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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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腰間懸著一把純黑的劍,眉眼生得與謝酩酊頗為相像,神情卻十分疏淡,見二人看來,便欠身一禮,“江姊姊。”目光又往她身上一落,“這位一定就是秦姑娘罷?”

“我是。”秦采桑也不等江眉嫵開口,便先應了聲,“不知小兄弟又是?”

少年面色並無半點變化,但抱拳一禮道:“在下謝沈閣。”又仿佛看出她神情中的探究之色,“謝莊主正是家兄,秦姑娘既是江姊姊的朋友,便是謝家的朋友,只要姑娘願意,多久都可住得。”

“那我便先謝過小莊主的好意啦。”秦采桑也還了一禮,向他一笑,又沖江眉嫵眨了眨眼。她眼看江眉嫵與謝家很是親近,便對他兄弟兩個天然生出幾分好感,言談間倒少卻幾分拘束,只把他也當個小輩看待。

江眉嫵亦向她一笑,與謝沈閣說起來意,知他無要緊事做,三人便同行往梅深裏去,一路說些閑話。

秦采桑顧著左顧右盼,倒沒講幾句,但聽兩人一問一答,只覺謝酩酊同他雖是同胞兄弟,行止性情卻是完全不同。謝酩酊生就一種疏爽之氣,謝沈閣卻規規矩矩板板正正,像古板森嚴的小書呆,不由叫她想起從前皇宮裏的教書匠人。其實再想來獨孤兄弟亦是如此,若非眉眼極似,還真難叫人相信是同胞兄弟,所以可見龍生九子,真是各自不同。

念頭這麽一轉,就不知不覺走了神,忽然想起召明磊來。她們姐弟其實也不相同,不知那傻乎乎的小子現在怎樣了,等此事了結,她非得……

她正再下著決心,卻忽聽見一陣撲棱棱的聲音,擡眼只見林子裏慢吞吞飛來一只鴿子,竟是不偏不倚地落在謝沈閣肩上,頓時大感興趣。

只聽謝沈閣道聲“失禮”,便從鴿子腿上解下個小小竹筒,抽出字條展開來看,神情漸漸凝重。

江眉嫵道:“出什麽事了?”

謝沈閣看了她一眼,倒也沒避諱,“是石頭教的事,眾前輩正在計議,兄長叫我也過去。”

江眉嫵點了點頭,“既是如此,你快去罷。”

謝沈閣還沒應聲,秦采桑忍不住搶先道:“我能去麽?”

江眉嫵不讚同地看她一眼,“你的藥還沒喝。”

“但我想去。”秦采桑立刻道,“石頭教的事,我覺得同我也有關系,藥遲喝一會兒,也沒大關系的罷?”她眼巴巴地望著江眉嫵,又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若她不允,一時都也想喚聲“江姊姊”出來。

好在江眉嫵到底是點了頭。

她登時轉悲為喜,“還是你最好啦。”

謝沈閣在旁看著,並未說些什麽,只招呼著兩人隨他去。那議事廳也不算太遠,但到場時已經開始,各人你來我往說得熱鬧,三人從側門進去,就在最末處坐下,倒沒幾個人留意。

秦采桑也樂得自在,大略掃過一圈,只覺諸面孔是生熟各半,經江眉嫵小聲提點,才能一一對號入座。

最上首的本當是主人家,在這兒卻是供著一面牌子,謝酩酊與莊諧子分別坐於左右兩側,挨過去是曲千秋與他那聲稱是撿來的小胖子師侄鄒懷信。侯重一的煙鬥擱在桌上,他時不時地拿手摸上一把,瞧著已是心癢難耐。看見他秦采桑才想起那久無音訊的掃把星來,尋思著等會兒要將他叫住問個清楚。

他旁邊坐的是個穿紅袈裟的真和尚,法號東嚴,出身南少林,同另一邊要人捶肩的假僧侶色空散人全然不同,身上自帶一種清正之氣,慈眉善目,寶相莊嚴。兩個弟子——正清與去濁——低眉垂目地立在他身後,也同兩眼滴溜溜亂轉的淩塵子有天壤之別。

