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年和顧遲辛分開後, 獨自回了宿舍。

她把包裏的東西掏出來，再用塑料袋把包裝好，放到行李箱的角落。

“許知年, 你剛剛去哪了？”姜晨怡見門半掩著, 就直接推門進來了。

“沒禮貌，”許知年隨便扯了件衣服，遮住包，“進門前請敲門，姜女士。”

“你在藏什麽？”姜晨怡察覺到許知年的慌亂，伸手想去搶。

許知年蓋上行李箱, 不給她看。

“許知年，你不會藏了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吧。”姜晨怡歪著嘴角壞笑。

“沒有！”

“那你幹嘛不讓我看？”

兩人推搡了半天, 姜晨怡一直當開開玩笑, 嬉皮笑臉地不肯松手。

許知年心裏一直憋著的小委屈徹底爆發了, 她直接扯開行李箱，把包甩出來。

姜晨怡被嚇得一哆嗦，她把包從袋子裏抖出來，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眼神逐漸心痛。

“這不是你剛買的限量款嗎？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她拖了好幾個朋友也沒有買到，許知年竟然糟蹋成這樣。

許知年大剌剌的癱坐在地板上，垂著頭, 每一根發絲都透露著沮喪。

“姜晨怡, 我的包破了。”許知年的聲音委委屈屈, 還帶著哭腔。

“我看出來了。”破了包也沒必要哭吧，許知年又不缺包。

許知年呢喃，“我那麽珍惜他，但他破了。”

雖然不懂許知年哭的點, 姜晨怡想著沒準是壓力大，又或者是看到網上罵她的言論，再遇上不順心的事，所以難受得厲害。

她安慰了幾句，許知年都是漫不經心地聽著。

回了房，姜晨怡還想著拍攝結束要陪許知年玩幾天，放松放松。沒想到第二天許知年又像沒事人一樣，哼著歌在水池邊刷牙。

“許知年，你這是好了？”姜晨怡問。

“我本來就沒事啊，不就一個包嗎，過幾天就忘了。”許知年無所謂的說。

雖然許知年壕無人性，但這才正常嘛。

許知年吃完早飯，去叫小朋友們吃早飯。

節目組買的一批短袖小襯衫到了，昨天早上大家一起洗幹凈，今天就能穿上了。也算是讓小朋友們少一些離別的悲傷。

女孩子的襯衫上是個蝴蝶結，男孩子是卡通圖案的小領帶，穿好衣服後，許知年拿著領帶給牛牛和小可系上。

牛牛系上領帶，就繞著院子跑，炫耀他的新衣服。

許知年又走到小可身前，彎下腰，把扣錯位的扣子解開重新扣。

小可的表情很緊張，一直偷偷打量許知年的表情。

許知年在等小可主動向她坦白。小孩子都有頑皮做錯事的時候，只要小可坦白，她就既往不咎。

可是無論她如何放慢速度，小可還是一言不發。

許知年看著小可捏著的小拳頭，靜靜等了一會，最終還是無奈地笑笑。

也許，是她做得不夠好，小可才六歲，想什麽就做什麽。小可在院裏住了這麽久，一直是文氣乖巧的孩子，她一來就不一樣了，可能是她的問題吧。

“小可，姐姐今天就要回家了，你在這兒要乖乖的，多說話，小朋友們都很喜歡你。”許知年伸手想摸摸小可的頭，頓了頓，半路又收回手。

小可悶悶地點頭。

許知年釋然一笑，“好啦，拉著沐沐妹妹，一起吃早飯去吧。”

孫倩手上給小朋友系領帶，眼睛一直觀察著許知年的動作。

為什麽她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每天拍攝結束，李導和工作人員都會和其他幾個人開開玩笑，但對她很冷淡，也不是故意擺臉，只是在對比之下，就只是把她當成關系最遠的同事。

這幾天的拍攝，她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好。

這次拍攝的地點其實很不湊巧，像是為葉淺曦提供了舞臺，剛好把她會照顧人的屬性發揚到淋漓盡致。

早起去廚房幫忙，幫粗心的舒允恩和孫齊幫忙照顧孩子，提前給每個宿舍點上蚊香……

相比之下，她的那點溫柔就顯得平平無奇。

即使她不能留到下一期，她也不能讓這期拍攝這麽安安靜靜地結束。

她觀察了許久，許知年照顧的一個孩子像個小啞巴，她只聽到他說過幾個字。

她裝作無意，向張老師打聽這件事，才知道小可先前有聽力障礙，現在恢覆了許多，說話不太順溜，性格內斂。

孫倩看得出，這個小孩很喜歡許知年，每次許知年抱他，都會偷偷笑許久。

昨天，孫倩見玩得小臉通紅的小可往廁所走，她也在後面跟著。

因為她知道，廁所是為數不多幾個沒有監控的地方。

小可上完廁所，擦著手出來，孫倩叫住他。

小可回頭，有禮貌地叫了聲姐姐。

孫倩走近他，在他身前蹲下，“小可，是要出去找知年玩嗎？你很喜歡知年吧。”

