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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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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采桑對莊諧子倒沒太有意見,見他出來主事,也就不再多說,只是侯重一走得太急,顧不上問他掃把星下落,卻是有些煩躁。本想與謝家兄弟打聽,眼瞧著謝酩酊忙著與人敘話,謝沈閣又給他招呼過去,卻也不好打攪,又因江眉嫵在耳邊念叨著吃藥,便暫放下心思,同她一道起身,出了議事廳。

不想早就出去的獨孤兄弟竟還未走,正相隔著半步站在外面,一個半低著頭,另一個面上含著些許無奈笑意,想是搜腸刮肚才能說出幾句話來。

忽一瞥見她兩人出來,那少年眼神便即一亮,脫口喚了一聲“秦姑娘”。一出聲仿佛才意識到江眉嫵也在旁邊,忙不疊又補上一句。

獨孤措也因而擡起頭來,掃來冷淡的一眼。

秦采桑雖自覺沒什麽話好同他們講,但瞧見了打個招呼畢竟應當,何況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卻不料才叫出一句“二位少俠”,獨孤措手中長劍已然出鞘,不帶絲毫猶豫地直沖她而來。

她一驚之下,顧不及多想,只能先側身躲開那來勢不善的一劍,待要喝問,獨孤措卻分毫不給她喘息機會,一招連著一招,如疾風暴雨一起迎面撲來。

秦采桑給他逼得狠了,忍無可忍之下,蕩寇驀然出鞘,將那練得透熟的劍招一一招呼上去。

獨孤措冷眼一掃,非但無停手之意,反倒似更意興高昂。

九幽劍勢多詭,那劍在他手裏更是活成一條游蛇,刁鉆又奇詭,左騰右挪,忽上忽下,似遠又近,總是貼著要害不放。

秦采桑早已氣煞,心道你父子兩個一般咄咄逼人,我看就是生了一種欠收拾的怪病。不知恩也就罷了,還要冷嘲熱諷陰陽怪氣,你爹上了年紀就罷了,我勉強不同他計較,你這個人怎的也不分是非好歹,還上手就是殺招,我是哪哪兒得罪你了?那好,你不仁我也不義,你既這般,就莫怪我不客氣。

她出手也開始不留餘地,招招俱是包婆婆教來的狠辣。但獨孤措未施內力,她便也不欺負了他,二人純是比並招式,只劍劍都沖著要害而去,擋住一時總擋不住所有。

不過眨眼功夫,獨孤措左臂上已劃出一道血花,秦采桑卻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身上本來有傷,此時全力相拼,傷口早已迸裂,便有鮮血滲出。走廊上原就狹小,又沒人肯相讓半分,眼瞧得就算輸贏分出,也只是個兩敗俱傷結局。

江眉嫵眸光一寒,流雲飛袖終於甩出,輕輕一帶,便將劍鋒都逼得一退,翻身躍入二人之間。

獨孤拓也趕忙沖了上來,張開雙臂擋在前面。

秦采桑猶還怒氣未息,本來不想停手,但怕傷了江眉嫵,也只得暫時止步,狠狠瞪向獨孤措,正要出言質問,卻不想他收劍回鞘,淡淡道:“是把好劍。”說罷竟轉身就走。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采桑忍不住要繞開江眉嫵追上去,“眉嫵你別攔我,我今兒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我就不姓秦!”

江眉嫵看了她一眼,卻未松手,只望著獨孤措的背影,冷了聲音道:“獨孤少主請留步。”

獨孤措仿若未聞,秦采桑倒不禁一楞,不由頓住了腳步,“眉嫵?”

江眉嫵看了她一眼,“你去尋商枝先生。”

秦采桑曉得她應是要給她出氣,可獨孤措不是個省油的燈,“我與你一起去呀。”

江眉嫵低頭看了看她的衣袖,“你還有傷。”

秦采桑方才回過味來,始覺出疼痛,但也更咽不下那口氣,“可是……”

江眉嫵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道:“不是說要聽話麽?”

