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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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皇看著尉遲真金,半是驚訝,半是疑惑地問道:

“這首詩,除了朕的丈夫,大唐高宗皇帝,確是只有明崇儼知道。你當年從神都失蹤後不久,明卿即被害。你是從何知道?還是,你與他的死,也脫不了幹系?”

還未等尉遲真金回答,武皇又說:

“就算他告訴你,這詩是朕寫的,又與狄仁傑有何關系?尉遲卿,朕不懂,你如此大費周章,為了什麽?”

尉遲真金擡頭看著武皇,只見她雖然有著警惕和審視的眼神,但臉上仍舊透出了一些對舊事舊人的感傷,於是繼續大著膽子說道:

“陛下,若說臣是只為狄仁傑求情,也確實太微不足道了。若說是明大人的囑托,要我為了天下蒼生而求陛下,不知道這樣大的理由,是否合適?”

武皇看了他一眼,譏笑道:

“你是怕狄仁傑這廝死得不夠快,還要給他戴一頂高帽子。”

尉遲真金也笑了,說道:

“撇開陛下聽聞的那些閑話,狄仁傑在寧州,越州,豫州時,做了不少為百姓稱道的好事,一改州府官員瞞上欺下的風氣,為後來者樹立了典範。

“百姓被欺壓得苦了,對為官者的要求也就低到了塵埃,突然間看到他與往日所見之官員大有不同,難免就把他當作了仙佛下凡。那些樹碑立傳的事,或許多有不妥,但都是百姓自發而為,決然不是他自己唆使底下的人做出來的。

“陛下用狄仁傑這樣的能臣,賢臣,百姓心中自然是有數的,會稱道陛下是明君,是仙佛臨世。

“狄仁傑這人,一向自詡清高,對名聲是很看重的,旁人若是誇他清廉仁德,他便很高興,更何況陛下如此器重於他,各種國事家事都問他的看法,他更會以一腔熱忱來回報陛下,怎麽會做出領兵謀反之事?他定是想身後留下一個賢名,而不是亂臣賊子的惡名。”

武皇聽了微微點頭,說道:

“卿言之有理。只是你口口聲聲說是明卿的囑托,他對你說了什麽?”

尉遲真金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唇,慎重地說道:

“臣並非以舊事私隱要挾於陛下,明大人留下書信,以他畢生所學和遭遇提醒臣,狄仁傑將輔佐陛下,開辟盛世,助陛下江山穩固,高枕無憂。”

說完之後,他將明崇儼寫給自己的那一封信呈給武皇,以證明他確是在執行明崇儼的囑托。

武皇看那封信早已泛黃,字跡和語氣,描述的事,都應是出自明崇儼親筆,不似作偽,看了半晌頗為感慨,說道:

“原來當年弘兒的那樁案子,狄仁傑救了你,對他的命格也是有牽連的。”

武皇還在細細讀信,沒看到尉遲真金微微有些臉紅,看到明崇儼說狄仁傑是國運所系之重臣時,又說道:

“明崇儼和李淳風等人,都曾說過一些預言,諸如女主臨世,文曲星下凡等傳言,尉遲卿,你也信這些麽?在朕看來,有些事,有些話,不過是借神佛之口,給世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想來卿和朝中文武一般,不會相信朕是神佛,朕難道會信,狄仁傑是上天安排來輔佐朕的那個人?”

尉遲真金點頭回道:

“陛下睿智。道家學說,臣不甚懂,也不盡信。狄仁傑曾在各處供職,對律法,經濟,建工,農桑,治吏,行軍作戰都有甚深的體會,不論狄仁傑是不是上天派來的,他對陛下是有用的,可為陛下分憂。”

尉遲真金說完之後,又從袖中拿出三封信件,信口的封蠟均未拆開,封面註明了順序,他對武皇說道:

“這是明大人要臣交給陛下的,陛下雖未對他有何垂青,但他一生癡戀,可歌可嘆。臣如今不負囑托,將這三封信呈給陛下,完成他的心願。”

武皇看到信封完好,又暗暗想,以尉遲真金的為人,應該不會私自拆信抄錄副本。

她按信封上註明的順序,拆開信件一一閱讀,尉遲真金偶爾擡頭瞄她一眼,看到她讀到動情之時,眼眶含淚,手指微顫,心下感慨之餘又想,希望這三封信真的能救狄仁傑吧。

等到武皇讀完信件之後,看到尉遲真金還跪在地上,走下臺階親手扶起他,說道:

“朕對明卿,雖無半分男女私情,但明卿對朕的情意,朕是明白的。他為了朕,所做的一切,絕對當得起知己二字。朕有先帝的厚愛,又有知己的關懷,此生到底是幸運的。如今有賴尉遲卿,才能知悉他的心意,卿於朕而言,不僅是有功,亦是有恩。”

尉遲真金剛剛起身,聽到武皇說有恩又趕緊跪下,說道:

“臣不敢!”

