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同桌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後方看去, 連帶著攝影機都轉了方向。

那裏坐著的不就是顧遲辛和許知年嘛，這兩人一邊吃，還一邊說著小話。

許知年是個話多的, 雖然規矩好, 不會含著食物說話，但沒吃一口，都要說幾句話。顧遲辛對著許知年時笑容特別多，好像聽她說什麽都很有意思的樣子。

幾個人又尷尬地收回視線。孫倩這表情，加上眼神暗示，擺明了意有所指。

姜晨怡在心裏暗罵, 這是想搞事情嗎？

見沒人搭話，孫倩又接著說：“我其實在擔心昨天熱搜的事, 大家都罵得難聽極了, 知年本來性子就直……”

姜晨怡心裏白眼已經翻上了天, 你要說這件事，作出一副怨婦的表示是想誤導誰呢。

他們談論這件事都是避開攝影機的，孫倩倒好，在攝像大哥面前提這件事。

表面裝得關心許知年的樣子, 實際上等於把粉圈的事誇大化。要是節目組故意把這段剪進去，肯定會有人覺得許知年在私底下抱怨了。

果然，沒安好心。

“知年看著孩子氣, 其實心裏通透, 誰的話重要, 誰的話不重要，她心裏清楚，不會放在心上。”葉淺曦落語輕淺，嘴角也輕翹, 看向孫倩的眼神卻帶著警告。

孫倩張張嘴，見其他幾個人都有些不悅，只能閉上嘴。

反正拍攝還沒結束，不急於一時，不管下一期她能不能來，總要留下點東西再走。

之後幾天的錄制過程很順利，小朋友也和臨時監護人越來越親密。就連小可，也漸漸願意主動和許知年說話，許知年一激動就喜歡抱抱，他也會害羞地窩在許知年懷裏。

錄制結束前一天，正好是端午節。冬棉之家也像普通的家庭一樣，買了粽葉和糯米，帶著孩子們一起包粽子。

許知年手笨，包粽子就像抓撲克牌一樣，一邊包一邊漏。

姜晨怡看著直皺眉，“許知年，你這是雞爪子吧？”

“我這是第一次包，包不好很正常，阿姨，你說是吧。”許知年笑得燦爛，沖做飯阿姨撒嬌。

在一旁教學的食堂阿姨笑得滿臉褶子，“挺好的，是個團。”

許知年囧，舉著手裏的“粽子”打量，又看看姜晨怡的，好像是醜了一點。

“滋滋（知知），你要不要學我的。”沐沐舉起手裏的迷你小粽子，是單片葉子包的，做起來容易一些。

許知年眼睛一亮，湊到沐沐那兒虛心求教，“這是怎麽包的？”

沐沐重新拿了一片葉子，有模有樣地教人，“窩起來，放洛（糯）米，放小棗，再蓋喪（上）去。”

許知年看得直點頭，也有樣學樣地開始包，然而卻悲傷地發現，她包的還不如沐沐。

“我承認，我手笨，我這是雞爪子。”許知年自暴自棄地隨意打了個結。

阿姨呵呵笑，“沐沐手小靈活，你……”

“你笨。”姜晨怡接上這句。

煮粽子的用了兩口大鐵鍋，顧遲辛他們提前燒開了水，不時往竈臺添柴火。

雖然平時做飯都已經改用煤氣，每年的粽子，都還是用柴火煮的。

粽子下鍋，煮到一定時間，就燜在鍋裏。

滿室滿院都是粽子的清香，小孩子在院子裏玩耍，玩著玩著就偷偷轉到廚房門口偷偷看幾眼。

晚飯的菜還是照常坐的，只是不蒸飯了，每人領一個粽子。

冬棉之家的孩子一年往往只能吃到一次粽子，粽子放到碗裏，都迫不及待地要自己弄。

這時粽子只是溫熱，許知年也沒有阻止他們，拿小剪刀幫他們剪開線，叮囑一聲小心粽葉割手。

交待好孩子，許知年拿著自己的碗去領粽子。

姜晨怡也在那兒站著，她給自己包的粽子都做了記號，很好認。

“你看什麽呢？”許知年問。

“有兩個我偷偷放了兩份的料，給斌斌他倆拿去。”姜晨怡小聲說。

許知年看著角落裏還漏米粒的幾個粽子，扁扁嘴。

她的粽子倒是好認，可惜她一份料都包不齊整。

幾個男人燒了柴火滿身灰，洗了澡才來吃飯，直接往粽子這走來。

“你們挑什麽呢，不都一樣嗎？”舒允恩走到桌前問。

姜晨怡拿了個許知年包的，又拿了個普通的問：“這能一樣嗎？”

舒允恩有些不可思議，“這是人類包的？”