秦采桑有點心虛,“那好罷。”

江眉嫵又看了她一眼,方才向著獨孤措追去,卻被獨孤拓攔在前頭。那少年在原地站了這一時,兩面回望,瞧得出是難以做人,但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來,“兩位姑娘,今日實在是對不住,家兄……”

“令兄就是這個脾氣嘛,我曉得的。”秦采桑倒不想為難他,不過說起來還是一肚子氣,難免就有些語調不對。

獨孤拓尷尬又歉疚地一笑,“實在是對不住。”

“我說的是他,你講麽子對不住嘛?”秦采桑瞧他如此,倒不由嘆了口氣,竟生不起再計較的心,“不過算啦,反正我剛才也打得挺痛快的,這件事就這樣罷。”

獨孤拓不禁一楞,仿佛乍然未聽懂她的話,一時未語。

江眉嫵倒是面色平靜,只是也並不答話。

秦采桑嘆了口氣,又向獨孤拓道:“只不過雖然我也喜歡同人切磋,但動手前好歹要打個招呼罷?還請獨孤少俠回去轉告令兄,交手可以,但別偷襲,咱們是盟友,不是仇敵。”

獨孤拓回過神來,忙是帶著歉意應了,少不得又說了許多好話,方才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瓶遞過來,“這是我九幽的金創藥,對外傷瘀痕都有良效,還請姑娘千萬收下。”

秦采桑心說不收白不收,毫不客氣地接過揣懷裏。

獨孤拓也沒好意思多礙她的眼,很快便就告辭。

他一走秦采桑才齜牙咧嘴起來,忍不住要去挽起衣袖一看,江眉嫵卻攔住了她,帶她多走幾步,到一間屋子裏坐定,才親自替她解去被鮮血浸染小半的白紗。

秦采桑頗覺得別扭,卻又被她一句聽話懟得啞口無言,只得乖乖地坐著,任她替她清洗上藥,嘴上卻還是忍不住要將獨孤措罵上幾句,“眉嫵,今天真是不能怪我,這等飛來橫禍,叫誰能想得到嘛?要怪也只能怪獨孤措,他最是可惡,目中無人,喜怒無常……”

江眉嫵淡淡地打斷她,“我聽人說獨孤少主雖是眼高於頂,但也並非青紅不辨之徒,今日同你動手,想必其中也有緣故。”

秦采桑哼了一聲,“我這會兒也想明白了,他就是抹不開面子,覺得被我救很丟臉吧。”說著又不禁有些得意,“我再叫他說螳臂當車,分明他自己才是蚍蜉撼樹。”

江眉嫵的動作忽然一頓,秦采桑幾乎是立刻就發覺了,“怎麽啦?”

她搖了搖頭,又繼續細心替她上起藥來。

“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秦采桑卻不肯善罷甘休,非要尋根究底,仔細去看她的神色,“你不是也答應我了嗎?”

江眉嫵忽然嘆了口氣,終於擡起頭來看著她,“我看他招式雖然淩厲,最後卻似乎並無惡意,所以覺得有些奇怪。剛才又聽你這樣說……你們是不是之前曾見過面?”

“江姑娘果然目光如炬,我們的確是見過一面。”她瞧她不為所動,便也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有些委屈道,“其實之前也不是我的錯,對了,你應該知道的呀?早先在阜安的時候,不是說過的?”

“是麽?”江眉嫵一楞,想了想才道,“是了,可我以為你只是見過獨孤少俠。”

“兩兄弟一起。人家少主嫌我多管閑事。”秦采桑終於拾起那時憤憤的心情,再一細想,忽地忍不住驚嘆一聲,“說起來,他們那時候追殺的可不就是散花宗的人麽?”

“散花宗?”江眉嫵不知她如何突然提起這個宗派來,“我記著這是個蜀中的教派,花憐月便曾是其中一員,但似乎兩年前就已被九幽剿滅,剩下的隨她一起投靠了石頭教。”

“是了,連什麽焦老二都命喪黃泉了,可不是給人剿滅了麽?當時那車夫大叔就同我講了好些他們九幽的了不得。”秦采桑嗤了一聲,“不過現在看起來也沒多麽了不得,斬草也沒除根,還不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江眉嫵卻是眉峰一沈,“焦老二?莫非是散花宗的二當家焦勝業麽?”

“誰曉得?不記得了。”秦采桑不以為意,低頭看了一眼包紮得差不多的傷口,“是不是好了啊?我想去找侯幫主。”

“先去吃藥。”江眉嫵替她將衣袖放下,方才站起身來,看著她向門口走去,卻忽又想起那日獨孤拓的一句玩笑來,“你曾想拜入九幽門下麽?”

秦采桑驚得停住了腳步,“這個……那個……”

江眉嫵道:“不想說便不要說。”

“不是……就是現在想想,真是有點丟人。”秦采桑左顧右盼一會兒,估摸著附近不能有人,方才小聲道,“我說了你可莫笑話我。”

江眉嫵點了點頭,“不笑你。”

秦采桑雖看她神情淡然,卻還是將信將疑,不過話都出口,言出必行,還是抖落了個幹凈:“他那時瞧不上我嘛,說我什麽蚍蜉撼樹螳臂當車,我自然是不服的,就想去學了他們的功夫再教訓他一頓,好叫他知道什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過後來,咳……”這個想法她覺得實在是有點不要臉皮,所以聲音弱了點,“不過他們幸好沒有收我,不然我可忍不得這掌門與少主的脾氣。”

江眉嫵卻是未聽出她那點扭捏,只心中一動,這麽說,這少女那時候還沒有如今的武藝麽?