東嚴過去是兩個打扮相類、都著一身白的少年,同是東華派的弟子,生得也一樣劍眉星目,英姿颯爽,但細看五官卻並不極似,一個更精致些,一個卻是更大氣些。大氣的那個名叫方白壁,更精致些的喚作尹白圻。因為同是用劍,秦采桑不免多留意一點,視線停留得稍久,竟被方白壁察覺,忽然向她微微一笑。

秦采桑也回他個笑臉,便就自如地轉開目光,再望過去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眉目裏自有些專斷威嚴之氣,但聽江眉嫵道是九幽掌門獨孤橫山時,她竟生出一種理所應當之感。是了……她又多看兩眼,確信他那模樣神氣是與獨孤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皆是高傲、冷淡、目空一切。

可獨孤拓怎就分外好脾氣,還曉得向她笑笑,這麽一比襯下來,分明與旁邊的溫瘦竹更像真正的嫡親骨肉。

不過最令人驚奇的還是那一身鐵甲的中年人,此刻正自慷慨陳詞:“若此事上達天聽,厲某固然前途堪虞性命難保,但此事由厲某無能而起,以命償之亦是應當,然則百姓何辜,要遭此大劫?恨只恨不能親手戮連賊而後快,若能得諸位英雄鼎力相助,則厲某雖死無憾。”

他五官硬朗,兩道濃眉攢在一處,頜上短須隨話音上下抖動,倒是個剛硬爽直的漢子。秦采桑定睛瞧了半天,雖覺有些眼熟,也還是未能記得起來,還是得江眉嫵提醒,才知他原是在洛陽有過一面之緣的厲督尉厲萬成。

不過她若沒有記錯,他該是為捉拿花憐月而來,如今花憐月已死,他便該回去覆命,如何竟還在此地?且又說什麽百姓無辜遭劫,莫非是連雲生那瘋子又做下了什麽惡事?

謝沈閣仿佛生著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忽然低聲開口道:“屠鎮。”

秦采桑給他嚇了一跳,一時卻又不敢信他話中之意,偏過頭去看著他,示意他說得更明白些。

謝沈閣望了江眉嫵一眼,方才又道:“就是秦姑娘曾待過的那小鎮,所有鎮民都被……挖去心臟。”

“豈有此理!”秦采桑義憤填膺,不自禁地提高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她忙道聲“抱歉”,只道那行徑實是人神共憤,因此才一時失態,說罷忙重新坐下。

厲萬成嘆了口氣,“厲某當初聽聞此事,亦是震驚不已,想不到連賊竟喪心病狂至此。諸位英雄,若不盡快除去此人,真不知還有多少無辜百姓要遭難。”

東嚴大師合十嘆息:“阿彌陀佛。”嘴唇不斷翕動,似是低聲禱念經文。

謝酩酊點頭道:“連雲生此人目無法紀,為所欲為,的確是個禍害,如今更做出這般事體,絕不能再容他。”

“這個是自然的,厲大人盡管放心,咱們這許多人,不就是為商量這事來的?”色空散人笑嘻嘻地接了口,“只不過貧僧就不明白一件事,他殺人便殺人,又為甚非要剜人心臟?不會是真會甚邪術罷?”說話間不知有意無意,目光竟落在她身上。

秦采桑壓抑著動手的念頭,扭開頭去。

商枝子忽然道:“許是以形補形之法。”

色空散人似乎大為訝異:“以形補形?”

商枝子頷首道:“那位谷姑娘先天不足,患有心疾,也許……”

色空散人哎呀了一聲,打斷他道:“商枝先生的意思是,因為那女施主患有心疾,所以便要奪人心吃?難道這還真能救命麽?”

獨孤橫山忽地冷笑道:“簡直荒唐!”

色空散人望向他,仍是笑嘻嘻地道:“獨孤門主,這事聽起來雖是荒唐,不過那連小子本就是個瘋癲的主兒,做出這種事也不出奇。何況商枝先生都這麽說了,說不準這以形補形法子還真靈呢。”

獨孤橫山橫了他一眼,輕蔑地道:“若真個靈,色空大師難道還想試試?”