許知年又羞又惱，正想搶過姜晨怡手裏的粽子，一只指節修長的手先她一步，拿走了那個粽子。

顧遲辛拿著粽子翻轉在眼前晃了晃，原本別扭的綠團子在他手裏也顯得秀氣了些，他哼笑著說，“包得很可愛，我就吃這個吧。”

他拿了粽子就去盛飯了，許知年也隨便挑了一個跟在顧遲辛身後。

“你真的覺得可愛？”許知年問。

“可愛啊，這不是你包的嗎？”

“你怎麽知道？”這粽子沒寫她名字啊。

顧遲辛只是笑著搖搖頭，徑自去打飯。

他怎麽會不知道，從前和許知年在一起後，許知年就熱衷於親手做吃的。

在見識過許知年的飯包蛋，千層蛋糕（餅），魚不丸後，他非常感謝之前許知年用店裏買的便當，偽裝成自己做的送給他。

雖然經過努力，許知年的廚藝大有精進，從前的大作還是在顧遲辛腦海裏留下烙印。

這個粽子，從頭到尾都透露著許知年自制的氣息。

飯吃到一半，小可突然站起來。

“小可，怎麽了？”許知年問。

“上廁所。”

小可說著就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往外走。

許知年覺得有些奇怪，她隱約記得玩耍的時候小可就去過廁所。

她想跟出去看看，張老師叫住她，“知年，你吃飯吧，小可這麽大了，在自己家上個廁所不用跟著。”

許知年摸摸脖子坐下。

也是，廁所就在旁邊，她有點太過緊張了。

直到他們吃完晚飯，小可才低著頭回來，手在衣服上一搓一搓的，很拘謹的樣子。

許知年只當他上完廁所洗了手，笑著招手，大聲說：“小可，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投影儀是出發前顧遲辛帶上的，他車上正好有一個。

連上電腦，許知年選了一部動畫電影，投到大會堂的墻上。

這是一部笑點很足的電影，整個大會堂笑聲不斷。

許知年笑得起勁，小陳突然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知年，你出來一下，有事找你。”

小陳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嚴肅，許知年遲疑地站起來，腦子裏還在想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許知年和小陳走到門口，顧遲辛也跟了出來。

“你怎麽來了。”

顧遲辛指指耳朵，“裏面吵。”

這的確不像顧遲辛喜歡看的電影。

許知年問小陳，“什麽事啊，突然叫我出來。”

小陳向四處看看，謹慎地說：“等會跟你說。”

小陳很少這副樣子，許知年不安地仰頭看顧遲辛，顧遲辛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肩，“別怕，我在呢。”

許知年跟著小陳進了臨時監控室，張老師和王霞都在房間裏。

“這是怎麽了。”許知年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

“知年，你要相信小可啊，小可決定不會有這種壞心思的。”張老師眼圈紅紅的，緊緊攥著許知年的手。

許知年一頭霧水，“小可怎麽了？他不是還在看電影嗎？”

李路遠眉心緊擰，調出了一段監控。

“你們過來看吧。”

許知年心揪著，顧遲辛攬過她的肩，聲音溫柔，“我們一起看吧。”

許知年順著顧遲辛的力，坐到顯示屏前，監控時間是六點四十三分，她的房間門口。

過來大概半分鐘，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她房間門口，打開了她的門。

“是……小可？”許知年瞠目，早上玩游戲小可把衣服上弄了一大片泥巴，這件衣服還是她下午給換上的。

拍攝期間白天攝像頭一直打開，她房間裏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許知年就沒有關門。

李路遠嗯了聲，快進了兩分鐘。

小可從房間裏出來，手裏還拿著她的包。

李路遠切了個攝像頭，小可用力把她的包往遠處拋，然後慌張地往回跑。節目組的攝像頭清晰度很高，這個角度很清楚地拍到了小可的臉。

難怪小可上廁所花了這麽久，原來，做了這麽多事。

許知年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又酸又澀，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用心了，小可會喜歡她。

原來不單是不喜歡，也許還是討厭的。

“許知年，這是你的包吧。”小陳從角落裏提起一個單肩包，原本完美的皮面滿是枝椏和沙礫的劃痕，還帶著沒擦幹凈的幹泥。

“知年，小可這孩子我了解，他絕對不會無故這樣做的。”王霞蒼老的聲音發顫，臉頰一抖一抖。

許知年拿過包，用手拍了拍，擦拭著上面的劃痕。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也不相信小可是壞孩子，可是她甚至拿不出證據說服自己。

“王院長，這件事我就當沒有發生過，你們也當不知道吧。”許知年有氣無力，拖著包離開。

顧遲辛跟上她，接過她手裏的包，隨手掛在脖子上。

許知年見顧遲辛蹙著眉頭，聳肩無所謂地笑笑，“你在擔心什麽，就是小孩子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明天回到華城，我就什麽都忘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顧遲辛拉住許知年的胳膊，右手食指輕輕按在她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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