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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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和外婆從田裏回來，舅媽已經開始在炒菜了，舅舅在把旁邊散養的雞趁著夜色吆喝進圈裏。
齊名和小惠正在收拾行李，小惠放假了小半個月，作業也沒帶過來，還有一個月開學，明天一早舅舅把這兩人送回城裏去，齊名假期和小惠待在一起，監督她寫作業，當書童。
外婆把小院的路燈打開，頓時變得亮堂堂的。
舅舅趕完雞回到屋裏來把八仙桌放好，小惠和齊名行李也已經收拾好了，兩個人就只有幾件衣服，不一會兒就好了。
舅媽做了四菜一湯，一個青辣椒炒土豆絲，一個素涼菜，一個小炒肉，再來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一家人圍坐在厚重的八仙桌前，大人們說著莊稼收成，孩子說著回城作業要怎麽寫完。透過木門看進去，正是溫馨。
齊名的手機響了，齊名摸出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南京的。
她以為是班長或者學習委員給她打電話，齊名放下碗筷，遂接通電話：“餵？”
“餵，齊名，你家在哪？我現在到了你們村口，但是我不知道這是哪。”
顏澈剛從大巴上下來，一覺睡醒，天都黑了，站在馬路上，班車一走，揚起好大的灰塵，全都撲在他臉上。顏澈環顧了半天，也沒看出哪是哪。一路上山連著山，連綿起伏的，好不容易瞧見了房屋，顏澈先看到了趴在門口的大黑狗，他又怕，又餓，只好打電話給齊名。
齊名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你過來了？”
顏澈：“嗯，大巴剛把我放下，但是我不知道這是哪裏，或者你告訴我怎麽去找你，我走過來。”
齊名站起身來：“你先別動，天已經黑了，你人生地不熟的，待會兒有狗咬你，這裏狗很多。我知道你在哪，你別動。”
“你等一下。”
她把電話挪開，對家裏的長輩說：“我有一個朋友到了，我去接一下。”
齊名轉頭對電話那頭的顏澈說：“等一會兒，我馬上到了。”
舅舅翻出把手電筒給她，齊名接了過來，小惠也跟著過來，兩個人走在小路上。小路兩旁全是綠油油的草，旁邊栽了松樹，一到秋天就會有松塔掉下來，齊名被砸過腦袋，很疼。
小惠好奇，跟在齊名身後：“誰啊？”：
齊名嫌棄她：“你好八卦。”
小惠更加好奇了：“不會是給你告白的那個吧？”
齊名沈默。
小惠往她旁邊一湊，看過去，齊名眼風都沒給她，小惠就知道她又猜對了。
小惠拍手：“哈，我又猜對了。”
齊名誠心祝賀：“你真聰明。”
齊名小時候無數次穿梭這條小道，一路上要經過很多戶人家的屋檐，她其實認不全別人，但是這些婆婆舅媽姨媽什麽的看到她就會喊她來家裏玩，齊名覺得這裏很熱鬧，是一種你站在這裏，看著翻滾的麥田，看著流走的雲，就覺得很是熱鬧。
她小時候跟著舅媽上山割草放牛，莊稼多，田地多，常常要天黑了才能回來，每次看到屋檐下點起的一小盞功率很小的瓦斯燈泡，就覺得看到了家，看到了希望。
齊名和小惠趕到的時候，顏澈正在路邊坐著，坐在不知道哪家的院子高坎邊上，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他帶了一個行李箱。
齊名看他的花臉，有些沒忍住轉過去笑。
顏澈後知後覺：“你笑什麽啊？”
他嗔。
齊名聳肩：“你臉花了，看上去像流落到我們村的叫花子。”
顏澈小聲嘟囔：“還不是因為來找你。”
齊名幫他拎行李箱，顏澈伸手奪了回去，他神色自然：“太重了，我來就好。”
