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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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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正和李思榮被押下去,尉遲真金又慢慢地走回了後院,狄仁傑便依舊笑呵呵地招呼在場的官員入席。

這場晚宴讓所有留下的人吃得五味雜陳,一如桌上的菜色一般,充滿跌宕起伏的驚和喜。

一只筷子就震住了所有人,眾人再也不敢對面色蒼白,身量瘦削的“謀士”有所輕慢,沒有被拿下的人也是各懷心思,聽到狄仁傑說“既往不咎”之後,總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氣。

李思榮被拿下後,先是拒不吐實,挨了一頓板子後,又被禦史臺出來的敬輝和桓彥範威嚇一番,便不敢再隱瞞,交代了那條大蟒的來由。

那條蟒蛇原本還沒長得很大時,就被李思榮的家仆捉住,有善於馴蛇的仆役將其以藥物餵養,準備將來取蛇膽,蛇毒入藥,誰知長得大了不好控制,逃出籠子後在山野和河中傷了人,蛇吸食人血後,能夠安定一段時日,但這種情況不能完全根治蛇的狂性,李思榮便想出了以人血餵食蟒蛇並斂集民財的惡毒辦法。

他交代前因後果之後,狄仁傑便命張柬之帶領兵士,全副武裝,將蟒蛇蟄伏的那條山澗封鎖,丟下藥草,火油,焚燒之後引出蟒蛇,經過一個時辰的惡戰,將這條為禍寧州幾年的大蛇鏟除。

狄仁傑將在寧州拘捕了兩名官員的前因後果,書寫了上萬字的奏報,按唐律將李思榮判斬刑,吳文正判作苦役,但均不牽連家屬。他派姚崇將奏折送往神都,天後見他處理事情有理有節,又奏請依法懲辦胡作非為的官員,使得寧州得到了短期的平靜,也是對他大為嘉獎,允許他可便宜行事。

接下來的半年,是狄仁傑整理寧州政務的忙碌的半年。

如果先前的宴會只是長官耍耍官威,為了震懾下屬便於管理,接下來的鏟除蟒蛇,安排治水,免除幾項賦稅,囑咐下屬齊心合力,將收到的那些賄賂的銀錢入庫,或發軍餉,或修築工事,更甚至親身參與到修築水利和種植農桑的事務中,就讓寧州的上下人等不能不佩服狄仁傑了。

官員之間的風氣改變了些,借機挑起各族矛盾的人也漸漸少了。

狄仁傑此時已是從三品,俸祿既高,在寧州為最高長官,更是可以為所欲為,但他每每為尉遲真金的屋裏添置用具時,都是從自己的俸祿裏拿出銀兩,不會再動用職權去做任何額外的索取,這讓周遭的仆役和執事人員都感嘆他公私分明。

尉遲真金看他送桌椅、棉被或火爐過來時,會說:

“本座別的沒有,銀錢有的是,那一車拖過來的錢,拿去給狄大人用便是了。”

他不想用狄仁傑的錢,狄仁傑卻正經地告訴他,他養得起他的,讓他哭笑不得。

那個鼻子旁長了個肉瘤的孩子的父母,更是將狄仁傑的醫術渲染得神乎其技,短短半年時間,百姓們就把狄仁傑說成了天上的星宿下凡,救世的神仙和菩薩。

尉遲真金不怎麽開口讚他,但看到狄仁傑巡查河堤回來,還要批改公文,安排軍務,有時累得躺在長椅上和衣而眠,也會輕輕地拿一件披風或一床薄被子,給他蓋在身上。

寧州慢慢入了冬,天氣開始變得寒冷,小雪落下時,百姓們都早早地閉門安睡,這時寧州才變得真正安寧起來。

某日晚間,尉遲真金的東廂房。

仆役放好了熏籠,燒好了熱炕,就退下了,狄仁傑又為尉遲真金做針灸。

“說你為官清正,這也是你的本分,怎麽就成了神仙下凡了?還說什麽醫術勝過扁鵲華佗,你也敢領這名頭?”

雖說是損他,但尉遲真金臉上的笑意卻並不是譏誚的樣子,說話聲也是輕聲細語。

“扁鵲華佗我不敢比,比沙陀忠強就行了。”狄仁傑一邊答話一邊為尉遲真金按摩右腿,他輕輕地扳著對方的腳踝活動,又促狹地按了對方腳心一下,看他癢得縮了一下腳,卻沒掙脫他的手,又輕笑了出來。

看尉遲真金不說話,狄仁傑湊近了他唇邊低聲說道:

“熠宣,其實我還真有點嫉妒,你遇到賊人加害的時候,是沙陀陪在你身邊呢……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

“你我他都是男人,這醋有什麽好吃的……”尉遲真金話音未落,狄仁傑已將他的唇吻了過來。

屋裏溫暖如春,藥香也在飄動,屋外雪已經落了滿地,冷暖如天地之別,狄仁傑自是不想離開這屋。

兩人深吻良久不願分開,過了一陣狄仁傑自己退開時,臉是已經憋得通紅,他彎著腰弓著腿,準備退出房去。

尉遲真金看他的模樣便知道他是□□動了,又因要守禮而不能真刀真槍地來,在背後輕笑了一聲,其時他也有些□□湧動,狄仁傑走了也好。

“你就自己站在屋外,吹吹冷風,自個冷靜一下才好。”說笑間,尉遲真金擡起腿在狄仁傑屁股上輕踹一腳,踹出了房外,要他冷靜冷靜,自己在屋裏也有些面紅耳熱。

狄仁傑在刺史行轅的寓所是很大的一個院子,前面有校場,兵營,而經過兩座牌樓後,才到這住所前,整個院落背山面水,周圍的常青樹掩映,刺史的住所更是在最後,依山而建,他居中堂,尉遲真金住在東廂,侯雲章住在西廂。

不過侯雲章並不像薄和鄺那樣,那二人是猜到了狄仁傑與尉遲真金的關系暧昧難明,他卻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當半夜裏“嘩啦啦”的瓦片掉落的聲音吵醒三間屋裏的三個人時,侯雲章的作為簡直讓狄仁傑心裏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怎麽了?!”

尉遲真金和侯雲章聽見狄仁傑的屋裏嘩啦一片亂響,都是帶著刀沖過來的,他們以為狄仁傑遇到了刺客,仆役們也過來了。

看似最好的刺史的住所,房頂的瓦片卻沒有仔細修葺,有幾片瓦片掉落下來,房頂開了天窗。

幾只野貓從房頂叫著跳過。

“最快也得明日找瓦匠來補了。”福生說他明日去找瓦匠。

“那就委屈狄大人去東廂屈就一下了,黎先生那裏是用具齊全,最好的住處了。”侯雲章看了看狄仁傑披著厚厚的披風,縮了縮肩膀,一副沒地方睡很苦惱的樣子,便說讓他去尉遲真金那裏。

“好好好,趕緊都回去睡吧,都別著涼了!”狄仁傑看大夥兒都是披著外衣出來的,一邊嘴上心疼著大家,一邊把也是披著外衣的尉遲真金往屋裏推。

“這個猴兒!現在一個個都會替本座拿主意了!”

“改天我要給猴兒加官進爵才是……好了,別說了,睡覺……別動啦……我抱著你,保證不動你……”

一夜安心入睡,狄仁傑早上醒轉時,比往日都貪戀被子的溫暖。

如果白居易早生個幾年,狄仁傑一定會讚同他的某句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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