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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旗開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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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元三年,魏浥塵借整頓吏治的借口殺死了不少朝廷中央到地方的官員,不少人稱魏浥塵是想要清除異己,準備謀權篡位,但有些人不這麽認為,比如甘遜。

但當甘遜第一次收到丞相府送來的邀請時,他便知道有些事是逃不過了。

一個恬淡安靜的夏日午後,唯有知了叫個不停,丞相府金碧輝煌的長廊格外晃眼,魏浥塵書房外的色彩斑斕的月季萎萎不振。

甘遜來到了魏浥塵涼颼颼的書房,魏浥塵仿佛等候多時。

“甘尚書。”魏浥塵禮貌而淡然道。

“魏賢弟。”

這次的談話一改往日,魏浥塵主動與甘遜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起來。

“魏賢弟,其實沒必要再藏著了,”甘遜笑道,“魏賢弟借整頓吏治為由,實際上是想暗中除去對朝廷不忠之人,如今是輪到我了吧?”

魏浥塵沒有說話。

“除去心狠手辣的罵名如今又負上狼子野心的評價,我深知魏賢弟非爭權逐利之人,也非志在報國之人,魏賢弟何必為朝廷做到如此地步?”

魏浥塵依舊保持沈默。

甘遜嘆了口氣又道:“當今聖上雖仁愛寬厚,但未免幼稚軟弱,全然不通權謀,難馭臣下,難斷大事,豈能為一國之君,長此以往,大齊還能能存在多久?依我看來,更立新君才可匡扶大齊盛世。”

“甘尚書不忠於陛下卻忠於大齊。”魏浥塵終於說了句話。

“魏賢弟這樣聰明的人豈會看不出當今聖上難為天子?”

“西南的新茶固然別有風味,”魏浥塵輕輕道,“可我偏偏更愛京都的舊茶。”

“如此魏賢弟意思我是明白了,”甘遜又道,“不過我不明白魏賢弟為何大費周章將懷有不忠之心的官員定罪為貪汙行賄之類種種,豈不是多此一舉,直接攻其主謀不是更好?”

“除其羽翼削其勢力即可,做得太過,陛下會傷心。”魏浥塵平靜道。

“魏賢弟說我只忠於大齊而不忠於陛下,那我倒要說魏賢弟是只忠於陛下嘍。”甘遜笑道。

“不是陛下,是齊棠。”

甘遜聞言怔住,愕然失聲:“……原來如此……”

“魏賢弟與我到底並非一路。” 甘遜沈重道,“我知道魏賢弟的心意了,想必魏賢弟也知道陛下心裏裝著大齊,大齊的盛世指望不了皇上,還望魏賢弟用心輔佐。”

魏浥塵點了點頭。

“只是對不住賢弟了,那,我去了?”

魏浥塵臉上難得的流露了出幾分不舍。

甘遜見到魏浥塵的表情,開懷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哈哈,魏賢弟,無妨,剩下的來世再敘也可!”

夏日的夜晚有泥土青草的芳香,也有蟲鳴月下的靜謐,甘遜提筆沈思片刻,給遠在他鄉學習刀法的兒子甘翎寫了一封密信,最後一次看了一眼天邊的月亮,微微一笑,心平氣和地將手中毒酒一飲而盡,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甘遜明白魏浥塵邀自己去丞相府的用意,也知道自己死後會是清清白白,而大齊的丞相又要多一個弒友的罪名。

“魏賢弟,實在是對不住。”甘遜在心中嘆息道。

第二日,尚書甘遜飲毒自盡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魏浥塵置若罔聞,依舊面不改色。

可那日齊棠將魏浥塵邀到宮中用膳時還是捕捉到了魏浥塵眸中幽微難言的失落。

“魏卿,你好像很傷心的樣子。”

“是嗎?”

正當魏浥塵沈浸在無限的回憶之中時,一聲呼喚突然將他拉回現實。

“魏卿?”是齊棠。

“魏卿,你怎麽了,呆呆的坐著,”齊棠關切道,“你看起來好像怪傷心的。”

“是嗎?”魏浥塵溫和笑道。”

“魏卿騙的了別人但騙不了我。”

“我是在憂心明日陛下隨軍出行的事。”魏浥塵微笑道。

“魏卿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齊棠又追問道,“魏卿別騙我,到底想起什麽傷心事兒了?”

“魏卿,到底想起什麽了?”

“魏卿?”