“獨孤門主說到哪裏去了?”色空散人連連搖頭,“貧僧是出家人,向來慈悲為懷,怎麽會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秦采桑聞言只暗暗冷笑,他還能慈悲為懷?與連雲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獨孤橫山似也鄙夷極了他這般作態,只是冷嗤一聲,不再說話。

色空散人卻毫無半點自覺,看向商枝子道:“商枝先生,那法子是不是真靈?你放心,貧僧只是好奇,決不會真的去試的。”

商枝子淡淡道:“大師說笑了,所謂食心延命,自是無稽之談,不過是親近之人圖心裏好受罷了。聽家師言,那姑娘已近乎油盡燈枯,除非大羅神仙,否則萬難挽回。”

色空散人嘆了一聲,“這麽說來,那連小子倒也是個癡心人。”

獨孤橫山又瞪他一眼,張口欲說什麽,卻被莊諧子搶在前頭,“他們這等人向來喜怒無常,做出什麽也不稀奇,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除去連雲生,以免再殃及無辜。”

色空散人嘆了口氣,“道兄言之成理,可是這天大地大,誰曉得那連小子又藏到哪去?”

怎麽?難道當日非但沒困住連雲生,竟然連他們的下落也都失去了麽?這八大家還敢不敢再不靠譜一些?秦采桑聽得只想搖頭嘆息,看眾人時,面上都或多或少地帶起憂色,也就是曲千秋與侯重一毫不在意,一個在玩著銅錢,一個在摸著煙鬥。

色空散人眼珠一轉,忽然拍手笑道:“是了是了,現放著曲神算在此,請他起上一卦,不就全都曉得了麽?”

曲千秋正拿那銅錢當陀螺玩,也不知是未曾察覺滿廳視線,還是根本不以為意,縱是鄒懷信扯著他小聲喚了幾聲“師叔”,他也只叫他莫鬧。直到莊諧子咳嗽一聲,淡淡地喚聲師弟,他才立刻扣下那銅錢,如夢初醒似的偏頭看他一眼,換起一副恭敬模樣,“師兄有何吩咐?”

莊諧子面無表情地道:“師弟,如今連雲生蹤跡全無,你若能算出他的下落,當是大功一件。”

曲千秋茫然道:“誰的下落?”

莊諧子沒說什麽,只掃了他一眼。

曲千秋倒也沒再裝模作樣,就搖著頭嘆了口氣,“算不得,算不得,天機不可洩露。”

“算不得?只怕是算不出罷?”侯重一忽然也清醒過來,“誰都曉得天大地大,要算一人身在何處,確實很難,算不出即是算不出,咱們也不會嘲笑你曲神算名不符實,又何必扯這不可洩露之語?”

“你這搶娃娃糖吃的乞丐頭子曉得什麽?”曲千秋嗤了一聲,“我曉得了,你是想激將!我偏不上當。”

侯重一磕著煙鬥,斜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你分明就是做不到,倒反扯我激將。罷了,罷了,還是靠我那幫孩兒們去尋罷。”

曲千秋忽然從座上跳起來,“你怎知我做不到?”

侯重一瞇著眼睛,“我便是知道。”

眼看兩人又要爭競起來,謝酩酊忙打起圓場,“若是曲先生當真能算到連雲生下落……”

曲千秋不待他說完,便連連搖頭,“謝莊主有所不知,不是算不到,是當真算不得。”

謝酩酊道:“謝某愚鈍,不解其中深意,還請先生賜教。”

侯重一嗤道:“謝莊主,你莫聽他扯那許多瞎話……”

“哪個扯瞎話了?”曲千秋肅了神色,“我同你講,天數有恒卻無常,命理已定又生變,似連教主這樣人物,早已不能以常數斷之。何況縱然算得一時他身在何處,下一時卻又不定前往何方了,似此如何能算?”