小可原本就紅撲撲的臉更紅了，小幅度地點點頭。

“可惜我們明天就要走了。”她說著惋惜地搖搖頭。

小可之前就知道節目組走的時間，有些低落地垂著眼睛。

“不過姐姐有個方法，可以讓她多陪你幾天，小可願意試嗎？”孫倩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

小可遲疑地點點頭。

“你去知年姐姐的房間，把她的包丟掉，丟遠一些，不要讓她找到，這樣，知年就得留下來找包，你丟得遠了，她肯定得找好久才能找到。”她知道，許知年的房間一直不鎖。

小孩子的腦子很簡單，大人認真地說，他就會相信。

她看著小可走進許知年的房間，拎著包往外跑。

節目組為了收視爆點，肯定會把這一段放到正片裏。

小可生理有缺陷，又是孤兒，觀眾自然腦補能力這麽強，自然會覺得許知年在背後對小可做了什麽。

但那時候已經結束拍攝了，等節目播出，都要幾個月後，冬棉之家也不會讓小可對這件事作什麽解釋。

孫倩沒想到，李路遠更相信許知年，直接告知許知年這件事，許知年不追究，就真的當沒發生過。

吃完早飯，大家就與冬棉之家告別了。

福利院裏的人們都走到大門口，王霞從人群中走出來，握著許知年的手說輕聲說：“我對不住你。”

“院長，你別這麽說，一點小事，我和你一樣，相信他。”

王霞感激地點點頭，“你們都後，我一定會好好教育他。”

許知年拍拍王霞蒼老又冰涼的手，拿起行李箱正要上小巴士。

小可突然像一只小牛一樣沖出來抱住許知年的膝蓋。

“姐姐，你還不能走。”

許知年第一次聽小可這麽快地說出一句話，她感覺自己的褲子被潤濕，心裏一直堵著的地方，突然就通暢了。

許知年拍拍小可的背，柔聲說：“小可不哭，姐姐有空還會回來看你的。”

“知年，我們要出發咯。”姜晨怡探出車窗喊道。

“知道了。”許知年仰頭應道。

“小可，姐姐真的要上車了哦。”許知年輕輕拉開小可的手，張老師上前抱住小可，揮揮手讓許知年走。

“姐姐，你包，還沒找到。”

“你不能走。”

小可抽泣著說。

許知年要踏出的步子停住了，連車上的工作人員都好奇地探出了車窗。

“知年，你丟東西了？”葉淺曦問。

“小可，你是覺得我包找不到了，就會多陪你幾天，是嗎？”許知年沒有理會別人的問題，輕聲細語地說。

小可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我是壞孩子，是我丟了姐姐的包。”

許知年忍不住笑，又覺得心疼極了。她把小可拉到懷裏，認真地說：“無論姐姐的包有沒有丟，姐姐都會記著你們，姐姐說會回來看你，就一定會回來。”

小可體會過一次被愛的人拋棄的滋味，所以更害怕離別，對他來說，“會回來看你”，也是一句夢魘般的話吧。

許知年安撫小可時倒像個成熟的大姐姐，車一開起來，就靠著車窗哭得嗚嗚咽咽。

姜晨怡看了半天，終是忍不住開口，“你行不行啊，小可現在八成都不哭了。”

許知年一邊說，一邊打著哭嗝，“你說，小可這麽，這麽懂事的小孩，怎麽還，會被拋棄？”

“不是每一個為父為母的都有心。”姜晨怡抽了張濕巾遞給她，“別用你那破毛紙擦了，看看你的紅鼻子。”

“壞，壞蛋，他爸媽也太不是人了。”許知年用軟綿綿的聲音，說得惡狠狠的。

“好好好，壞蛋。”

姜晨怡剛帶完幾天小孩，習慣性像哄小孩一樣哄許知年，發現還挺合適的。

許知年擦完眼淚，止住哭泣，突然皺著眉頭晃腦袋。

“頭疼？”一直默默看著的顧遲辛問。

“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頭疼，我是不是操勞過度了？”

“你那是哭太久缺氧了。”顧遲辛把手裏的水壺遞過去，“快喝幾口。”

“我有水啊。”許知年舉起自己的杯子。

“這是淡鹽水。”顧遲辛索性直接把水壺放到許知年膝蓋上。

“顧遲辛，你屬機器貓的？淡鹽水都有。”姜晨怡咋舌。

顧遲辛但笑不語，有備無患，許知年眼窩子淺，想哭的時候有的是眼淚。

許知年聽話地咕嘟咕嘟喝鹽水，腦子清醒了，才想到一些剛剛忽略的事。

小可也許會因為天真，做出這種笨拙的壞事，但這主意絕對不是小可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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