武皇再度將他扶起,說道:

“狄仁傑的事,朕會好好考慮,不會要他的腦袋,說起來你也是護著他幾回了……好了,回去吧……”

尉遲真金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後,也感覺到自己卸下了重擔一般,過了不久,便聽鄺照說,武皇開始將部分因告密而下獄的官員的卷宗調來審閱,狄仁傑有望出獄了。

中秋佳節到來之際,武皇賜了一批節禮給大臣們,其中有一本刊印成冊的詩書集,裏面有武皇的那首詩和一些臨摹的碑帖。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狄光遠也得到了這份賞賜,這讓大夥兒放下心來,知道狄仁傑在武皇那裏,算是過關了。

婉兒也提到,禦書房裏那盞長明燈的燈罩上,已經補上了後兩句詩。

官員們,百姓們聽到了這首詩,紛紛評論,詩雖淺近,但情真意切,說出了陛下對先帝的感情,狄仁傑跟先帝,畢竟是沒法可比的,中間大概差了幾十個明崇儼的距離。

“大夥兒都說,陛下的詩好,書法也好,真乃當世女子之表率也。”婉兒也乘機讚道。

“呵呵,朕若是不當皇帝,那些迂腐的男子會這麽說麽。”

過了第二年的春節,武皇去了一趟長安,此行的目的,是拜謁乾陵,追思了自己的丈夫,先帝李治。

等到武皇返回洛陽之後,召見了罪臣樂思晦的幼子,問了他父親的情況,那孩子為父親喊冤之後,武皇又下令召見了狄光遠。

“來俊臣這廝是狗急跳墻,竟然將武承嗣告到了陛下那裏。這兩個小人,果然是因利而結盟,哪裏會做什麽長久的盟友。”

鄺照將從婉兒那裏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尉遲真金,原來近日武皇收到的告密信中,竟然有不少是狀告武承嗣的,武皇雖然對侄兒平日的作為也多有耳聞,但論起親疏來,還是比百官都親厚些的。

來俊臣彈劾武承嗣,想來是平日看對方的臉色久了,必然不能長久的聽對方指揮,於是連武承嗣也告了。

看來,來俊臣的好日子也快到了頭,於是鄺照和尉遲真金都叮囑光遠,把握機會,為父親洗冤。

光遠將狄仁傑藏在棉被中的血書呈給了武皇,說道:

“臣的父親已在大理寺獄中已靜心思過,除了深刻反省自己的不當之處外,又將冤屈書寫在這血書上,求陛下垂憐。”

武皇聽了光遠的請求後,決定召見狄仁傑。

“狄仁傑!傳陛下的口諭,命你於明日未時三刻在禦花園內覲見陛下。”

到大理寺牢房傳令的內侍離開後,鄺照笑說:

“可算到了這一天,也不枉大人在禦書房為你求情,跪了半個時辰。”

此時狄仁傑在牢裏待了兩年多,胡子長了,蓬亂的一把,衣服破舊,也不能常常洗澡,一身臭氣,鄺照調侃了幾句之後,喚人找了雜役來,給他修面洗發,收拾幹凈了,才能去見武皇。

他聽說尉遲真金為了他去求情,武皇允準之後,還刊印了詩集,心下十分感動,卻又有些好奇,不知道尉遲真金為什麽有很多事瞞著他,一時間激動、愧疚和振奮之情,在心中不斷撞擊。

度過了幾乎不能合眼的一個夜晚,狄仁傑在鄺照的帶領下進了宮,覲見武皇。

尉遲真金正好從含元殿出來,狄仁傑老遠看到他從高高的臺階走下來,便激動得開始整理衣服,拉好衣領,手還擡起來理了一下鬢角,他強掩著內心的激動,站在臺階下,站得筆挺的,註目著對方。

誰知道尉遲真金看都沒看他一眼,跟鄺照點了個頭,就目不斜視地徑直走了開去。

鄺照在旁笑了半天,小聲地說:

“你留著這幾分精氣神,到陛下那裏去喊冤吧!走吧你……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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