侯重一嗤了一聲,“說來說去,不過就是算不到。”

曲千秋搖搖頭,似是無奈,到底又坐下去,“若侯幫主非要這麽理解,曲某也沒辦法。”

他倒正襟危坐起來,不再言語,儼然一副世外高人模樣。

秦采桑瞧在眼裏,心道這神算當真是個神棍,算不出來卻又不肯承認。

大抵眾人也都作此想,一時竟都不再出聲,廳中頓時安靜下來,頗顯得有些尷尬。還是謝酩酊先打破這片平靜,“命理之數本來難說,曲道長也不必為難,為今之計,還是大家勠力同心,設法盡快將連雲生找出來才好。”

色空散人搖頭嘆氣,甚是惋惜地道:“啊呀呀,這下可就又繞回去了。”

秦采桑暗自呸了一聲,不過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見他們全無頭緒,只道死馬當作活馬醫,便站起身朗聲說道:“諸位,我倒有一個主意。”

獨孤橫山不悅地掃了她一眼,似乎對她插嘴很是不滿,言辭間不甚客氣,“這位姑娘是?”

色空散人笑嘻嘻地道:“獨孤門主竟然不知?這位便是秦采桑秦姑娘啊。”

獨孤橫山哦了一聲,神情冷淡地移開視線,“不知秦姑娘有何高見?”

秦采桑最瞧不上這一份目中無人的倨傲,但看在他年紀份上,到底還是壓抑住了火氣,“高見倒不敢當,但我聽商枝先生的意思,那位谷姑娘應當是不久於人世了。”她看向商枝子,“敢問先生,可是此意?”

商枝子雖不明所以,卻仍是點了點頭,“依家師之見,那位姑娘的確已壽數無多,短不過數日,長不過月餘,總在今年之內。”

“多謝先生。”秦采桑謝過他,看了神情輕蔑的獨孤橫山一眼,又向朝她鼓勵微笑的謝酩酊笑了笑,方才說道,“我在想,若是谷谷真的過世,那麽連雲生與餘舟或許……”江眉嫵忽地輕輕拽了拽她衣角,秦采桑先時不解,一回想便意識到她適才叫順了嘴,但想著應是無人註意,只接下去多留心些就是,“會送她返家鄉。”

眾人交換眼色,竊竊私語。

謝酩酊輕輕頷首,面帶讚許之色,“的確有這個可能。”

“是吧?”秦采桑也覺得自己想的不錯,又得他肯定,語氣禁不住略略上揚,“我想谷姑娘她既曾到小竹林求診,那麽其身世來歷,想必不會沒有一點蹤跡,只要順藤摸瓜,抽絲剝繭,應當就能明晰。”

“未免太過牽強。”獨孤橫山分明不以為然,“誰知這等賊人會如何行事?”

“那也未必嘛!”色空散人打個哈哈,“都說盜亦有道,何況那女施主在連小子心中的分量可實在不低,若非如此,也不會許了交換……嗐,貧僧一時嘴快,獨孤門主可千萬莫往心裏去。”

獨孤橫山父子失手被擒,本就不是件光彩的事,他縱真是無意點出,卻又要多此一舉,顯得獨孤橫山既不敵於人,又心胸狹隘,耿耿於懷。

秦采桑但覺她若是獨孤橫山,此時真恨不得上前賞他幾個巴掌,拿眼一瞧,果見獨孤橫山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線,死死地盯住色空散人,眼看就要發作。

“無論如何,這總是個值得一試的法子。”謝酩酊趕緊岔開話題,“此事還要多勞商枝先生。”

商枝子卻是搖了搖頭,“非是某不肯盡力,只是谷姑娘求診或許已是多年前事,某並不知曉,恐怕其中經過,唯有家師最是清楚,但如今家師不知往何處去了,一時怕是難以覓得他老人家行蹤。”

此言一出,連謝酩酊都亦是一驚,“回春先生不是回山了麽?”

商枝子又搖頭道:“家師當日只道要去采藥,某不敢攔阻,亦未能問明去向。”

色空散人捏著念珠嘆道:“哎呀,這可怎麽得了?好不容易有個線索,商施主,你也如何放心得下?”

商枝子似有愧疚之色,低下頭道:“家師向有主張,某為人子弟,從不敢過問。”

“此事也怪不得先生。”謝酩酊溫言道,“不過依先生之見,尊師幾時能夠回轉?”

