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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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月,孟子清回到文家大宅。他站在雕花大門前仰望這座莊嚴的建築,嘴角泛起笑意。上次對湛火出手,惹惱的文游,他才對他避而不見,可這次他遭人綁架,文游一聽便命人將他接回,可見文游在乎他。只是他上次舉止莽撞出格,犯了文游的忌諱……

文游愛他,愛到沒有原則,他吸口氣,嘴角揚起自信矜持的笑容,這次回來,他要奪回文游,不再惹他不悅,也不會拈花惹草讓他難過。

至於湛火,他眸光漸沈,露出尖刻的妒意,但很快又被纖長的睫毛掩蓋,無論如何,他要讓他後悔把手伸向不屬於他的東西!

幾名保鏢跟在孟子清身後將行李搬上高高的臺階,早就該候在門口迎接的傭人卻不見人影,他的心因文家的輕忽而躁動,按捺住火氣,冷著臉擡高下巴讓人去按門鈴。

倘若在從前,就算文家傭人三請四請,他也未必紆尊降貴,可如今他迫切需要回到文游身邊穩固地位,內心敏.感易怒,怠慢讓他狂躁不安,默默記上一筆。

門打開,是不認識的女傭,躲在門後困惑地看著他們,“請問找誰?”

孟子清精致奪目的臉僵住,他看了看保鏢,冷然的眸子越發顯得他脾氣不好。保鏢清了清嗓子,語氣頗鄭重,“這位是孟先生。”

這種答非所問讓女傭皺眉,她記得今天沒有客人預約,“請問有拜帖嗎?”

孟子清的臉色徹底難看起來,文家怎麽會有這種不懂規矩的下人,他幾乎要呵斥對方睜大眼睛看清自己的臉,?然而這種和下人計較的舉動未免粗俗淺薄,他生生忍住,尖銳的目光刺向保鏢。

保鏢得到示意,為難地說:“這位是文總的朋友。”

女傭警惕地打量他們,露出柔婉的笑容,低聲道:“抱歉,請容我通傳一聲。”

厚重的雕花大門闔上,女傭臉上露出狐疑的神情,她連忙跑到花廳,鄭管家靠窗的桌邊核算數據,聽見她說門外有個姓孟先生帶著行李要進來,古板的面容顯得更加嚴肅。

“告訴他他們走錯地方了,你讓阿華領他們去小洋樓。”

女傭聽完,連忙跑到門邊將這句話覆述一遍,豈料剛說完,那位孟先生便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說:“你說什麽?”

孟子清近乎憤怒地狂吼,齒列間發出滋滋的摩擦聲,他下意識踹了一腳琴盒,名貴的大提琴被踹翻在地。

文游怎麽能這麽對他,那個破地方怎麽能住人?何況他在文家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憑什麽讓他住在外面?

女傭猛地一抖,被他兇狠的眼神嚇到,生出幾分不屑,徐緩而堅定地說:

“鄭管家說了,如果您不願意住下,可以走。”

孟子清心一顫,走?走去哪裏?他怎麽能失去文游?不知為何,在舊金山毫無自由的畫面回到他腦海中,心中的畏懼再次加深。

等他回過神時,對方已經毫不留情地將門關上。他站在文家空蕩蕩的大門前,第一次感到無助。

文游,文游怎麽會這麽絕情……

這種摸不到抓不著的慌張感讓他覺得心頭懸著一塊巨石。

阿華領了任務帶孟子清去小洋樓,走在前面,能感覺孟子清的目光要在他脊骨上鑿出一個洞。他裝作沒看見,笑嘻嘻地將人帶上樓,把鑰匙交給孟子清。

期間,孟子清始終沈默,看他嬉皮笑臉,臉上閃過厭惡,“湛火在哪兒?”

阿華說眨眨眼,“您是問他人在哪兒還是住哪兒?”

孟子清敏銳察覺他話裏有話,“你這話什麽意思?”

阿華兩根眉毛搞笑地一挑,歡欣雀躍:“湛先生住少爺隔壁。”

“你胡說八道!”

阿華聳聳肩,斜著眼睛將孟子清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別人怕孟子清,他倒不怎麽怕,他從小在文家長大,父母又為文家丟命,文游一直待他尚可,讓他有底氣不必像別人那樣忌憚孟子清。不過也正是因為文游的厚待,又因為相貌不錯,讓他沒少受孟子清排擠。

孟子清大概以為人人都跟他一樣想靠屁.股上位吧,他想。

男人和男人那檔子事,他沒興趣知道,文游對湛火,他是看在眼裏的,那個青年他遠遠見過幾次,家裏的傭人對其也讚不絕口,他也沒什麽感覺,可是孟子清嘛……

他敬重文游,卻看不起孟子清。

今天鄭伯讓他接待,就是故意給他羞辱孟子清的機會,文家不喜歡孟子清的多得是,但是敢像他這樣不規矩不懂事的卻沒幾個,被人拿來當槍指哪兒打哪兒也挺無趣的,他打了個呵欠,輕飄飄地說:“孟先生,您先休息吧。”

孟子清抓住他,急聲道:“湛火人呢?我要見他!”