魏浥塵微微一笑,一切都一如往日,齊棠的追問還是那樣的喋喋不休。

第二日,淩策率領著進攻折梅道的人馬率先離開,待淩策等人走遠後,陸統與齊棠一眾人馬也出發,齊棠身邊是甘翎與他所領導的一百名暫任侍衛的親信。

魏浥塵望著齊棠與大軍走後留下的滾滾塵土,心中滿是擔憂。

魏浥塵的擔憂不無道理。當陸統等人發現整個焚琴谷安靜的不對勁兒時,大軍已經走入了燕軍的埋伏。

突然間,焚琴谷的花草樹木間傳出了震耳的吶喊聲,無數燕軍從看不見的角落裏潮水般湧出,齊軍在大驚之下潰不成軍。

“有埋伏——快撤——”

齊軍手忙腳亂匆匆撤退,燕軍一波又一波的洶湧而上,甘翎與一百名侍衛拼死保護齊棠沖出重圍。

忽然一只長箭射來,正中齊棠所騎之馬,甘翎見狀,忙將自己的馬換給齊棠。

“甘校尉你……”

未等齊棠把話說完,甘翎便用刀背狠狠抽了一下馬,使那馬撒蹄狂奔,自己則與其餘侍衛奮戰擋住燕軍追兵,以使齊棠沖出重圍。

燕軍愈來愈多,甘翎逐漸難以抵擋,眼見對面燕軍長劍就要劈下,甘翎無處可躲,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暗想不知道皇上有沒有逃出去,遺憾自己今日怕是要命喪於此了。

然而甘翎卻遲遲沒有等到對方長劍落下,反而耳邊傳來一陣勁風,似乎是什麽射了過去了。齊棠睜開眼,一只長戟不偏不倚正中自己面前敵人的心窩。

緊接著隨著幾聲銅鈴叮當,錦衣淩策拍馬趕到,拔出□□,將甘翎拉到馬上,爽朗笑道:“甘美人兒,我來救你了!”

“皇上怎樣了?”甘翎焦急問道。

“皇上沒事,剛剛我遇見他了,現在被保護的好好的,”淩策不樂意道,“我剛救了你一命,你卻心裏卻還在想著皇上,他有我好麽?”

甘翎這才想起來淩策本應該在折梅道的,問道:“淩將軍為何在這裏?”

淩策用長戟刺中一燕軍,回過頭來對著甘翎笑嘻嘻道:“當然是因為突然好想你呀。”

原來淩策同魏浥塵一樣,始終對長公主齊柔送來的信件存有疑心,因而在主動請纓進攻折梅道時就打好了小算盤。今日出征時,淩策表面上是帶著軍隊去了折梅道,實際上是悄悄潛入了焚琴谷。

焚琴谷地勢覆雜,草木茂盛,適合埋伏其中,燕軍悄悄埋伏其中以候齊軍,淩策又率軍埋伏其中,以備不測。

“淩將軍如何料事如神,竟敢違軍紀?”甘遜驚訝道。

“不然誰來就甘美人兒呢?”淩策壞笑,“我說甘美人兒,不要總是叫我淩將軍,一點也不親切,好歹我也救了你一條命嘛,就沒有什麽以身相許的打算嗎?”

甘翎美麗的眼睛裏滿是震驚,不知如何作答。

淩策見狀不由輕笑。

玩笑間焚琴谷局勢已大變,淩策所率齊軍紛紛出擊,伏擊齊軍的燕軍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竟然又被齊軍伏擊了,頓時四散而逃

淩策滿意地註視著眼前的景象,對著遠處的陸統高聲喊道:“陸將軍,集結兵馬,趁現在一鼓作氣,出其不意,攻入朔雲關!”

之後的結局是喜聞樂見的,不知為何邊境重地朔雲關並無重兵把守,反而脆弱不堪,一擊即潰,齊軍大獲全勝。

“魏卿,”明明勝了,而齊棠備受打擊,頹然無神道,“柔姊竟真的騙了我,明明是朔雲關兵力不足,柔姊卻說遍布埋伏的焚琴谷兵力空虛……”

魏浥塵看到齊棠失魂落魄的模樣於心不忍,安慰道:“長公主殿下未必是有心的,或許是是燕人利用她來蒙騙陛下。”

“真的麽?”齊棠失神呢喃,“魏卿好像是在哄我。”

“好了,陛下,宴會馬上就開始了,陸將軍他們還在等著陛下呢。”魏浥塵溫和道。

“人心易變,”齊棠喃喃問道,“魏卿,是真的麽?”

“陛下,臣不會變。”魏浥塵認真道。

所謂宴會,就是為了慶祝齊軍首戰大捷,雖然不如宮裏的宴會精致,但齊棠一向隨和可親,諸位將領大多灑脫自然,故而宴會並無太多拘束,反倒頗有趣味。

陸統首先敬了淩策一杯杯酒,道:“常聽說淩將軍‘擅奇襲’,未曾想到淩將軍竟然如此足智多謀,後生可畏,實在佩服!”

緊接著諸位將領大臣紛紛輪流敬酒,感謝扭轉焚琴谷局勢的淩策。

淩策被強灌了數杯酒後,不由得迷糊起來,嘴裏嘟囔著什麽“鈴鐺贈美人”,硬要送一個小銅鈴給甘翎,甘翎幾番推辭,無奈答應收下。於是淩策就仔細地將小銅鈴系到甘翎腰間,系完後勾住甘翎肩膀,滿意笑道:“收了我的鈴鐺,可就是我的人了。”

甘翎從小到大沒經歷過這種離奇場面,不知所措,茫然地向眾人求助。

眾人深知淩策不正經的性子,對此無奈得很,唯有齊棠常年居住在深宮之中,對眼前的場景倒是看得興致勃勃。

宴會正歡樂間,宮中突然寄來一封急信,齊棠打開掃了幾眼後,猝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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