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澈輕輕笑了：“齊名，為什麽那麽害怕提到他呢？”

“究竟是沒必要提，還是你不敢提？”

齊名嘆了一口氣。

“你在沒事找事嗎？顏澈。”

她喊他的名字，不同於以往的柔和，顏澈聽出來了，她的冷淡。

顏澈默了會兒，最終無聲垂下了頭。

齊名想去洗手，見他沒出聲，便說：“沒什麽事的話，我掛了。”

“齊名——”

顏澈有話說。

“我覺得你應該已經明白我的心意了。”

齊名心中有些煩躁，午後烈日很快就落到山後去了，風一吹，站在院子裏，怪冷的。齊名腦子在發熱，身體卻覺得冷。

頓時覺得頭昏腦脹的。

她問：“什麽？”

顏澈：“我喜歡著你。”

齊名默了兩秒，反問他：“你一共見過我幾面？”

沒等顏澈回答，齊名斬斷了他的思考：“兩面，你只見了我兩面。”

“顏澈，我不知道你是假期閑著沒事幹了無聊找我，還是你現在腦子不太清醒所以對我說了這樣的話，你只見了我兩面，說喜歡有點太早了。”

她輕輕笑：“你喜歡的究竟是你腦海裏的我，還是真實的我？”

齊名掛了電話。

小惠在一旁不敢說話，支著耳朵聽了半天，見她掛了電話，才敢湊過來，一湊過來就看到齊名冷著臉，小惠又不敢嬉皮笑臉跟她說話了。

齊名餘光瞥見她一整套動作，緩了兩秒，面容變得柔和了些，耷著眼皮：“有什麽話，你可以問的。”

小惠立馬湊過來：“跟你告白啊？”

齊名睨她：“你不是全都聽見了嗎？”

小惠努嘴：“你嘴裏承認才作數嘛！”

女人都很八卦，不論是女孩還是女人，八卦之魂始終熊熊燃燒著。

小惠貼著齊名：“是哪人啊？”

齊名：“南京人。”

小惠支著腦袋認真想：“南京，太遠了，綿陽到南京，那麽遠，你要是嫁過去了，一年都回不了幾次家……”

齊名伸手給了她一個腦蹦，沒好氣說：“你腦子裏都是些什麽呀？”

小惠摸著下巴，一本正經看著齊名：“這你就不懂了，自古以來遠嫁都會出現大問題，你看那些歷史上公主遠嫁，幾十年都回不了一次中原，就算現在交通發達了，你要是在那邊工作了，肯定也沒有那麽多空回來。”

齊名：“我沒想戀愛。”

小惠拔高了聲音：“那更不行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戀愛是很美好的，不能因為遇到一些壞男人就喪失了對愛情的美好憧憬。”

齊名滿頭黑線，看小惠那個正經樣，齊名垂眼，沒敢看她，一本正經騙她說：“我被十五個男人騙了，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小惠石化在原地：“那麽多？！”

“他們怎麽騙你的？你被騙錢還是騙色了，我去啊，這不找個時間輪流給他們幾大拳？！”

齊名大她四歲，小惠從小就喜歡跟著齊名玩，齊名兜裏總是有幾十塊的閑錢，上街買兩碗冰粉，再來一小份串串，還是綽綽有餘的。齊名從小就是個靠譜的主，小惠一直覺得她無所不能。，包括戀愛方面。誰會不喜歡一個溫柔且靠譜的女同學，小惠完全無法拒絕。

齊名走到水池邊，開了水龍頭洗手，齊名遙遙回答她：“騙你的，呆子。”

小惠不依不饒伸手撓她：“你學會撒謊了，齊名姐，你變了，你學會騙我了。”

齊名笑著把手上的水珠全都彈在小惠手上。

小惠扯著嗓子朝屋裏喊：“媽，姐姐欺負我了！”

舅媽把背簍拿出來放在一旁露天樓梯上吹風，聞言看都沒看小惠一眼：“你不欺負姐姐就好了，你姐姐什麽時候會欺負你，小騙子。”

小惠撒潑：“不管！你就是偏心姐姐，齊名姐姐是你親生的，我不是！”

舅媽：“誒，我倒是想。”

舅媽轉身走進屋裏去，小惠和齊名在院子的小墻上坐著，這堵小墻並不高，只有一米左右，只是下面是條小路，一不小心很容易滑下去，後來就修了這堵矮墻，墻腳下栽了好多爬山虎，順著泥巴就網上攀巖，把矮墻上蓋得密密麻麻。

齊名和小惠最喜歡在墻角下扒開綠藤，翻藏在裏面的蝸牛，捉了一小瓶，然後被趕著黃牛回家的舅舅看見，嘲笑兩個人捉蝸牛，晚上肯定有小蝸牛爬床。

齊名和小惠被嚇唬得一楞一楞的，到了晚上吃飯，外公外婆看兩個人不敢吃飯，就問怎麽回事，得知舅舅嚇唬她倆，舅舅當場被外公說了一頓，小孩子家家的，嚇她們幹什麽。齊名和小惠才大口大口扒著飯，晚上安穩睡過去了。

齊名想起這些童年往事，覺得有些好笑，轉頭就看到小惠正在把爬山虎的觸角，夕陽的餘暉鋪在小惠身上，照得她鼻梁金燦燦的。

齊名問她：“想好考哪了嗎？”

小惠：“想考哪又不靠譜，分數出來了再說吧，這高考嘛，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不是我想考什麽學校就能考到的。”