小惠躲在身後，時不時拉拉齊名衣角，齊名被她鬧得不行，把她拉出來，板著臉：“別鬧。”
小惠嘟著嘴站在她旁邊。
顏澈這才註意到旁邊的小惠，小惠擡眼，跟顏澈正好對視，顏澈跟她率先打招呼：“你好，我叫顏澈。”
小惠有些害羞：“顏澈哥哥好，叫我小惠就好。”
小惠走在齊名右邊，顏澈走在齊名左邊，兩個人把齊名夾在中間。
顏澈笑得燦爛：“這就是你妹妹啊，看著就聰明，好乖啊。”
小惠在一旁掐著齊名手，齊名有些忍俊不禁：“她說謝謝你，但是她不好意思。”
小惠狠狠一掐，齊名吃痛，不再逗她。
小惠走向一旁的玉米地，這是她家的，兩個人出門前，舅媽說順手掰四五個路邊的回來，不然很容易擋道。
齊名看向顏澈，顏澈提著個行李箱，齊名也不知道他箱子裏裝了些什麽，這種泥巴小路又沒辦法拖著走，他只能拎著，整個人有些傾斜，時不時還有小石塊，齊名只好提醒他小心腳下，看路。
但是顏澈肉眼可見的開心。
齊名覺得疑惑，問他：“那麽開心？”
顏澈點頭：“開心啊，當然開心。”
齊名也笑：“開心什麽？”
顏澈回頭看她：“開心見到你。”
他的眼睛很亮，亮晶晶的，齊名對上他的視線，率先躲開了。
小惠趕來，齊名連忙轉身接住小惠兜裏的玉米棒子。
顏澈準備伸手過來幫忙，齊名制止了他：“你走好路就行了，待會兒摔了。”
齊名分心沒留意，顏澈就往旁邊一歪，他栽下去就成了倒插大蔥，齊名一把把他拽住，顏澈穩穩重回路面。
齊名嘆了口氣：“小心，這個路不太好走。”
顏澈有些臉熱。
晚風吹過來都吹不散他的熱。
三個人走在田間小路上，兩邊是灌滿水的田，夜風溫柔，吹拂掠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過了好久，顏澈才轉頭對齊名小聲說：“……你力氣挺大的。”
齊名把他的行李箱拎去樓上，沒好氣道：“要是力氣不大，你就栽進去了，明年長出七八個你來。”
小惠興沖沖朝屋裏喊：“我們回來啦！”
外婆走出門來，看見小惠：“你姐姐呢，她的朋友呢？”
外婆再一瞥，就看到門口杵了個電線桿。
齊名從樓上下來。
外婆也沒想到齊名的朋友是男生，一時楞了一下。齊名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朋友過來玩過，冷不丁聽她這麽一說，舅媽又去重新炒了個菜，幹辣椒炒臘肉，炒得還是臘排骨。
齊名也有些頭疼，她走到顏澈身邊：“這是我外婆，進來吧。”
外婆熱情招呼：“孩子快進來吃飯，還沒吃飯吧？”
外婆的手拉著顏澈進去，顏澈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被外婆拉著坐在椅子上，桌上還有其他幾個大人，大家大眼瞪小眼的，顏澈這會兒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離譜了。
齊名拿碗給顏澈盛飯，放在他面前，介紹道：“他叫顏澈。”
齊名拉開椅子坐下，依次介紹：“外公，外婆，舅舅，舅媽。”
顏澈跟著喊：“外公好，外婆好，舅舅好，舅媽好。”
他們這邊民風熱情，常有親戚過來走動，年輕的男男女女喊著舅媽舅公什麽的，也不在少數。外婆和舅媽一直給顏澈夾菜，要不是時間來不及了，高低得整只雞來燉。
顏澈受寵若驚：“不用了不用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外婆和外公慈愛，一個勁地問顏澈：“吃得還習慣嗎？要是不習慣重新給你做。”
顏澈嘴裏塞滿了菜，還得勉強說：“習慣習慣。”
小惠在旁邊笑個不停，她湊到齊名耳邊，兩個人講悄悄話。
小惠：“帥是帥的，就是看起來有點傻。”
齊名伸手拐了她一下：“你才傻呼呼的。”
舅舅看不下去了，出聲阻攔：“人家小同學要吃什麽自己會夾，你們把人家嚇得都不敢吃飯了。”
