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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且思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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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長公主齊柔,所有人心中都會冒出一個字——“美”,究竟有多美呢,美到哪怕在長公主遠嫁多年後,宮裏宮外依舊流傳著有關其美貌的傳說。

傳說曾經西域使者帶著猛虎雄獅來朝廷獻技,當獅子老虎見到長公主時竟被迷得神魂顛倒,忘記了馴獸師的指揮,只是直楞楞的盯著長公主的臉瞧;有人說不少人見到長公主一面後便朝思暮想,宣誓今生非長公主不娶,更甚者甚至在得知長公主遠嫁的消息後出家當了和尚;就連宮中的宮女們也說哪怕是女人,頭一次見到長公主也要楞住。

如此美貌的長公主齊柔,一生有著愛而不能守的遺憾。

一切正是從那個醉臥桃花下的春日午後開始的,齊棠與齊桐將父皇引向另一條小徑,而當時與皇上一同游玩的一位年輕文官見桃花灼灼,不由心動,走進樹下細細觀賞。

桃花艷麗,蜂蝶成團,還有一美人抱著酒壇歪倒在樹下。

“姑娘?姑娘醒醒……”

當齊柔聽見悅耳的呼喚後,迎著午後溫暖陽光張開雙眼時,恰巧春風吹過,桃花如雨,年輕文官衣袖翩然,齊柔恍惚間以為遇見了仙人下凡。

“姑娘醉了。”白衣神仙笑道。

“酒不醉人人自醉……”齊柔呆呆註視著眼前人呢喃道,向來以美貌聞名的長公主齊柔卻被眼前不知名的年輕文官勾了魂魄。

自從園中飲酒那日後,齊棠發現長姊齊柔總是心不在焉的,時而托腮沈思,時而捂嘴偷笑。

“柔姊這是怎麽了?”四皇子齊桂好奇,“莫非是那日的芙蓉釀還沒醒?”

“看來酒的後勁真的夠大。”三皇子齊榕感嘆道。

“你們這幾個小鬼懂什麽。”二公主齊樨對幾個弟弟的猜測倍感無語。

“難道樨姊知道是怎麽回事?”

“還用說嘛,柔姊自然是……”齊樨頓了頓,吊足了各位弟弟妹妹的胃口,“有心上人啦。”

“是誰?是誰?”

二姊齊樨搖頭說這卻不知了,隨後齊棠與一眾兄弟姐妹猜測紛紛,展開一系列激烈討論。

直到夏末,長公主與一年輕文官在荷塘附近幽會,這才將謎底揭開,原來是陸家陸統的大公子陸修雲。

“嚇死我了,”齊桂拍著胸口道,“還好是修雲大哥,我還以為柔姊看上什麽阿貓阿狗之類的了。”

“是啊,大概也就修雲大哥才能配得上柔姊那樣漂亮的人。”齊棠道。

從此之後,長公主齊柔與陸公子修雲的事就成了宮裏人人盡皆知的秘密。

陸修雲的書信一封一封悄悄傳遞到齊柔桌上,齊柔的回信也一封一封的悄悄送到陸修雲手上。日子一天天過去,長公主的婚事成了宮裏人最為期待的事情。

昭啟十六年,長公主齊柔年滿十八,宮中人人都翹首盼望著皇帝為公主賜婚,駙馬爺嘛,肯定是陸修雲了。這些來陸修雲在朝堂上頗得皇帝賞識,升官迅速,時人常說照這麽下去再過幾年陸家大公子修雲的官職就能趕上他父親陸統了。

齊棠的母親蘭妃也早早就為養女齊柔做好了嫁衣,置辦首飾,就等著出嫁的那一天。

昭啟十六年的開始無處不是喜氣洋洋的,而昭啟十六年的結束卻是萬分暗沈。

昭啟十六年末,齊軍與燕國戰鬥中屢屢失利,燕軍步步緊逼,幾乎兵臨城下,昭啟皇帝萬分無奈,派人求和,燕國國君的答覆是別的什麽都好說,但是必須將大齊第一美女長公主齊柔嫁到燕國來。齊柔驚人的美貌為她帶來盛名的同時也葬送了她的一生。

國家與女兒,孰輕孰重昭啟皇帝心中有自己的想法,縱然自己最寵愛的妃子蘭妃殿前長跪,自己最喜愛的兒子齊棠苦苦哀求都沒能改變他的心意。

昭啟十七年春,齊柔盛裝打扮,最後一次走向禦花園那顆落英繽紛,挑起了自己與陸修雲無限情緣的桃花樹。

那日細雨微微,滿地桃紅,燕子雙飛,獨自佇立樹下的齊柔最後一次見到了翩翩心上人。還是那日,齊柔枯坐一晚,將散發著墨香情意綿綿的書信付之燭火煌煌一炬,也將心底深深愛念埋沒於灰燼之中。

昭啟十七年春末,長公主齊柔帶著豐厚的嫁妝遠嫁燕國。齊柔出嫁的前一晚,齊棠的母親蘭妃幾乎哭瞎了雙眼。雖然父皇不說,但在出嫁那天,齊棠還是看到了他強忍著不使眼眶中回旋的水滴掉落。

陸修雲沒有去送嫁,因為他在當天抱著盛放著齊柔所書信件的玉匣子,帶著失魂落魄的微笑緩緩沈入了寂寂湖底。後昭啟皇帝感動於陸修雲的癡情,下令以皇子的身份將其厚葬,又將其父陸統提拔為大將軍,位居武官之首。

“仁瑾,還記得柔姊出嫁的那天嗎?”齊棠翻看著齊柔的信件惆悵道。

“記得,那日長公主殿下紅衣似火,美極了。”仁瑾恭敬道。

“是嗎?我記得那日柔姊的嫁衣如同凝固了一般,滿是嘆息。”

