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 牛肉包(一) 我憐惜她,疼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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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趕在這個關頭提前給岑恒通了信似的, 這一下午,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哪也找不到人,時晚緹只差殺到男生宿舍裏把人揪出來了。

不過仔細想想, 她又覺得岑恒是沒有這個膽量在她跟前提賀見溫的, 如同旁人, 不是覺得好事已成, 就是以為他們不歡而散,不敢在她跟前提起。

其實呢?其實什麽也沒有,在那點朦朧的心思即將破蛹而出時,被一盆冷水澆了個劈頭蓋臉。

那點心思便只能以不可布公於眾的姿態存活著,於是沒有了開始, 更何談不歡而散?

臨近黃昏, 又趕上周六,林蔭小路裏零星幾個女孩挽著手臂走著,活力張揚的氣息溢滿周身。時晚緹拎著包,邊踢開腳尖的一顆小鵝卵石, 邊沈默地路過她們。

那座丘比特噴泉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匪夷所思,時晚緹輕嘆口氣,有些脫力地坐在對面的木椅上。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三年前,她遇到了失魂落魄的溫栗栗,還無意偷聽了人家的墻角, 只是一轉眼, 就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樹葉尖尖微微泛黃,帶了些枯萎的預兆,眼看著就要立冬了,時晚緹正在這傷春悲秋, 收到了一條來自溫栗栗的問候。

“什麽時候回來?找到岑恒了嗎?”

“裝,接著裝,是你通風報信的吧?還說不在乎人家。”

“……”

時晚緹嗤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餘光瞥見幾條未讀消息,似乎是溫栗栗上午發過來的。

她漫不經心地往上劃了劃,越看笑容越發凝固。

“……其實,學長們說的也不完全,當時還有一件事,但興許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這上邊,便也沒什麽人關註。”

“那個發帖的人最後出面澄清道歉後,還是有一少部分人揪著你表裏不一這件事不放,說你……配不上賀見溫。我估計就是他那邊的什麽小迷妹。”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說得人多了,大家的註意力又逐漸轉移 * 到了這上邊。那時,賀見溫做出了一個舉動。”

時晚緹輕輕往下劃,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把自己原本的真實面目,暴在了眾人的目光下。”

“也就是你所知曉的、所看到的,他現在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模樣。”

“也許是為了勸退那些因為他溫和儒雅的外在形象,而盲目愛慕的女孩。又或者,告訴那些抹黑你的人,他自己本身也並不十全十美?”

“或者是我想太多,也許他只是想和你站在一起。”

一字一字看下去,時晚緹的心跳得也越來越快。

所以……賀見溫現在這般模樣,是為了她?

時晚緹深吸口氣,聽著胸腔裏似乎被放大了十倍的心跳聲,點開那只金毛犬的頭像,刪了打打了刪,猶豫許久,最後仍是熄了屏幕。

算了,還是下次見面當面問清楚得好,打字總歸說不清楚,也看不透對方到底在想什麽。

她收起手機,擡腳往寢室樓的方向走,心中盤算著下次見面的措辭,卻沒想到這一年到了末尾,都沒能再見上一面。

也錯過了賀見溫曾盛邀過的那家披薩店,白色情人節新推出的餐品。

聽賀見溫的同學說,他是本屆最早進入實習的那批學生,成績優異,加上家裏的扶持,在她剛回國那陣子就創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也早就搬出去住了,大概除了畢業典禮,旁人很難有機會再見他一面。

課也不上了,人都搬出去了,更何談名存實亡的VR社團活動,這也是時晚緹去年到春節都沒能再遇上他的原因。

年假回來後,連溫栗栗也越發忙碌起來,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這日,一個溫暖得稍顯些初春時節的午後,時晚緹百無聊賴,如同往常一般窩在寢室覆習準備考研,失聯小半年之久的賀見溫終於活了過來。

時晚緹看著那串陌生的地址,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很多種懷疑。

發錯人了?還是發錯信息了?她盯著那只金毛,安靜地等五分鐘,依舊是這麽一句沒有前文後話的消息,以及一個確切的時間點。

時晚緹突然莫名地來了一肚子氣,平時不想見他的時候,似乎走到哪都能碰見,想見了,卻又失蹤小半年。

也就算了,甫一詐屍,就只發這麽一句,是篤定她一定會去,所以連個解釋都懶得有?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樣,把手機扣過生了好久的氣,半晌,才逐漸冷靜下來,思考著要不要詢問一下溫栗栗的意見,關於感情這方面,她總歸是拿捏不準,但想起她最近的早出晚歸,猶豫間兀自做好了決定。

