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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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游出了訓練室左拐,走過長長的走廊,靠在欄桿邊看著窩在沙發上的孟子清。

孟子清和文游相識於九、十歲,他跟隨母親出席各種名流晚會,坐在嘉賓席上經常看見一個雪白的少年上臺表演,發色偏棕,微蜷著附在臉側,看起來乖巧不怯場,十分美麗。穿著小西裝,溫和有禮,姿態優雅地坐在琴凳上,靈巧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當然也包括文游。

一個人見多了,就算不曾說過話,也會產生微妙的好感,就像當時,即使文游沒有和孟子清有過任何交談,但是卻莫名地將他看進眼中。

這就好比即使你對一個明星毫無感覺,但是經常看到他的精彩表演,也會潛移默化地對他轉路粉。

如果下一次有同樣的宴會,會下意識去尋找他的身影。

文游專註的目光被坐在身旁的母親察覺。

文游是個性格冷淡的孩子,內心卻對任何事的都很漠然。即使他在日常生活中掩飾得很好,總是溫柔微笑。但是某種程度上這算得上一種更加可怕的冷漠。

這可能是天性,也可能是父母相敬如冰的相處方式造成的。孩子在消極的環境下成長,難免會內心老成薄情。

在別的孩子都還在玩玩鬧鬧的時候,文游已經學會了偽裝。

伊莎貝爾偶爾也會感到抱歉和擔憂。

但她無能為力,因為她學不會和文游的父親和解,她不可能放棄丈夫之後還要放棄驕傲自尊。

只能盡可能地對文游好。

出生於法國上流社會的母親名叫伊莎貝爾,是位絕對的淑女。不過她的名字仿佛決定了她的命運,她的人生軌跡簡直和那位被稱為法國母狼的伊莎貝爾公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雖然是個女強人,但是丈夫並不愛她,她忍無可忍最後奮起擊之,將那個男人扔進了古堡幽禁起來,使他後悔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

歷史上的愛德華二世軟弱無能、喜好男色、男寵禍國搞得民不聊生,文游的父親雖不至於此,但是他的情婦太多,背叛和母親之間的愛情,還生出無數個私生子覬覦文游的地位,妨害文游的未來。

往後的事實證實了伊莎貝爾是位機敏決斷的女性,她在意識到孩子的利益將會得不到保障之時,火速回到法國開展自己的事業希望為文游留下一些財產,間或攻擊文家的產業警告文潛對她兒子悠著點。

事業版圖越來越大,等她回來接兒子的時候卻發現她的兒子在她無意識的輔攻之下準備收網,將整個文氏一口吞下,並微笑著對她說:“媽媽,我為你提供一個和他長相廝守的機會。”

她的孩子長大了,成熟、穩重、強悍,秉持著靜水流深的態度,不動聲色地幹掉了他的父親並且對他扔了一記嘲諷。

文潛像年邁的雄獅一般落敗了,他還儒雅英俊,只是兩鬢生白,瘦得不成樣子。曾經的風采消散,徒留悲哀。他坐在輪椅上,膝前蓋著柔軟的毛毯,身邊只有年輕的護工和他的成人沒兩年的兒子。

文游西裝筆挺,態度溫和,結實的雙臂從後面撐在輪椅兩邊的扶手上,難得親昵地對文潛說:“爸,生日快樂,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文潛徹底落敗,失去他絕對的統治權並被親生兒子打包空運到前妻面前溫言羞辱的那一天,正是他的五十歲生日的日子。

伊莎貝爾對長相廝守四個字嗤之以鼻,但是她不在意效仿古人將這個人渣扔進療養院,讓他安分地度過餘生。

而她自然要在巴黎逍遙自在,養著小狼狗愉快生活。

不過文游,她的目光轉向文游,看著這個孩子看似溫柔的雙眼,有點責怪自己,因為她深知兒子肉眼可見地壞掉了。

知子莫若母,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玩的。

時間回溯到十幾年前的某場晚會。

做了十年媽,對文游還比較了解的伊莎貝爾迅速地發現了年幼的文游眼中不同尋常的光芒,雖然只有一點,不過足以讓他察覺。

不過她終究還是不太了解文游,她以為文游是對鋼琴這項優雅的藝術感興趣,且不知道是對彈鋼琴的人。

她在宴會結束之後請來了國內最好的鋼琴師,請他為文游授課。

文游當時正在桌邊搭建結構覆雜的模型,聽到管家說宋老師過來教鋼琴時怔了一秒,足有一米多高的建築轟然倒塌。他從凳子跳下來,彎下身穿小皮鞋。

文游有點煩惱,其實他不喜歡鋼琴,每次陪他母親享受藝術的時候,他已經夠受折磨的了。

不過他知道伊莎貝爾是好意,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心血來潮。

難道是他聽音樂會的時候表現得太專註了引發誤會?

不過想到另一個長的像個小姑娘的男孩,他便微笑著欣然接受了。

他坐在琴凳上練習指法,不時轉過頭看向穿得像個老學究,嚴陣以待的宋雲松,內心很想幫忙緩解一下他的緊張心情,於是非常天真地問道:“宋老師還有別的學生嗎?”

宋雲松想了想,說他還有很多學生。

文游的小腦袋默默地分析宋雲松的性格,說:“我記得您有一位很優秀的學生。”

宋雲松說:“哦,你說的孟子清嗎?他是很不錯。”

文游的指頭動得更快,流暢的練習曲從指間傾瀉而出,他很有禮貌地看著宋雲松說:“您以後可以帶他過來玩,一起學比較好。”

宋雲松待人接物木了點,但是文游說得很直白,他需要一個玩伴。他受雇於人,主要任務是教授鋼琴,在別的方面沒有置喙的餘地,文游像古代的東宮太子,手下來幾個伴讀是很正常的事。他征求了伊莎貝爾的意見,對方很快就答應了。然後去問問孟子清。

孟子清坐在他的琴室裏,懶懶散散地練琴,他很懶,但是天賦好,人家練習半天也比不過他看看譜子多過幾遍。

剛剛欺負完一個要跟他一較高下臭小子,他心情愉悅。

這時老師宋雲松問他願不願意去問家和文游一起去鋼琴,孟子清散漫地問:“文游是誰?”

宋雲松說:“文氏企業家的孩子。”

孟子清哦了一聲,擡頭問:“那很有錢嗎?”

宋雲松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就說:“是挺有錢的。”

“比孟子為媽媽家有錢嗎?”

他一直認為孟子為母親家有錢,導致他連認祖歸宗都做不到。他母親天天哭,已經快煩死他了。

韓雲松和孟子清母親是高中同學也是他的暗戀對象,昔日的校花淪為別人的情婦,看她過得不順心,心中即使有些不齒,卻還是為她難受,愛情讓人糾結茫然,於是再度重逢,他對孟子清很是照顧。

兩人亦師亦友,孟子清像個小大人,會將很多心裏話說給他聽。韓雲松知道一直比不過孟子為是他的心結,想到文家家大業大,便也忍不住動了幫他鋪路的念頭。

能夠結識文游,對孟子清而言是極大的財富和機會。

雖然此時的孟子清並沒有如此大的野心,他只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已。

所以他如是相告:“文游即使不繼承父母的財產,也比你爸爸和孟子為的媽媽加起來要有錢幾十上百倍。”

這真是個巨大的誘惑,孟子清吸吸鼻子,聽得他眼睛都亮了。

於是孟子清和文游在十歲的時候,第一次在文家的客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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