“那日柔姊一滴眼淚也沒流,漠然的好像一塊冰……”齊棠嘆息。

不久,陸統大將軍先後派出前往探查的士兵陸續回營了。

“陛下,臣派出的打探敵情士兵了回來了,”陸統說道,“據他們所言,雖不知燕國國君究竟境況如何,但燕國確實似有內亂,焚琴谷兵力也確實空虛散亂。”

“柔姊果然還念著大齊,”齊棠聞言很是滿意,“齊軍也是時候前進了。”

隨後齊棠與諸位將領討論起具體行動策略,唯有魏浥塵依舊似有疑慮。

經過討論後,陸統認為最好兵分兩路,一路進攻有重兵防守的折梅道以迷惑敵人,另一路趁機速過焚琴谷,出其不意直擊朔雲關。

當陸統思索派誰領兵攻打折梅道時,淩策笑嘻嘻的主動請纓,陸統沈思,似有疑慮。

魏浥塵發話認為淩策可擔此任,陸統疑惑地看了眼魏浥塵,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任命由淩策率兵攻打折梅道。隨後繼續討論其他事宜。

大軍出征之前,魏浥塵找到淩策,表示了自己對長公主齊柔信件的真假仍存疑心。

淩策明白魏浥塵的來意後朗聲笑道:“魏丞相果真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丞相放心,我自有辦法。”

隨後魏浥塵又私下找了到暫時充當皇帝侍衛的甘翎。

“魏丞相。”甘翎冷靜拜道。

“皇上想要隨軍出征焚琴谷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甘翎沈靜答道,“魏丞相的來意我也知道,丞相是拜托我保護好皇上的安危。”

“正是如此。”魏浥塵平靜道,看著眼前身為甘遜孩子的美貌少年,魏浥塵思及往事,心中終究還是有一絲難言的悵然。

見甘翎冷面不語,魏浥塵起身欲走。

“家父死前曾給我寄過一封書信,” 甘翎突然說道:“我知道家父是何故而亡。”

魏浥塵楞住,停下了腳步,甘翎又道:“丞相念及舊情,不忍加罪名於家父,願承擔殺害好友的惡名,甘翎萬分感激。丞相大可放心,我與家父有所不同,知忠君報國之道,自竭盡所能效忠皇上。”

“知道了。”魏浥塵神色略有悲傷,很快恢覆往日冷峻神情,丟下一句回答後匆匆離開。

宣元元年,二十三歲的魏浥塵任職丞相,初朝中眾多大臣以其年輕無功而不以為然,而吏部尚書甘遜愛結交士人,慕其文才,時常主動與魏浥塵交往親近。

甘遜為人開朗灑脫,不拘小節,對滿朝文武都是稱兄道弟的,什麽張大哥李賢弟的,就差跟皇帝齊棠稱兄道弟了,魏浥塵也不例外的被稱作魏賢弟。

除齊棠外,魏浥塵待人一向冷淡,甘遜也是如此,不過甘遜性情豁達開朗,未將魏浥塵的冷漠態度放在心上,總是熱情待之,時不時硬將魏浥塵拉到府上做客,或者參加自己在家舉辦的文人墨客宴會之類。

“好文章!實在是好!”一次聚會散後甘遜硬把魏浥塵拉住留下,“瀟灑快意,文采斐然,魏賢弟不愧是做得了狀元郎的人!”

魏浥塵沒說話。

不過甘遜似乎習慣了魏浥塵冷漠的態度了,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些日子以來,我觀魏賢弟書法飄逸靈動,文章灑脫自然,分明是寄心山水間,並無求功名利祿之心。”

這次魏浥塵沈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驚訝之感,確實如此,當初若非聽說了齊棠被立為太子,自己憂心齊棠,否則是斷然不會入仕為官,而是會選擇隱於山水間,不問天下事。

甘遜繼續說道:“不知是何故使魏賢弟舍棄自己本心而為官朝堂上呢?”

“忠君報國。”魏浥塵生硬地回答。

“是嗎?”甘遜聞言拍著魏浥塵肩膀爽朗笑道,“魏賢弟既然不願說,我也就不勉強了。”

魏浥塵確實沒說實話,他確實沒有什麽“忠君報國”的念頭,他入仕為官,僅僅是擔心齊棠那個天真善良的傻瓜,那樣毫無心計的人如何做得了一國之君。

雖然魏浥塵沒有對甘遜吐露實情,但對甘遜能看出自己內心深處對雲淡風輕生活的向往感到驚訝。自此之後,魏浥塵仍然冷淡的對待甘遜,但甘遜卻察覺到魏浥塵的冷漠似乎有所消融。

宣元三年,魏浥塵不惜聲名利用殘酷刑罰整頓吏治,時人以其心狠手辣,多有不齒,唯甘遜依舊待之如初。

“魏賢弟,嘗嘗這新茶,是從西南送來的,別有一番風味。”甘遜遞給魏浥塵一盞茶,又問道,“魏丞相,整頓吏治何必下此狠手?”

“大齊吏治腐敗已久,必須整治。”

“由此看來,魏賢弟倒是一心為國為民,乃至不惜名節的忠臣嘍?”甘遜笑道。

魏浥塵沒有答話,抿了口茶。

“現下時人多雲魏賢弟心狠手辣,我知道並非如此,但究竟為何”甘遜嘆道,“魏賢弟怕是還是不願告訴我。”

魏浥塵垂下眼簾,道:“西南的茶確實別有風味。”

宣元四年,在一個夏日午後,魏浥塵第一次主動邀甘遜府中做客,甘遜終於明白魏浥塵究竟是為何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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