外婆外公點點頭：“不該，確實。”
顏澈終於吃上了比較清凈的飯。
這邊吃的東西很辣，齊名看顏澈吃了兩口就一直在吞口水，估摸著是覺得辣，她才想起來顏澈吃不了辣。顏澈來作客，又不好謝絕長輩的好意，齊名伸手，繞到他身後，在後面輕輕拽他衣服。
顏澈看過來：“怎麽了嗎？”
齊名微微偏頭：“太辣了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待會兒你胃疼。”
顏澈辣得哈氣，還是不放心地說：“那不就浪費糧食了嘛。”
齊名看他：“夾給我，不吃的，吃不了的，夾了放我碗裏。”
顏澈有些微楞。
齊名神色自然。
“你吃不了，我吃就不會浪費了，沒事的。”
她的聲音在老舊的木屋裏有著特別的力量，顏澈照做了。
大人已經吃好飯離桌，小惠推著大家往平房上去看電視，嘟囔著人家來做客，你們盯著人家吃飯，誰吃得下啊！長輩離開，小屋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坐在大大的八仙桌上。
小屋安靜了下來，顏澈才敢打量四周的環境，他先前雲裏霧裏被拉進來，顏澈看哪都不是。這是間很普通的屋子，房梁很高，像他去旅游時看到的所有古建築的那樣，有著很高的頂，全是用木材架構建造的，他們現在在的是中間，兩邊都開了一扇木門，有矮矮的門檻，通向兩個屋子。
齊名咬著顏澈夾過來的臘排骨，覺得有些鹹，擡腳走進廚房。
顏澈視線跟著她的身影挪動，見她在黑暗裏，像是把什麽東西打開了，悉悉索索的。
很快齊名就走了出來。
她手裏拿了東西，朝顏澈走過來，一瓶放在顏澈碗邊，一瓶放在自己碗前。顏澈看過去，是銀鷺的花生牛奶，他腦海裏這個東西已經只存活在小時候的記憶裏了。
齊名看他吃飯興致不高，一挑一挑的，估計今天的飯沒對上他的胃口。
齊名覺得有些抱歉：“沒想到你過來，明天回城裏再請你吃其他的，不想吃就放著好了，待會兒我拿出去餵雞。”
顏澈有些反應不過來：“什、什麽？”
齊名想啃排骨，筷子不得勁，她轉而用手。
齊名：“我看你吃得好像不是很開心。”
顏澈連連搖頭：“沒有啊，沒有，我吃得很開心的。就是確實有點吃不下了。”
“……我已經吃了三碗飯了。”顏澈放下筷子，不都用摸，都能感覺到他肚子正在往外撐。
齊名震驚：“你怎麽吃了那麽多？”
顏澈：“外婆一直在給我盛飯。”
齊名拍腦門：“你可以勇敢一點拒絕。”
她轉念一想，又拍了拍腦門：“算了，你也不好拒絕，現在難受嗎，我怕你待會兒撐得睡不著。”
顏澈舔舔嘴巴：“還、還行。”
他怕給齊名增添負擔，只好朝她笑著，肯定道：“放心，能睡著。”
齊名想起什麽，樂了一聲：“其實今天你也可以不用睡，在樓下守著小雞仔就好，剛好不用擔心吃多了睡不著這件事。”
顏澈吃驚：“啊？”
“真的要守著小雞仔嗎？”
齊名重重點頭，忽悠他：“對的，晚上山上會有狼下來，每家每戶都要有人守著，我們家這邊是狼下山的必經之路，所以每天晚上都要有人守。”
顏澈被忽悠得一楞一楞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齊名知道，他真的信了。
齊名也不說話，慢條斯理啃著排骨，任由他自己腦海中自行腦補。
顏澈想著月黑風高，孤狼站在山巔之上嚎叫，然後趁著夜深人靜，沖下山來，他今天晚上就要當守夜人，拿著一根木棍，和孤狼有一場惡戰。
實在是太英雄了！
就是怪讓人害怕的。
顏澈有些振奮：“那我晚上有什麽配備的工具嗎？”
齊名見他當真了，也不好再逗他：“騙你的，這山上沒狼。”
顏澈：“噢。”
聽上去有些惋惜。
齊名：“但是沒你睡覺的床。”
顏澈偏頭看她，兩人對視。