齊名點點頭。

不驕不躁就已經很好了。

小惠摳了摳腦袋，從綠藤裏擡起頭來一本正經地問她：“姐姐，大學好玩嗎？”

齊名：“嗯……”

她仔細想了一下，斟酌著該怎麽回答。

“大學得看你想怎麽過，除卻了平時的上課，自由時間比起高中屬於井噴式增多。有的人選擇參加社團，校級社團、學生會還有興趣社團。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參加，然後看你喜歡幹什麽，喜歡競賽就去找導師帶你，不喜歡就不去，那就在圖書館裏面看書好了。”

小惠點點頭：“那你呢？”

齊名：“我？我不喜歡學習，我成績不好，也不喜歡社交，我通常選擇在寢室看電視。”

小惠吸吸氣鼻子，靠在齊名的肩上：“姐，你對未來期待嗎？”

齊名雙手撐在斑駁的矮墻上，時間長了，手心開始傳來細微的疼痛。

身後不知道哪一戶人家的雞開始打鳴，咯咯咯咯地飛來飛去。遠處傳來犬吠，聽到房屋後傳來說話聲，還有馬蹄聲。

天色在一瞬間變得昏暗，齊名的臉在殆盡的天光中晦暗不明：“有一點期待，也不是很期待。不知道今後是怎樣的，畢竟畢業以後就要考慮就業問題，不是我想就業，就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我覺得還是高中對未來期待得更多一點，期待考上大學，然後在外面擁有自由生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長大，知道事與願違，索性也就不期待了。”

鞋帶一看顏澈那要死不活的樣子，心中一樂，用手戳他：“是什麽讓我們顏大少這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顏澈把他的手扒拉開：“你少管。”

鞋帶在他旁邊坐下：“我少管？那你叫我出來幹什麽，看你哭喪著個臉萎靡不振？”

顏澈擡頭，直視鞋帶：“我看起來有那麽不開心嗎？”

鞋帶摸著鼻子：“哥，你的臭臉都快擺出十裏外了，要不要打開相機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

顏澈沒心情和他貧，打斷了他：“不用了。”

鞋帶好奇：“你有什麽事能把你愁成這個樣子啊？你要不說出來，多個人多條路。”

顏澈盯著鞋帶看了兩秒。

他眼睛瞳孔顏色很深，看上去就是深邃的。

鞋帶總覺得像是自己惹到了他一樣，鞋帶正在努力回想從放假開始的這段日子了，除了有天晚上打球把球傳過去的時候砸了顏澈的腦袋，除此以外也沒幹什麽事，哦對，他還為了女朋友放了顏澈一次鴿子。

顏澈幽幽地說：“我告白被拒絕了。”

“什麽？！”鞋帶叫了一聲。

顏澈凝他一眼。

鞋帶嘴角開始往後咧：“真的啊？”

顏澈連眼神都不想給他。

鞋帶來了興趣：“是上次你帶來的那個小姑娘吧，叫什麽，叫齊名來著！”

“怎麽回事啊，你是怎麽告白的，人家為什麽拒絕了？是因為你長得不夠帥，還是因為你告白太直白了，嚇到人家了？”

顏澈覆述了當天的情形。

鞋帶摸著下巴，略一沈思：“我覺得人家齊名沒錯，你說你這孩子也是的，才見了人家兩面，你就說喜歡人家，這不是輕浮嗎？”

顏澈有些懊悔：“我本來也沒想那麽早說出來的，但是不知道怎麽樣，我就說出來了。”

鞋帶拍了一下顏澈大腿：“呆啊！”

顏澈想不清楚。

“那你說現在該怎麽辦？”

鞋帶雙手一合，神色認真：“這你就問對人了。”

“首先你得先明確，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還有，你覺得你和她戀愛後，你能帶給她什麽，她喜歡什麽樣的相處方式，你又能接受怎麽樣的相處方式。”

鞋帶看他：“齊名不是南京人吧？”

顏澈：“不是。四川人。”

鞋帶點點頭：“那就更要考慮了，你對她的喜歡到底能支撐多久，你要是談了兩個月，然後跟人家說你想分手，齊名不追殺你我都想追殺你。”

顏澈不解：“為什麽要提分手？”

顏澈同學，其實是個三好青年，從小到大，純情男同學。

鞋帶認真解釋：“因為你沒辦法在開始的時候分辨是好感還是真的喜歡，談戀愛很無聊的，等兩個人互相將對方的生活滲透得差不多，就開始倦怠了。一開始想跟她靠近，什麽事情都想跟她一起做，後來就不是了，後來就開始專註於自己的世界，對她的興趣就降低了。但是女生不一樣，女生只會越來越喜歡你。”

“安全感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是你和她的這段感情最大的保障，無論如何都知道分不開的，但是你要是和齊名戀愛，在南京都還好，放假了她回家，你看不到，也找不到，我也不知道異地戀能不能撐過去。”

顏澈：“我覺得不是問題。”

鞋帶嘆了一口氣，才緩緩道：“顏澈，好感沖昏了頭就會覺得無所畏懼，鐵了心想跟她在一起。等到這份好感慢慢退散，你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他拍拍顏澈的肩頭：“你還是聽齊名的，先靜靜，好好想想，你對她究竟是什麽感情。”

“沒什麽事就起來打球。”鞋帶轉身走向球場。

顏澈猛然拉住了他：“我想去找她。”

鞋帶難以置信：“你在開玩笑嗎？”

顏澈眼睛有神。

“我認真的，我控制不了我的心，我想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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