見湛火?文游想見都見不著呢。

阿華懶懶垂下眼皮,笑道:“孟先生,您還是歇著吧。”說完,推開他的手,甩著鑰匙串哼著曲兒離開房間。

他穿過樹林回主宅覆命,鄭管家核算完數據,把老花眼鏡取下來。

“該說的都說了?”

阿華點點頭,又問:“鄭伯,這麽做有用麽?”

“解鈴換需系鈴人,湛火要找孟子清,孟子清也想見湛火。盯緊他,總會找到人。”

“咱們守株待兔就行。”阿華站沒站相,歪著身子靠在酒櫃邊無聊得數鑰匙。他一擡眼,見鄭管家臉色嚴肅,撇撇嘴,“您老樂觀點,成天板著個臉也沒用啊。”

鄭管家眼神無奈,嘆了口氣,“你還小,不懂,這事沒完。”

阿華哼了一聲,覺得他小題大做,“人又不是咱們殺的,有什麽好沒完的?大不了把孟子清交出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說我心狠,他是救過少爺,不過這些年大大小小從咱們家拿了多少他心裏沒數?當初他能名聲大噪,憑的是什麽?還不是和少爺一籮筐一籮筐成堆的緋聞?哼,文家的公子,出趟門都被保鏢鐵桶似的圍著,托他的福三天兩頭見報,熱度居高不下。還真以為會彈個琴了不起了?這世上指頭會動,會彈琴的多了,也沒看誰像他似的命好。”

鄭管家繼續算賬,“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就得了,別讓少爺聽見。”

阿華咧嘴笑了,“我知道,怎麽都是他樂意的,千金難買爺高興,不過他如果知道有今天,當初就該活刮了孟子清這狗玩意兒。說起來好笑,有一次少爺吃早點,我在他旁邊剝蝦,報紙上吹得天花亂墜說文家公子為了天才琴王截機搶人,真把自己當個東西!”

阿華語氣愈發不屑,“我算是看出來了,就這麽個貨色,”

他說得正起勁,情緒在義憤填膺的頂點,便見鄭管家嘴角抽了抽,渾濁雙目直直看著他身後。阿華楞了一楞,回頭,只見文游站在花廳轉角處,穿著居家服,面色涼薄淡漠,矜貴得不行。

阿華心尖一顫,尷尬地站起身,嚼舌根還被抓住,總歸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

文游在長桌對面坐下,琉璃般冷然的目光垂下,顯得沒那麽懾人。

“交代你的事辦完了?”

阿華訥訥的,全然不見適才侃侃而談的得意勁兒。

“阿華。”

阿華抖了抖,偷偷擡起眼和他對視,文游漂亮得沒有人味兒的眼睫撩起,“多做事少說話。”

阿華連忙抿住嘴,點頭。

“有件事要交給你辦。”

阿華一臉肅然:“您吩咐。”

“行動出了紕漏。”吃完飯的時候,葉溯如是說,“保鏢突然回來,把人攔下來了。”

“我早說過,行不通,”湛火吃了口菜,安慰他,“別急,欲速則不達,我有的是時間。”

天崩地裂的情緒積壓在心頭,湛火卻沈穩克制了許多,不斷鋪墊,等待最終的高.潮。

他等了五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文游突然把孟子清接回去,他也許猜到了什麽。”

湛火給自己舀了碗湯,“不是也許,是一定,只要他不是傻子,就必定能明白原因。”

葉溯目光落在湛火脖子上掛著的墜子上,上面刻著閔寧的肖像。他不解地問:“你這是何必,過早暴露身份,難道文游會承你的情,謝你給他時間準備?”

“我只是想讓他明白,我不欠他的。”

葉溯頓住,嗤道:“你還是這麽幼稚。”

湛火喝湯,低頭吐出一塊姜片。葉溯知道他的習慣,不沾姜,嘲笑道:“這麽大片姜也能舀到碗裏吃進嘴裏,你想文游想昏頭了?”

湛火目光垂落,神情有些怔忪。

沈默半晌,他突然說:“葉溯,我們真的不是一路人。我不只是要孟子清死,而是要他死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我要他為他所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如果想單純從生理上毀滅他,我大可不必求你,只需抱著炸.彈沖進他的屋子即可。倘若不能擊垮他,只是殺了他,又有什麽意義?我缺他這條命嗎?他的命夠賠我的閔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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