齊名的臉在昏黃的燈裏愈加柔和：“真沒騙你，這邊床不夠，你得晚點去另外一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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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名和小惠正在收拾行李，小惠放假了小半個月，作業也沒帶過來，還有一個月開學，明天一早舅舅把這兩人送回城裏去，齊名假期和小惠待在一起，監督她寫作業，當書童。
外婆把小院的路燈打開，頓時變得亮堂堂的。
舅舅趕完雞回到屋裏來把八仙桌放好，小惠和齊名行李也已經收拾好了，兩個人就只有幾件衣服，不一會兒就好了。
舅媽做了四菜一湯，一個青辣椒炒土豆絲，一個素涼菜，一個小炒肉，再來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一家人圍坐在厚重的八仙桌前，大人們說著莊稼收成，孩子說著回城作業要怎麽寫完。透過木門看進去，正是溫馨。
齊名的手機響了，齊名摸出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南京的。
她以為是班長或者學習委員給她打電話，齊名放下碗筷，遂接通電話：“餵？”
“餵，齊名，你家在哪？我現在到了你們村口，但是我不知道這是哪。”
顏澈剛從大巴上下來，一覺睡醒，天都黑了，站在馬路上，班車一走，揚起好大的灰塵，全都撲在他臉上。顏澈環顧了半天，也沒看出哪是哪。一路上山連著山，連綿起伏的，好不容易瞧見了房屋，顏澈先看到了趴在門口的大黑狗，他又怕，又餓，只好打電話給齊名。
齊名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你過來了？”
顏澈：“嗯，大巴剛把我放下，但是我不知道這是哪裏，或者你告訴我怎麽去找你，我走過來。”
齊名站起身來：“你先別動，天已經黑了，你人生地不熟的，待會兒有狗咬你，這裏狗很多。我知道你在哪，你別動。”
“你等一下。”
她把電話挪開，對家裏的長輩說：“我有一個朋友到了，我去接一下。”
齊名轉頭對電話那頭的顏澈說：“等一會兒，我馬上到了。”
舅舅翻出把手電筒給她，齊名接了過來，小惠也跟著過來，兩個人走在小路上。小路兩旁全是綠油油的草，旁邊栽了松樹，一到秋天就會有松塔掉下來，齊名被砸過腦袋，很疼。
小惠好奇，跟在齊名身後：“誰啊？”：
齊名嫌棄她：“你好八卦。”
小惠更加好奇了：“不會是給你告白的那個吧？”
齊名沈默。
小惠往她旁邊一湊，看過去，齊名眼風都沒給她，小惠就知道她又猜對了。
小惠拍手：“哈，我又猜對了。”
齊名誠心祝賀：“你真聰明。”
齊名小時候無數次穿梭這條小道，一路上要經過很多戶人家的屋檐，她其實認不全別人，但是這些婆婆舅媽姨媽什麽的看到她就會喊她來家裏玩，齊名覺得這裏很熱鬧，是一種你站在這裏，看著翻滾的麥田，看著流走的雲，就覺得很是熱鬧。
她小時候跟著舅媽上山割草放牛，莊稼多，田地多，常常要天黑了才能回來，每次看到屋檐下點起的一小盞功率很小的瓦斯燈泡，就覺得看到了家，看到了希望。
齊名和小惠趕到的時候，顏澈正在路邊坐著，坐在不知道哪家的院子高坎邊上，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他帶了一個行李箱。
齊名看他的花臉，有些沒忍住轉過去笑。
顏澈後知後覺：“你笑什麽啊？”
他嗔。
齊名聳肩：“你臉花了，看上去像流落到我們村的叫花子。”
顏澈小聲嘟囔：“還不是因為來找你。”
齊名幫他拎行李箱，顏澈伸手奪了回去，他神色自然：“太重了，我來就好。”
小惠躲在身後，時不時拉拉齊名衣角，齊名被她鬧得不行，把她拉出來，板著臉：“別鬧。”
小惠嘟著嘴站在她旁邊。
