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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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鳳閣鸞臺平章事,這個職位的權力有多大,狄仁傑初上任時也吃了一驚。

鳳閣,鸞臺就是以前的中書省,門下省,部門改了名字,但職能倒是沒有變,擬定、審核政令,安排人事任命,仍舊是每日要做的事。

劉仁軌和戴至德的相繼告老還鄉,給了其他人機會,狄仁傑、婁師德、裴行儉等人都相繼得到了重用。

當武皇的旨意發到狄府,又詔告天下後,他的心裏除了震驚之外,更多地是感激、高興和微微的得意。

任命狄仁傑為同平章事的詔書,由中書舍人尉遲真金審看過,最後還蓋著女皇的玉璽大印。

尉遲真金是最了解最欣賞他的人,可是女皇卻給了他一展抱負的機會,這是尉遲真金沒有辦法做到的。狄仁傑在此時,發自內心的擁戴女皇,覺得她是千古明君,絲毫不亞於前朝的大帝。

“同平章事,也就是說,擬定和審核都由你說了算?公文從你的左手到了你的右手,陛下對你,真是信任有加。”尉遲真金明白,此時狄仁傑在女皇心中的地位,已是非常重要。

“大人也為我高興是嗎?我會好好幹的。”

狄仁傑實踐著自己的諾言,每日上朝議事之後,就到政事堂辦公。

他每日上朝都早早出門,到大明宮前等著,到了晚間從政事堂離開時也很晚,把很多公文處理完畢才離開。始終保持著高度的熱情,和極為謹慎的態度。

他的俸祿已很高,對於來向他討要官職而行賄的人,都被他拒之門外。

“他又不缺錢。”

“也不好女色。那他喜歡什麽?”

“喜歡那些公文?”

不少人感到不解,在背地裏議論,如何才能投狄仁傑所好。

也有些心細如發的人會留意到,狄仁傑不太忙的時候,偶爾從政事堂出來後,與從另一邊走出來的尉遲真金,一起聊著公事或私事,兩人漫步走到街邊,各自道別回家。

“尉遲卿,我喜歡你啊。”

有時狄仁傑半醉半醒,會跟尉遲真金表白一番,尉遲真金只是笑笑,不置一詞。

“狄卿是能夠讓朕保持清醒的人。”

武皇對狄仁傑的言行也看在眼裏,他在州府多年,在大理寺,戶部,工部待過,對各部的流程和制度很清楚,又有經濟和軍事才能,多方面的經驗累積,使得他對這個龐大的帝國的運作十分了解,給女皇提供了很多可貴的經驗。而他不僅一直堅持謹慎和熱忱的為官態度,對武皇也依舊會有毫不留情的勸諫。

比如不能修建更多的宮室,不要勞民傷財地迎奉佛像,對男寵要約束,不許他們憑借寵愛而胡作非為,別的人不敢勸的話,他都敢於說出來。

當然,他說得很有道理,就事論事,於是女皇接受他的勸諫之後,還會說,朕這是為了成全狄卿的氣節。

女皇有時會告訴武承嗣和上官婉兒,有事要與狄相商量一下。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很快到了中秋佳節,在假日的最後一天,尉遲真金想約狄仁傑一起出去走走,便漫步到了狄仁傑的府邸前。

此時是午後不久,天氣很好,不冷不熱,尉遲真金從街邊走出來,正好看到一輛馬車駛來,停在了狄府門口。

車上下來一人,讓尉遲真金吃了一驚。

竟然是上官婉兒。

婉兒似乎極為憂慮的神情,讓尉遲真金敏銳地感覺到,麻煩來了,她一定是有事要向狄仁傑求援。

於是尉遲真金轉身打道回府,也不派人去探聽有什麽事。

到了晚間,鄺照過來告訴他,太平公主的駙馬薛紹,下獄了。

“昨晚,陛下命我帶人去捉的。”鄺照將來龍去脈細述了一番。

“駙馬犯了何罪,值得陛下大動肝火,要你親自去捉他。”

“聽說他在宮裏的中秋家宴之後,感嘆李姓宗親越來越少了,被左仆射知道了,便將他告到了陛下那裏。”

“呵呵……”

鄺照又附耳過來,對尉遲真金說:

“武承嗣向陛下提出,該早立儲君,李姓都是外姓人而已,還是要在武家人裏挑。”

“……不要管這事。”尉遲真金叮囑鄺照,須得獨善其身,轉念一想,突然恍然大悟,又說:

“難怪,上官她……哼,他們上官家,從老到小,都愛管閑事。”

他們都知道,婉兒自入宮當了女官,就與廢帝李顯,也就是現在的廬陵王十分要好,想到此節,尉遲真金不免為狄仁傑擔心起來。

次日早朝過後,女皇告訴鄺照,駙馬罪無可恕,別給他飯食,就讓他在獄中自生自滅罷了。

“你想說什麽?!退下!”女皇看鄺照似乎想要求情,立即將他斥退。

“誰再為薛紹求情,一律同罪!”