很快到了信息裏的時間,一個乍暖還寒的晌午,地點約在了一座商務大廈的十一層,位處花市區最繁華的中心地段。

時晚緹起了個大早,在糾結中化了個看上去不那麽刻意的精致妝面,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七上八下地趕到地方了,卻遠遠看見一個端莊優雅的背影, * 於是那顆一路高高懸起、又暗自雀躍的心,就這麽重重地落了下去。

時夫人可能沒看到她,但也可能看到了,偏了偏頭,餘光似有若無地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覆又轉回頭去和對面那人說話。

自打三年前母女倆徹底撕破臉之後,時晚緹去巴黎讀書期間,一次也沒有主和家裏聯系,時庭之還偶爾會拉下面子來關懷她兩句,時夫人卻從來沒有。

回國後更甚,連時家也不回了,游走在學校、岑家兩點一線間,可以說這是她這三年多來第一次再見時夫人。

然而這一見,時隔三年,那種隱匿許久,久到讓她幾乎忘記的自卑和煩躁,再次從心底一點點漫了出來,讓她再次變成了那個渾身是刺的人。

時晚緹甚至在想,時夫人雖然笑容淡極了,卻至少看起來溫和客氣,即便對方曾是她一直嗤之以鼻的所謂“暴發戶”家的兒子。

是不是她連這樣的一個人都比不過?所以才不配得到母親一星半點的和顏悅色?

那是一種,過於根深蒂固的自慚形穢,以至於一瞬間,她連帶著賀見溫給一並怨上了。

“小姐……小姐?”

“小葵?你怎麽也在?”

溫溫柔柔的呼喚落在耳邊,時晚緹回過神,逐漸平靜下來,四周望一圈,驟然察覺不僅是小葵,不遠處的休息區,時庭之正坐得筆直,遙遙望著她,看不清是個什麽表情。

“你們這是來家庭聚餐的?”時晚緹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家庭聚餐叫我來不是多餘。”

“時小姐,你先冷靜一下。”賀見溫看著她,有些無奈。

許久未見,除卻越發疏離的稱呼,他倒是一點也沒變,只是套上正裝後,隱約又露出幾分從前那個溫和儒雅的賀學長的模樣。

許是因為這個稱呼,也過於是因為別的什麽,時晚緹精心描過的眉尖微微皺了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

於是語氣也不由變得不客氣。

“沒什麽,關於今天邀請各位來的目的,大概我該換個稱呼,興許大家就明白了,你說是嗎,茜茜?”

在聽到這兩個字時,時晚緹如墜冰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而比她反應更甚的時夫人,則一瞬間褪下了溫和的外殼,逼近賀見溫,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後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微微後撤,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無奈地笑了笑:“夫人,不要激動。或許我這個年紀不該知道這些,但關於您的兩個女兒,在您的同輩之間應該不是秘密吧?只是大家知曉是您的痛,並不刻意提起罷了。”

時夫人冷笑:“既然如此,那你今天是專門來揭我傷疤的嗎?”

“是。”賀見溫篤定道,時晚緹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而他則趕在時夫人再度失控前緊跟著丟出一記重彈。

“大女兒不僅僅是您不能觸碰的傷疤,也是您先生、小女兒,乃至整個時家,他們的悲傷並 * 不比您少一分。但沒有一個人同您一般,把自己的期待和思念傾註在另一個人身上,剝奪她的姓名和本該擁有的人生,她敬愛您,也愛自己的姐姐,所以願意遵從您的願望,但這不是只要她有哪裏做的不好,您就動輒言語羞辱的理由。”

“這些本該是與我無關的事情,是我多管閑事了,但我有一個喜歡的人,我憐惜她、疼愛她。或許我的行為改變不了您的態度,但我本就不為您,為的是她。為了讓她不再把自己困在牢籠裏,出不來,也不肯出來。”

“不知您是否聽說過VR技術,虛擬現實……或可以與去世的人再見一面。自從三年前得知時家的情況後,我就已經在著手準備了。從成立個人工作室,到註冊公司,由小到大的規模,傾註很多人的心血與精力,也耗費了大量財力,通過采集您大女兒的生前影音錄像和外形數據,最後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賀見溫驀得轉過身,看向時晚緹:“茜茜,想和姐姐再見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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