顏澈這才註意到旁邊的小惠，小惠擡眼，跟顏澈正好對視，顏澈跟她率先打招呼：“你好，我叫顏澈。”
小惠有些害羞：“顏澈哥哥好，叫我小惠就好。”
小惠走在齊名右邊，顏澈走在齊名左邊，兩個人把齊名夾在中間。
顏澈笑得燦爛：“這就是你妹妹啊，看著就聰明，好乖啊。”
小惠在一旁掐著齊名手，齊名有些忍俊不禁：“她說謝謝你，但是她不好意思。”
小惠狠狠一掐，齊名吃痛，不再逗她。
小惠走向一旁的玉米地，這是她家的，兩個人出門前，舅媽說順手掰四五個路邊的回來，不然很容易擋道。
齊名看向顏澈，顏澈提著個行李箱，齊名也不知道他箱子裏裝了些什麽，這種泥巴小路又沒辦法拖著走，他只能拎著，整個人有些傾斜，時不時還有小石塊，齊名只好提醒他小心腳下，看路。
但是顏澈肉眼可見的開心。
齊名覺得疑惑，問他：“那麽開心？”
顏澈點頭：“開心啊，當然開心。”
齊名也笑：“開心什麽？”
顏澈回頭看她：“開心見到你。”
他的眼睛很亮，亮晶晶的，齊名對上他的視線，率先躲開了。
小惠趕來，齊名連忙轉身接住小惠兜裏的玉米棒子。
顏澈準備伸手過來幫忙，齊名制止了他：“你走好路就行了，待會兒摔了。”
齊名分心沒留意，顏澈就往旁邊一歪，他栽下去就成了倒插大蔥，齊名一把把他拽住，顏澈穩穩重回路面。
齊名嘆了口氣：“小心，這個路不太好走。”
顏澈有些臉熱。
晚風吹過來都吹不散他的熱。
三個人走在田間小路上，兩邊是灌滿水的田，夜風溫柔，吹拂掠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過了好久，顏澈才轉頭對齊名小聲說：“……你力氣挺大的。”
齊名把他的行李箱拎去樓上，沒好氣道：“要是力氣不大，你就栽進去了，明年長出七八個你來。”
小惠興沖沖朝屋裏喊：“我們回來啦！”
外婆走出門來，看見小惠：“你姐姐呢，她的朋友呢？”
外婆再一瞥，就看到門口杵了個電線桿。
齊名從樓上下來。
外婆也沒想到齊名的朋友是男生，一時楞了一下。齊名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朋友過來玩過，冷不丁聽她這麽一說，舅媽又去重新炒了個菜，幹辣椒炒臘肉，炒得還是臘排骨。
齊名也有些頭疼，她走到顏澈身邊：“這是我外婆，進來吧。”
外婆熱情招呼：“孩子快進來吃飯，還沒吃飯吧？”
外婆的手拉著顏澈進去，顏澈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被外婆拉著坐在椅子上，桌上還有其他幾個大人，大家大眼瞪小眼的，顏澈這會兒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離譜了。
齊名拿碗給顏澈盛飯，放在他面前，介紹道：“他叫顏澈。”
齊名拉開椅子坐下，依次介紹：“外公，外婆，舅舅，舅媽。”
顏澈跟著喊：“外公好，外婆好，舅舅好，舅媽好。”
他們這邊民風熱情，常有親戚過來走動，年輕的男男女女喊著舅媽舅公什麽的，也不在少數。外婆和舅媽一直給顏澈夾菜，要不是時間來不及了，高低得整只雞來燉。
顏澈受寵若驚：“不用了不用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外婆和外公慈愛，一個勁地問顏澈：“吃得還習慣嗎？要是不習慣重新給你做。”
顏澈嘴裏塞滿了菜，還得勉強說：“習慣習慣。”
小惠在旁邊笑個不停，她湊到齊名耳邊，兩個人講悄悄話。
小惠：“帥是帥的，就是看起來有點傻。”
齊名伸手拐了她一下：“你才傻呼呼的。”
舅舅看不下去了，出聲阻攔：“人家小同學要吃什麽自己會夾，你們把人家嚇得都不敢吃飯了。”
外婆外公點點頭：“不該，確實。”
顏澈終於吃上了比較清凈的飯。
