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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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游眉峰直抽,咬著牙,強迫自己柔和些,哄道:“乖,喝一點。”

湛火垂頭,嘴唇乖巧地含.住瓶口,烏黑的眼睛卻上挑,一瞬不瞬盯著他,黑夜中,白皙的皮膚上染血,眼神冰冷、妖冶。文游呼吸微窒,心在發顫,這個人根本就在引.誘他!湛火的手臂搭上他的肩頭,傾身將嘴唇貼上文游,文游瞪大眼,任他強勢地糾纏,過片刻,又被無情推開。

湛火哂笑,故意說:“走吧,再不下去,該毒發了,等腸穿肚爛,想哭都來不及。”

文游無奈,開始或結束,都由湛火說了算,明明剛才那麽熱情,轉眼又變得冷漠。他語氣輕蔑戲謔,一點也不像平時那樣可愛。文游被他拉著走,湛火冷冷地道:“難道我不知道路邊有條蛇,要你來多此一舉?文游,你真是個蠢材!”

他言辭刻薄,狠狠地羞辱文游。文游有傷在身,心裏發酸。湛火扭過頭來,嘴巴像刀子:“呵,你還委屈了?”

文游委屈,卻不知如何反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湛火站在階下,越發來氣,狠狠掃他一腿,正好踢在文游傷口上。文游痛得發懵,琉璃般的眼珠霎時定住,他咬著牙,很是傷心的模樣。湛火卻十足無情,夜色擋不住他譏誚的面孔,俊眉高挑,極盡刻薄:“倘若有下次,你就去死吧,到了閻羅殿上,別說為我。”

文游怔住。

湛火壓抑到頂點,狂意瘋長,他再不克制,瘋了般怒喝:

“如果你想死,別說是為了我!”

連關節都在顫抖,成年男性的身體竟承受不了這樣的怒意。

他猛地轉身,疾步離開。偏激極端的湛火像是黑暗裏顯形的厲鬼,倏忽間就要消失。文游心底發慌,顧不得腿傷和被責罵的委屈,飛快跟上去。他扯住湛火,才發現對方臉色霜白,白牙死咬,雙目圓睜,屏息只有氣出沒有氣進。

文游眼睛裏透著不可置信,他捧著湛火的臉,指尖滑過緊繃眉目,嘴角血紅,柔聲道:“你別生氣,那蛇不是沒有毒麽?何況島上有醫院,中毒了讓他們調血清來,我心中有數,你怕成這個樣子……”他很沒皮沒臉地笑,聲音很輕,“我會以為你愛我。”

湛火猛地側開臉。

文游抱住他,不許他掙紮,慢慢說:“湛火,你不要怕,就算有天我真的死了,也是我甘願,與人無尤,你只要記得我就好。”

湛火耳邊雷聲陣陣,瘋狂碾壓腦神經,他咬牙切齒,仿佛對面這個人是八輩子的仇人。文游水紅的唇微翹,一點也不在意,“走吧,我們先回去,洗個澡睡覺。”

回到別墅,有醫生在等候,帶著血清,如臨大敵,檢查過後幫文游消毒包紮,慶幸道並無大礙,這種本地土蛇沒有殺傷力,只是失血外加蛇牙帶著些許使人麻痹的毒素,晚上可能會有點不.良反應。

文游靠在沙發上,對湛火笑:“無大礙。”

湛火已冷靜,不似方才那麽失態。他詢問完註意事項,帶文游回房睡覺,臨睡前給他灌下牛奶,準備回房。文游從被子裏探出頭,“我今天受傷了,你卻要走?湛火,你好狠的心啊。”

湛火閉眼沈默,過了幾秒,這才選擇抱著筆記本來到桌前。這幾天都這樣,總是在文游的各種理由之下留下。

文游百無聊賴,“你每天有空敲鍵盤,不如多陪陪我。”

湛火目不斜視,“你受傷了,早點休息吧。”

他指尖飛快跳躍,卻突然停下,默默看著屏幕。少頃,又繼續。

文游便在啪嗒啪嗒的鍵盤敲擊聲中入睡。

湛火的手指一直沒有停下,如果文游湊近看一眼,就會發現他每天晚上敲的都是一樣的內容。

時間指向淩晨兩點,湛火終於停下。他冷淡的目光投向大床上躺著的人,在寂靜無聲的房間裏說了一句:“文總,簽字。”

宛如鬼魅喃喃自語。

聽到這詭異荒誕的一句,平躺在床上的本應睡熟的文游竟有所反應,他就此坐起,宛如眼睛卻是緊閉的。

湛火打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刺破寂靜,他淡淡道:“過來。”

文游聽到指令,動作僵直地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穿過寬大的臥室,來到湛火面前。

湛火將筆塞進文游手中,帶著他的手到指定位置,又說一次:“文總,簽字。”

文游不動,湛火平靜地看著他,脊背卻蒙上一層寒意,只要文游此時睜眼,他就完了。

然後,就在湛火將要放棄之時,失去意識的人緩慢地在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流暢優雅,宛如每一次簽字。

