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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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漆黑的夜裏,狂風下作,下起小雨,葉家的游輪在幾方夾擊之下艱難駛出海岸。浪湧船動,船上之人紛紛松了口氣。葉溯還有時間調笑,“小湛,這次要被抓回去,可是要被沈屍的。”

湛火面色冷然,手背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汗水,攤開掌心:“光盤呢?”死不死是以後的事,他就是死也要在涼透之前找到害閔寧的兇手。

船震了一下,有人叫:“糟了,有幾條船在圍剿我們。”這句話迅速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除了湛火和葉溯。

對面的幾艘船在喊話,懷疑穿上有可以人群,請速速登島檢查,如有延遲,概不負責。

葉溯唇笑道,“合同。”說著,朝手下使個眼色,光盤很快被送來,他悠悠地道,“小湛,我信得過你。”

湛火將合同遞給他,葉溯來抽,他卻不松手,“我不信你。”說著,又要了臺電腦讀碟。

保鏢都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游輪在打晃,不時傳來隆隆巨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傾覆,海水湧進來,吞噬每一條生靈。

狂湧的海水和瘋狂的撞擊像文游怒火的化身,不斷地要至他們於死地。

湛火雙手撐著桌子,專註地看著電腦,光圈轉啊轉,終於露出粗糙低劣的畫質,他傾身,聲音發啞,“你有備份吧?”

葉溯勾唇看著他半明半晦的臉,俊秀非凡的臉上顯出淩厲的神氣,純色染上烏黑,幽深的深眸攝人心魄。

畫面在跳動,拍攝很不專業。強光之下,高高的臺子上躺著一個滿身是傷的人。手腳戴著枷鎖,嘴被堵住,渾身濕淋淋滿是骯臟的液體,衣衫襤褸,滲著黑血。清秀蒼白臉上變得臟兮兮,他快要失去意識,而那些戴著面罩的男人圍剿在側,像毫無人性的野獸一般瘋狂地撕裂他。

骯臟的,粗野的,松弛的,惡心的裸.體。

一切都很沈默。

葉溯默默地回想著,不看畫面,單從湛火靜止的表情上,就能嗅出劇情的發展。他勾著唇,咀嚼這份甜美的絕望。

一個誇張的畫外音響起,囂張的笑,刻毒到了極致像尖刀子。

“你們加把勁讓他爽,吃了藥還裝貞潔烈婦,以為還有男人看你演嗎?”

那囂張的笑聲,穿破呼嘯的風和海浪,鑿進湛火的神經。

鏡頭一轉,癲狂的孟子清入鏡,好一張囂張得意的臉!

視頻裏,精致漂亮的孟子清尖聲叫道:“賤人!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葉溯嘴角噙笑,湊到他耳邊:“湛火,你該謝我為你留著它,孟子清當年囂張至極,故意臉面入鏡大肆發行,他和文游慪氣唱反調,聲唱得越高,越得意。”

“……”

“縱然文游一.夜之間收回所有光盤,我還是幫你留著。”

“砰——”

一聲巨響,船身猛震,葉家保鏢沖進來,急聲道:“船艙進水了,船馬上要沈!”

葉溯卻不在意,轉頭對湛火說:“你說,要不要下去束手就擒?對文游溫言軟語兩句,他說不定就此放過你。”

湛火猛地看向他,眸光勝火,直要把人燃盡,那不知對孟子清還是對文游,亦或是對葉溯的劇烈恨意讓他渾湧起熱意,他並不畏懼,幸災樂禍地笑。湛火將光盤取出掰碎和筆記本一起拋進海裏,海上烏雲密布,狂風裹挾細雨讓人看不清前路。幾艘船鬥牛一般撞上來,船身震蕩,一陣傾斜。

他瞇起眼,此處距離岸邊已經很遠,只有微弱的燈光而已,於是問葉溯:“好大的風好兇的浪,你說現在跳下去還能不能活?”