這邊吃的東西很辣，齊名看顏澈吃了兩口就一直在吞口水，估摸著是覺得辣，她才想起來顏澈吃不了辣。顏澈來作客，又不好謝絕長輩的好意，齊名伸手，繞到他身後，在後面輕輕拽他衣服。
顏澈看過來：“怎麽了嗎？”
齊名微微偏頭：“太辣了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待會兒你胃疼。”
顏澈辣得哈氣，還是不放心地說：“那不就浪費糧食了嘛。”
齊名看他：“夾給我，不吃的，吃不了的，夾了放我碗裏。”
顏澈有些微楞。
齊名神色自然。
“你吃不了，我吃就不會浪費了，沒事的。”
她的聲音在老舊的木屋裏有著特別的力量，顏澈照做了。
大人已經吃好飯離桌，小惠推著大家往平房上去看電視，嘟囔著人家來做客，你們盯著人家吃飯，誰吃得下啊！長輩離開，小屋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坐在大大的八仙桌上。
小屋安靜了下來，顏澈才敢打量四周的環境，他先前雲裏霧裏被拉進來，顏澈看哪都不是。這是間很普通的屋子，房梁很高，像他去旅游時看到的所有古建築的那樣，有著很高的頂，全是用木材架構建造的，他們現在在的是中間，兩邊都開了一扇木門，有矮矮的門檻，通向兩個屋子。
齊名咬著顏澈夾過來的臘排骨，覺得有些鹹，擡腳走進廚房。
顏澈視線跟著她的身影挪動，見她在黑暗裏，像是把什麽東西打開了，悉悉索索的。
很快齊名就走了出來。
她手裏拿了東西，朝顏澈走過來，一瓶放在顏澈碗邊，一瓶放在自己碗前。顏澈看過去，是銀鷺的花生牛奶，他腦海裏這個東西已經只存活在小時候的記憶裏了。
齊名看他吃飯興致不高，一挑一挑的，估計今天的飯沒對上他的胃口。
齊名覺得有些抱歉：“沒想到你過來，明天回城裏再請你吃其他的，不想吃就放著好了，待會兒我拿出去餵雞。”
顏澈有些反應不過來：“什、什麽？”
齊名想啃排骨，筷子不得勁，她轉而用手。
齊名：“我看你吃得好像不是很開心。”
顏澈連連搖頭：“沒有啊，沒有，我吃得很開心的。就是確實有點吃不下了。”
“……我已經吃了三碗飯了。”顏澈放下筷子，不都用摸，都能感覺到他肚子正在往外撐。
齊名震驚：“你怎麽吃了那麽多？”
顏澈：“外婆一直在給我盛飯。”
齊名拍腦門：“你可以勇敢一點拒絕。”
她轉念一想，又拍了拍腦門：“算了，你也不好拒絕，現在難受嗎，我怕你待會兒撐得睡不著。”
顏澈舔舔嘴巴：“還、還行。”
他怕給齊名增添負擔，只好朝她笑著，肯定道：“放心，能睡著。”
齊名想起什麽，樂了一聲：“其實今天你也可以不用睡，在樓下守著小雞仔就好，剛好不用擔心吃多了睡不著這件事。”
顏澈吃驚：“啊？”
“真的要守著小雞仔嗎？”
齊名重重點頭，忽悠他：“對的，晚上山上會有狼下來，每家每戶都要有人守著，我們家這邊是狼下山的必經之路，所以每天晚上都要有人守。”
顏澈被忽悠得一楞一楞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齊名知道，他真的信了。
齊名也不說話，慢條斯理啃著排骨，任由他自己腦海中自行腦補。
顏澈想著月黑風高，孤狼站在山巔之上嚎叫，然後趁著夜深人靜，沖下山來，他今天晚上就要當守夜人，拿著一根木棍，和孤狼有一場惡戰。
實在是太英雄了！
就是怪讓人害怕的。
顏澈有些振奮：“那我晚上有什麽配備的工具嗎？”
齊名見他當真了，也不好再逗他：“騙你的，這山上沒狼。”
顏澈：“噢。”
聽上去有些惋惜。
齊名：“但是沒你睡覺的床。”
顏澈偏頭看她，兩人對視。
齊名的臉在昏黃的燈裏愈加柔和：“真沒騙你，這邊床不夠，你得晚點去另外一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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