湛火將白紙抽來,文游兩字瀟灑端正,確實是他一向的字跡。

掛鐘指針機械地走動著,一下下捶打湛火的心臟,他額角青筋直冒,冷汗頻出,終於拿出合同,放到文游面前的桌上,冰涼指尖挑著他溫熱的手腕,放到紙面,漆黑的雙眼沈沈盯著這個英俊的男人,語調卻如平日一般平靜淡漠:

“文總,簽字。”他說。

男人睫毛顫了顫,像是嗅到陰謀的味道。

湛火又一次說:“文總,簽字。”

他曾無聲強調過無數次,文游一遍遍看著他的唇加深印象,這兩個字早已刻進他的大腦,湛火不信,他會不動。

緊閉雙眼的男人對心愛之人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他緩慢將手放到指定位置上,落筆。

湛火將文件抽出,面無表情地收起。

他垂眸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段話,擡眼,對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微笑,給出最後一點溫柔:“夜深了,回去睡吧。”

五月的夜晚,處於海上的小島上依然寒涼。

別墅的門打開,走出一個高挑的身影,借由滿島璀璨的燈火,可以看清這是個英俊的青年。他關好門,將左手無名指上的樸素戒指取下隨手扔下,戒指落到沙堆裏,閃爍著可憐的光澤。

他背著包,快步邁下臺階,向海島邊界跑去。

他這幾日四處游蕩,把地勢摸得爛熟,很快就能憑著記憶來到和葉溯約定好的地方。想到這裏,湛火心中燃起熱意。

海風微鹹,刮得迅猛,他逆風而行,卻從未像此時這麽快意,仿佛活到此刻,才不算白活。

很快,最高處的別墅突然大亮,湛火回頭一望,面色森寒,他知道,文游發現了。

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瘋狂奔跑,只當身後有狂獅猛獸,一旦被捕,便要就此殞命。

終於,他嘴角勾起笑容,喘著氣一步一步向前。

岸邊停著一艘船,葉溯佇立在側。

看見他到,葉溯的人連忙圍上來,將快要虛脫的湛火扶起。葉溯就像當初在骯臟小巷中撿到他一般,施施然走來。

湛火朝他伸手,葉溯伸來要握住他的,卻被一把打偏,葉溯愕然。

清脆的響聲在冷風裏愈顯涼薄。

湛火冷笑,“葉總,東西呢?”

葉溯眼中多了幾分讚賞,“先上船。”

“好,動作要快,文游的人該來了。”

“已經來了,如果不是帶的人多,你來時見到的恐怕就不是我了,”他下巴點了點倒在暗處的幾個人,然後牽著湛火上船,他笑道,“小湛,現在,我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湛火但笑不語,下一刻,笑容便將僵住。

“不準走!”

狂怒和仇恨的嘶吼聲被風送進他的耳朵,瘋狂嘶啞得不想是人發出來的。

那聲音像要鉆破人喉嚨和胸膛。

竟然是文游親自來了。

湛火嘴角輕揚,堅定不移地邁著步子,他可不要矯情兮兮地和文游告別,。

身後響起陣陣槍聲,船身猛地一震。葉溯詫異回頭,臉色陡變,失聲道:“這個瘋子!”

文游竟然動用裝甲車來撞船!

用來守島抵抗海上流寇的軍用武器就這樣被文游派出來,幾輛巨大的裝甲車瘋狂地從不同方向碾擠著葉家的小型游輪,剛開始還撐得住,但是長久下去,只怕他們都得被碾得稀巴爛。

湛火臉色一沈,當機立斷:“還不快通知人開船。”

文游坐在車裏,仿若入魔,死死盯著船上的湛火消失的方向,雙目赤紅,裏面翻湧著瘋狂的恨意。一覺醒便發現湛火失蹤,他看著筆記本裏那封長長道謝信,結束語是:承蒙關照,再也不見。

何其諷刺!

好一個承蒙關照,再也不見!

他湛火早就打算好,待將他麻痹便一走了之,這段日子以來的歡欣快樂,親近愛意都是虛妄,都是他擺脫他的手段!他祭出一絲希望,逗狗一般將文游耍得團團轉,看他喜不自禁宛如跳梁小醜,哪怕掏出整顆心,也逃不開被肆意踐踏的下場。

他終歸還是要走!

陰霾中滋生的魑魅魍魎扭曲可怖,無情地嘲笑著文游愚蠢。

湛火說他是蠢材,竟是真心!

許久未犯的心病卷土重來,五臟六腑都在扭擠,極致的痛苦瘋狂沖擊文游,天昏地暗的劇痛捶打著他,湛火每一個冷情冷心的舉動化為無數碎片,毫不留情地割碎他。

他慘白著臉,琉璃水色的眼卻兇狠如惡鬼,滿是哀厲。

有人說:“老板,船要開,怕是留不住。”

他輕笑,眼神幽微,語調浮散,飄飄欲飛:“留不住?怎麽會留不住?把船都調出來。”

那人楞住,“這……”

“多派幾艘,他要玩我就陪他玩,撞沈之前,葉溯自會把人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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