秦采桑見她面無表情,也不知她心裏是不是在笑她,便咳了一聲沒話找話:“誒對了,這麽久之前的事,你怎麽今天才想起來問我?”

江眉嫵微微一怔,是啊,她那時如何未想起來問?她想了想,卻一時未曾想得起來,便只道:“大概是當時事情太多罷。”

秦采桑眨了眨眼,“哦。”

江眉嫵瞧了她一時,雖知不該過問,可終究是未能忍住,“這麽說來,你是遇上獨孤兄弟之後,才得了蕩寇?”

“是,所以說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秦采桑倒也想將得劍的事與她說明白,不過要是說起,只怕以她的心細,說不準就將她落崖之事都猜了出來,那也實在丟人得很。

不行,不能再丟人了。

可她卻也不想騙她,呆站了半天,還在猶豫時,江眉嫵卻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是了,還有更好的在後頭呢。”

“是啊。”秦采桑一下子又高興起來,“若真進了九幽,我也見不著你了,而且還不得給他們父子兩個氣死。不止呢,還有那個瞧不起女娃的半瓶醋,哎,對了,眉嫵你說,會不會是獨孤措曉得我去砸場子了?楊燦那小子真的嘴不嚴。”

江眉嫵雖不知她想起什麽,但也沒有深問,只道:“想來不是,楊公子早已走了,並未與獨孤少主見過面。”

“他居然走了?”秦采桑大覺不可思議,“他不報仇了?難道谷谷的事沒人告訴他?”

江眉嫵搖了搖頭,“怎麽會。”

“那他還能走得這麽痛快?”秦采桑驚嘆不已,“真是不像他的為人。難道他都情根深種了?不對啊,那更得惱羞成怒才是。”

“我也不知。”江眉嫵道,“不過你也可以走的。”

“我?”秦采桑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我不走,我要跟你一塊兒。”

江眉嫵不覺笑了笑,“我當然會跟你一起走。”

秦采桑聽她說出這話,雖然歡喜,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可是連雲生還沒抓到。”

“我還以為你當真不在意。”江眉嫵笑了笑,“其實強中自有強中手,既有能者居之,也不差我們兩個。”

“也不多這一點螢火之光嘛。何況既然已經牽扯進來,我想連雲生並不打算放過我。”秦采桑定定地看向她,“若真的要走,我自己……”

“噓。”江眉嫵將食指擱在唇邊,搖頭一笑,“不過你方才也聽見了,如今他們不知所蹤,一時半會怕是沒有結果,不知得等到幾時。”

秦采桑瞧了她一眼,“其實我覺得這兒也挺好的,只要不會給你添麻煩。”

“給我能添什麽麻煩?”

“沒有麻煩就好呀,反正咱們在這兒也不用操心,天塌下來謝莊主也會頂著的嘛。”秦采桑看不出她是什麽心思,終於未再多試探,“再說其實要是谷谷真的死了,連雲生和餘舟非把天翻過來不可,我覺得他們倒可能會主動找上門來。”

“或許吧。”江眉嫵未置可否,“只是你也要註意一些,谷谷這二字,能不說還是不說罷。”

秦采桑嘆了口氣,“我是在註意了啊,不過有時候還是習慣了……但其實也沒關系吧?我也並沒說我就不認識她,真給他們曉得了,應該也沒什麽。”

江眉嫵搖了搖頭,“既是已開了頭,還是將錯就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罷。”

她本想說你的身份究竟成謎,和石頭教的關系亦有些撲朔,獨孤家的心思又說不定,危機既解,也不再是相求的時候。她是太知道這幫人心裏有多少算計,好與壞不過反手之間,只是再想了想,終於沒將這些顧慮都說出來。

不用連累她也一起想這些了,反正謝家總是站在她這邊,只要沒太出格,應是無事。縱算是出了格……

“我曉得你是為我好,我這次真的記住了,會留神的。”秦采桑見她只望著她不說話,心頭七上八下,忙不疊點頭作保,“那咱們現在去尋侯幫主吧?”

江眉嫵終於開口道:“先喝藥。”

“哎……”秦采桑嘆了口氣,“好吧好吧。”

江眉嫵忽然忍不住笑起來,“這麽推三阻四的,難道是怕苦麽?不須怕,等會兒給你糖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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