葉溯抿唇,不置可否,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湛火瘦削的身影,說著,這道影子噗通落進海裏。

他的態度很清楚,向文游求饒,是死也不能的。

幽暗的書房裏閃著光,文游在看湛火留下的告別信。言辭懇切,冷血無情。長篇大論之後,無非是再也不見。文游翻來覆去地看,想從大段文字裏窺見湛火當時的心情,然而並不能。

出於信任,他們這次出發所帶的證件只是單純放在抽屜裏,等文游再看時,裏面空空如也。

湛火帶著他的身家性命,跑了。

隨行的醫生檢查過他的飲食之後,發現牛奶裏有催眠藥物,加上文游體內的蛇毒有麻痹致幻的功能,所以就連從小接受各種反思維控制訓練的他也不慎中招。

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陰謀,醫生揣測著文游陰沈狠厲的眉眼,小心地暗示他。

這當然是陰謀,文游想起和湛火的每一次約會,他總要找借口離開一會兒,那時他就在與葉溯接頭,從他手中拿藥。他親手遞出來的飲食,文游焉能不喝?只是謹慎聰明如湛火,是否曾遲疑過,如果這藥有問題該如何?是毒藥該如何?想殺文游的人千千萬,萬一呢?

他當然考慮過,只是一切都比不過離開的決心。

他們日日相伴,湛火態度逐漸軟化,文游喜不自勝的時候,他是不是在心底忍耐著厭惡嘲諷他?他卸下所有防備,交出整顆心時,湛火必定覺得麻煩惡心,卻不得不應付。

同樣是心,一顆恬不知恥地熱切,另一顆卻始終自持冷淡。

還有那條看起來和本地蛇大同小異的蛇,帶著致幻毒液的蛇,他看見卻不做聲,由著文游傻乎乎獻身,最後卻說“你這蠢材,倘若有下次,你就去死吧,到了閻羅殿上,別說為我。”

本以為是氣急了口不擇言,回頭一想,原來處處真心,字字誅心。

你去死,別說為我!

指尖在iPad上滑動,可以看見,文游左手帶著兩枚戒指,一枚是他自己的,一枚被湛火扔掉又被文游找回來。因為尺寸偏小,狠狠套上指根時撩破皮肉,形成一圈紅黑的血痕,指縫裏都是血。

不過這種行為似乎幼稚可笑,人都丟了,他還在海島上找戒指。不過文游有種感覺,依湛火的性子,他肯定把戒指扔了,至於扔在哪兒,要自己找。

事實證明,湛火果然急於擺脫束縛,一出門,便把戒指扔掉。

手指抽動一瞬,連帶著心臟發痛,文游楞住,那種感覺就像冷不丁被針紮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他和湛火所有的溫情纏.綿,既不是在他的房間也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而是在這個冷冰冰的書房。

這個陰謀滋生的溫床。

清晨,陽光明媚。

湛火睜眼時,已經是下午。淩晨他跳海保命,墮入海中那一秒還能看見大船上的高大身影,文游雙手握緊橫欄,緊隨他跳下來。海水幽深激狂,文游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得到他。

他越游越遠,不知何時,葉溯已經跟上來,兩個人瘋了一樣逃命,因為葉溯體內有定位器,金家在海面上盤桓的直升機迅速定位,很快就將他們救起來。

倘若不是湛火在飛機上,讓文游有所顧忌,他說不定要開飛機來撞。

一切荒誕得像場噩夢。

“文游現在瘋狂對華盛和金家旗下的公司施壓,讓金世恒把你交出來,股價跌了又跌,股民哀嚎”葉溯幸災樂禍地說,“國內商界整個變了天,人人風聲鶴唳,生怕一時不慎得罪文游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哪怕文游視他為眼中釘,葉溯絲毫不懼,他今非昔比,有金家做靠山,又捏著湛火這張王牌,怎麽會怕?他笑道:“湛火,他對你真是一往情深。”

“說夠了嗎?你巴不得他這樣,何必惺惺作態。”

葉溯輕哂,“小湛,做個樣樣聰明的人不會有好下場,你何苦來哉?”

文游癲狂自此,葉溯手中的合同變現的可能性變得更大,何況他對文游恨極,文游若瘋狗一般亂咬,總有一天會惹眾怒,被群起而攻。

“你就不擔心?”

“我為什麽要擔心?”

“你就不愧疚?”

“我愧疚?”湛火冷冷地道,“現在萬事不由我,我只要孟子清。”

“倘若我能幫你?”

湛火靠在床邊,銳利的眼神毫不示弱,哂道:“你從跳下來拉著我起,不就等著這一刻,還是說我身上還有值得你覬覦的東西?”

葉溯唇角輕佻,陰郁蒼白的臉上漾出笑意,他志在必得:

“小湛,只要你永遠和我在一起。”

“……”

“我就幫你,殺了孟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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