由此狄仁傑和婉兒不敢再勸,只是狄仁傑的內心卻也有些憂慮。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薛紹被餓死在大理寺獄中,太平公主成了新寡。

女皇一日在朝會後問狄仁傑:

“朕是否該想想立儲之事了,立誰為好?”

狄仁傑也不正面回答,只是說:

“陛下春秋正盛,此事不急。”

“懷英,朕當你是兄弟,此事關系重大,不妨直說。”

狄仁傑考慮了一會兒,才謹慎開口說道:

“儲君需是賢能之人,或是仁德孝順之人,陛下不妨再多留心一陣,臣一時也不敢妄斷。”

除了立儲這件事情,其他的事,女皇幾乎完全聽從狄仁傑的建議,狄仁傑也因一句“當他是兄弟”,更加殫精竭慮,盡職盡責起來。

女皇對公主還是有些愧疚之情的,她考慮著要給公主再尋一位夫婿,這事,她也問了狄仁傑的意見。

“懷英,你看奉先如何?”

狄仁傑擡眼看了一下旁邊站著的上官婉兒,對方似乎緊張地搖了搖頭,輕笑一聲說:

“左仆射是人中龍鳳,但也得公主自己相中他才是。”

於是武承嗣沒娶到公主,公主嫁給了老實巴交的武攸暨。

這件事也很快傳遍了朝中上下。

狄仁傑說話分量越加重起來,對人也漸漸有些不太客氣了,一日,他斥責了婁師德。

這事發生之後,在一個休沐之日,尉遲真金到了狄府,說要跟狄仁傑好好聊聊。

仆役們還在準備茶點,尉遲真金將書房門關上後,低聲地問著:

“你怎麽與婁師德大人交惡?政見不同而已,為何不好好說話?武承嗣要娶公主,你就讓他娶就是了,上官又是什麽好相與之人?……”

尉遲真金語氣有點急促,有些責怪他的意思,狄仁傑也不高興了,還未等尉遲真金說完,他就站起來搶白了幾句:

“婁師德那人,庸碌無為,我哪裏說他說錯了?武承嗣無甚功績,又不賢能,終日就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我身為一國之相,不挺身而出,正本清源,還要讓他繼續胡作非為下去?”

“上官和公主寄望於你,你可不要趟這立儲之事的渾水,上官儀,裴炎,都是前車之鑒……”

“我與他們不同,我一心擁戴陛下,立儲之事也是為了陛下的江山不葬送在無德之人手中。”

尉遲真金聞言笑得有些尷尬,說道:

“你為了陛下的江山?她憑什麽要信你,當你是兄弟?她是個女人,她這樣與你相近,你也不怕瓜田李下……”

狄仁傑聽到此言,幾步走到尉遲真金面前,急促地質問道:

“大人,你是懷疑什麽?你和沙陀平時哪怕親密一點,我也沒說一句不好。你現下當我是什麽?和那些男寵一般?”

尉遲真金聽了這話,知道狄仁傑有些醋意,又曲解了他的苦心,趕緊分辨道:

“懷英,我只擔心你,登高跌重。我怕你心急犯錯……”

狄仁傑正在氣頭上,越說越氣:

“我一直提醒自己,勤謹,清廉,讓他們找不著我的錯處,別人都讚我,就是你從來不說我一句好……”

尉遲真金正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從來沒有好好的誇他,說句好聽的讚他的話,就聽到狄仁傑又不依不饒地說:

“大人,你說說,我一不貪,二不懶,我到底哪裏錯了?!”

尉遲真金看看對方身著紫色衣服,自己與他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於是輕輕地說道:

“你沒錯,是我錯了。”

他開門要出去,仆役富盛站在門口,尷尬地說他們還沒用茶點,他說不用了,背對著狄仁傑,沒有看到狄仁傑覺得話說重了的懊惱神情。

等到尉遲真金有些氣惱地走出內院,富盛勸狄仁傑快追出去,狄仁傑橫了他一眼,罵道:

“滾蛋!”

於是富盛連滾帶爬地出去告訴大家,老爺頭一次發火了,晚上說話註意著點兒。

等到尉遲真金回到自己的府邸,趙四又不知死活地跑來告訴他,在街上聽到了不少傳言。

“有人說陛下看上了狄仁傑,不是普通的男寵,而是知己一般的,而且,是陛下主動喜歡他了,什麽國事家事都交給他決斷。”

他看到尉遲真金臉色鐵青的瞪著他,再不敢說,趕緊說我去給你沖點茶來,跑了下去。

過一會兒,仆役來報,薄大人和鄺大人來了,趙四把他們迎接進了內院,還沒進屋,就聽到“砰!砰”兩聲,什麽東西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個人跑進尉遲真金的屋內一看,狄仁傑原先送他的兩只白瓷杯子,被他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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