商枝子仍是搖頭道:“家師絕少遠游,只多年前曾下山一次,數月方歸……”他忽然咦了一聲,“如今想來,那時家師也不曾言明去向,只怕就是為谷姑娘的緣故。是了,若依秦姑娘所言,谷姑娘上山之時,我本應當知曉,但若師父是下山看診,又不曾留下記載,那恐怕就是本門長輩,也不會曉得更多。”

色空散人連連嘆道:“這可就難嘍。”

商枝子滿是歉意,“只怪某思慮不周……”

這其實怪不得他,都是那回春先生古古怪怪,諱莫如深,明知谷谷要拿他是問,竟還敢獨自亂走。但眼瞧著希望破滅,秦采桑到底也受了一點打擊,不知再該說些什麽,便悄悄又坐了下去。

厲萬成忽然道:“谷這姓氏罕有,若知曉她名字與大概年歲,或許可以查訪得出。”

獨孤橫山冷冷道:“又不知是真名假姓,也許不過是杜撰罷了,如何好查?”

厲萬成道:“雖是如此,但總好過大海撈針,不妨一試。”

獨孤橫山嗤了一聲,沒再說話。

年歲麽,那日聽谷谷的話音,倒還差不離可推。只是……秦采桑迎著厲萬成的視線,再怎麽搜腸刮肚、苦思冥想,也不記得聽連雲生或是餘舟有旁的稱呼,但谷谷二字是名是姓,她是全不知曉;薩摩一名,就更不似漢人,無處可考。雖是如此,她還是多提了一句,厲萬成很仔細地記了下來,再又謝她。

她忙說道不必,大家都是一般心思。

獨孤橫山卻忽又涼涼道:“這固然是一個法子,但總還是莫要太抱希望。依老夫之見,還是多派人打聽才是正經。連賊一人能藏,群賊難道還能銷聲匿跡?”說話時還看了她一眼,“不過彼女心機頗深,商枝先生還是多留神罷。”

秦采桑曉得他所指該是谷谷,但給他拿那等輕蔑的眼神一瞧,還是由不得疑心起他是指桑罵槐,頓時怒火中燒,只道這兩父子是一般惹人生厭,忍了又忍,方才沒即刻發作起來。

商枝子欠一欠身,道:“多謝門主關心,不過此事謝莊主已早有安排,且本門雖然不及諸位英雄武藝高強,好在尚有自保之力。”

獨孤橫山聞言瞧了謝酩酊一眼,“既有謝莊主安排,想必能萬無一失,是老夫多慮了。”

秦采桑聽出他話裏那點尖酸刻薄之意,只覺甚不舒服。

謝酩酊卻仿如一點不知,嘆了口氣道:“門主謬讚了,謝某終歸是思慮不周,才致使無辜百姓遭劫。”

獨孤橫山神情晦澀不明,並未作聲。

色空散人搖頭道:“哎,那又如何怪得了謝莊主啊。連小子那般喪心病狂,什麽事做不出來?正所謂千防萬防,惡賊難防,咱們在明他在暗,終歸是防不勝防啊。”

他這話倒仿佛有三分好意,秦采桑頗有些不敢置信,正訝異地打量他,就聽久未出聲的莊諧子忽地咳嗽一聲,“是了,惡徒之心,與人殊異,謝莊主無需自責,以貧道之見,倒不如多管齊下。還請商枝先生代為詢問貴門前輩,煩勞厲大人打聽谷姑娘身世來歷。”見兩人皆都點頭應了,他又看向輕敲煙鬥的侯重一,“丐幫子弟遍布天下,這探尋石頭教下落之事,更需侯幫主多多費心。”

“好說,好說。”侯重一一躍而起,“事不宜遲,小老兒這便吩咐下去。”

他走得甚快,莊諧子叫他不及,半真半假地苦笑道:“侯幫主恁般風火火的性子,真是一點未變。”說罷,看向獨孤橫山,又不著痕跡地好言安撫了幾句,勸說得眾人皆平和下來,大概定下行事計策,這才依次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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