆在案幾上,忙忙碌碌,顧不上看他一眼。

是啊,朽木家,她馬上就是朽木了。

捏緊手裏的東西,木盒的棱角硌痛了手心,再不多說一句,轉身離開房間。

葵夕聽見腳步聲遠去後,脫力的跪倒在地,下一秒眼前漆黑一片,等重見光明的時候,竟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終於,到極限了嗎。

冷笑一聲,看著桌子上的一堆東西良久,支起最後一點力氣,用鬼道將其盡數消滅。

她要離開,不會留下任何東西,她要將自己在這裏的一切抹的一幹二凈,不留一絲痕跡。

就像做一場悲歡離合的夢,醒來之後,空茫一片,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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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夕曾想過,自己會怎樣死去,是不是盛大到千人哀悼,是不是會悲壯到萬人痛哭。而後轉念又自嘲異想天開,自己的心自始至終裝的只有一個人,怎麽可以奢望那麽多人的眼淚。

扶著冰涼的墻壁緩緩挪動,感覺體內的生命帶著溫度一點一點流失。天還未亮,靜靈庭如廢城一般靜謐,連風都不路過,陰冷的空氣壓住了胸腔,讓她進出呼吸都變得困難異常。她突然莞爾,自嘲的一笑,心中抑制不住的淒涼。

回顧這一生,究竟哪裏出彩,不過是為一個人掏空了心,耗盡了性命,替他守護,任他戲弄,僅此而已。想起那日平子真子詛咒似的斥責,現在自己這種下場,還真是一語中畿。

果然,連自己都不會同情自己。

葵夕停下來望著黑色淡盡的天空,眼睛幹澀無比。吃力的擡起蒼白的手臂,指縫有細微的光透過。不消一會,指尖散發著晶瑩的光,繼而松散開來,折射著晨光,卻不痛不癢。

“葵夕桑!!”“餵!你!”

葵夕聽不清誰在呼喊,擡首閉眼,下半身已散作靈子,靈動飄散。朝日的光芒噴薄而出,流淌出璀璨的光輝,映著她平和的面容,格外溫暖,直到全身散作靈子,閃爍著金色的光點,隨路過的風,閑逸的上下沈浮,最終優雅的打了一個旋,消失在廣闊的靜靈庭中。

吉良滿臉驚愕,甚至來不及撲過去伸手觸碰,眼前便什麽都不剩。他望向同樣一臉震驚的平子真子,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平……平子隊長……”

平子真子鎖著眉,低下頭沈默。

……終於要走了嗎。

真是,你這家夥還懂不懂禮貌,連個招呼都不打。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讓人親眼看見還真是……

周圍漸漸圍了一圈死神,有人扯一扯吉良,問剛才是誰死了。吉良怔在原地回不過神來,呆呆的看著眼前鮮紅的高墻,無動於衷。

“餵。餵。”平子叫醒一旁呆立著的吉良,“已經看到了吧,她死了。”

“平子隊長!”

“嘖,閑站著也沒用,還是早點通知你家隊長比較好。”

吉良一聽,幡然醒悟般睜大眼睛,剝開人群,轉身向三番隊舍瞬步而去。

……

走廊裏突然咚咚作響,來人顯然顧不得禮節,一把拉開了隊長室的門。

“隊長!”

市丸銀背對著門,正擦拭著自己的斬魄刀。

“什麽事,伊鶴,急得都忘記這是隊長室了麽?”

“抱歉,隊長,但是……”

說話的人突然停下來,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

市丸銀側過頭擺起平常的笑容,看著門口神色不定的吉良,耐心的等他組織語言。

“葵夕桑……葵夕桑她,去世了!”

市丸銀怔了兩秒,隨即加深了笑意,回過頭繼續擺弄神槍。

“你在說什麽呀伊鶴。”

“隊長!”吉良的聲音喑啞,隱約中竟帶著哭腔,“好多人都看見了,葵夕桑的身體突然崩潰,化成靈子消失了!”

“真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吶伊鶴,葵夕現在應該在朽木那裏,過一陣子就會痊愈回來了。”

“隊長!葵夕桑的靈壓已經消失了!”

市丸銀閉了閉眼睛。

“那麽,就是已經到王域開始治療了麽。”

吉良突然禁了聲,看著自家隊長一如往常的背影和語調,絲毫感受不到葵夕死亡帶給他的震動。

其實很早以前大家就看出來,隊長對葵夕桑很關照,甚至不少人還揣測過兩人的關系。如今葵夕桑過世,看他的樣子,難道她對他,就這樣無關痛癢嗎?

然而他卻覺得又不是這樣,恐懼,抓不著摸不透的恐懼,像是暴風雨驟來的前夕,感覺自家隊長越是正常,就讓他越是不安。

吉良輕不可聞的說了聲抱歉,默默的合上了紙門走遠。

市丸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不知為何心裏壓了一塊沈沈的石頭。

怎麽了呢。

剛才,好像聽到葵夕的名字了。

她應該已經到王域了吧。大概。

合起神槍,手心傳突然來刺痛,低頭看去,掌心何時出現了血肉模糊的刀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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