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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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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不及只得抱住他小腿,死死拽住,“陛下保重龍體!這雨下得太大,立時就需下山……洛城有些不好,皇後娘娘來了手書,陛下需得快些回宮去!國舅拿住了陛下輕信貴妃這點,糾結黨羽大放秋聲——”

隋戩陰鷙地盯著雨幕深處,一腳將霍晨江掀開,“朕就是如此,叫他們說去!方眠她人呢?何時走的?她往哪裏去?為何不攔住?”霍晨江又撲上來抱住,幾個侍衛跑過來撐開傘,隋戩已目眥盡裂,躬身拽了他的衣襟,聲音一寸寸冷下去,“老霍!你知道她還能活幾日?世上就要沒有這個人了……老霍……朕不能找不到她。”

冷雨紛紛敲在霍晨江臉上,他擡手徒勞地擦拭了一把,越發抱緊了隋戩的小腿,聲音也低下去,近乎勸慰失了心肝的孩子,“奴才知道,奴才知道……您用情至深,不管是您想給方姑娘幾日安平,還是您想討方姑娘幾日快意……可奴才不能放手。”

隋戩驀地拔高了聲音,“老霍!”

霍晨江不管不顧地說下去,“方姑娘對陛下,也不少一分一毫!”

雨下得近乎傾海,遠處驚雷過處,山石呼嘯著滾下。隋戩步入賬內,在凝滯的黑暗中駐足許久,終於摸出火石擦亮。

就著躍動的光暈,他輕撥開案上的一顆孤零零東珠。

東珠下壓著半張粗糙的紙頁,上頭木炭劃下的字跡照舊缺之筆力,一筆一劃裏卻都透著篤定溫柔的鏗鏘。

那是她在駱臨海集上謄抄過的那句詩,曾在春日裏用胭脂寫就,沒頭沒尾。

“持此報明君”。

————

駱臨海是駱賓王,持此報明君是他的句子。不過本文架空,只是挪來一用哈。

上元金歌錦繡無雙

洛城晨鐘浩蕩裹挾著來自北方的肅殺寒風,刮得宮城道路上盡是灰白。未等天光大明,淩霄殿前已立了成片綬衣玉帶的官員。卻因非正日子,這些人都是素受皇帝賞識的,於是也並非如何嚴陣以待,年輕些的甚而竊竊議論著:“我那時抓的是把菜刀,我爹十分喜歡,說我將來必與他一樣成了屠狗輩……現如今,不也拿了筆?”

另一人應和道:“小兒抓鬮做不得準的,何況這又不是周歲時抓,不過是給皇後生辰討個彩頭。內院裏與外頭不同,擺的都是些吉祥物件。”

一個小太監興頭頭奔出來,小聲道:“小公主抓了筆墨,小太子抓了陛下的劍!說來也怪,那劍分明掛在墻上的,不曾擺給小太子選,偏偏要爬過去拿。那是先帝傳給陛下的青霜劍,可巧了不是?”

眾人“哄”的一聲,都笑了起來,有人拍手道:“文武雙全,喜事兩樁!”

陳煜方原本怔怔看著遠處一座宮室的屋檐,終於輕嘆口氣,“孩子們好福氣。一是降生,二是今日……陛下回宮四個月,這宮裏也就是有了兩位殿下後的這一個月才有些活氣。”

霍晨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臉上也掠過一抹痛色,終究給他使個眼色,叫他切莫多言,轉身便端茶回了後頭。皇帝和皇後在榻前站著,榻上兩個小娃娃裹得圓滾滾,像兩只金玉做皮的小粽子,其中穿紅裙的小公主正咿咿呀呀地纏著要抱。

皇後總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竟往後退了一步,隨即醒神,訕然道:“總覺得殿下要找乳母。”

隋戩接過茶抿了一口,皺眉道:“這是什麽?”

霍晨江道:“前頭熬的滋補茶。太醫院說陛下這些日子勞心勞力,需得調養……”他擡眼一覷,隋戩清瘦得厲害,臉上越發透出威嚴,聲音低下去,“陛下若不喜歡,奴才叫人換了去。”

隋戩嗯了一聲,將茶遞給他,轉身道:“你是初次做母親,又不曾懷過他們,自然有些不慣,自己先把他們當了旁人。只是倘若凡事都靠乳母,孩子自然與你生分。”

皇後神色一黯,也抿唇點了點頭,彎腰去抱。小孩子蓮藕節似的手臂胡亂揮舞,她只覺自己手腳都灌了鉛似的笨拙,隋戩在她身後嘆了口氣,俯身將軟軟的小嬰兒摟在了懷中,輕掂了掂,一時連呼吸都似緩了下去,微垂的犀利眉眼裏透著溫柔。

皇後只覺他動作十分嫻熟,就如事先演練過成千上萬次似的。只見小公主在他懷裏咿唔一聲,軟綿綿的小手胡亂去抓他的下頜,被他將小拳頭握住了,又見他擡眼道:“就這麽抱,知道了?”

她眼眶沒來由地一酸,連忙點頭。他將孩子送到她懷中,她這才敢囁喏著小聲說:“陛下給了臣妾這條生路,臣妾卻不曾謝過陛下……”

隋戩傾身將小公主面上的一絲細細絨毛拭去,“謀反的固然是你族人,叫霍晨江去北寧報信的卻也是你。你行端坐正,無需言謝。是朕有愧於你。”他直起身來,稍微推開窗,“今日是中宮生辰,這外頭才是朕送的大禮。記住了,今日到場者,個個忠良,堪為大用,他日倘若……”

“倘若”後的話不再繼續下去,皇後聽得心裏一跳,脫口道:“倘若?”

他恍若未聞地搖搖頭,似是被風吹醒了一般,展開眉頭,重覆了一遍:“朕昏頭了,沒有倘若。”

上元金歌錦繡無雙

中宮生辰,兼之小太子和小公主滿月禮,又是快要到上元節的熱鬧日子,入夜,滿城都亮了燈火,尤其朱雀街上更是璀璨如白晝,一列並不起眼的青牛白馬七香車就從燈火之下逶迤而過。城西的金歌寺也不禁夜,善男信女絡繹不絕,不過空出一間大殿,並無太多人知曉,那裏頭是帝後二人心血來潮為孩子祈福。

皇帝不知去了哪裏,皇後一人握著小孩子的手點了長明燈兩盞,供在佛前,又合了個十,便抽身出來,擡頭笑道:“陛下去了哪裏?”

方丈和隋戩站在階下,那下頭也是一層層的長明燈,跳躍著明光。

隋戩大約已在外頭待了一陣子,凍得臉色發白,只道:“隨意走走。”

街上擁滿歡笑之聲,隋戩無心註意,徑自上車去合了合眼。霍晨江在外頭問:“回宮去?陛下不走走?”

隋戩道:“回宮。”

他如今性子越發沈,今日肯松口出宮走一遭都是破天荒的好脾氣,霍晨江不敢多說。車子碾過街道,偶爾一顛簸,夜風掀開車簾角,送進一股寒氣。隋戩眼睛無意掃過外頭,又毫無興趣地收回目光。

又一陣風散進月色,隋戩驀地僵住了,忽然回過神來。方才撞進眼中的像是幻想又像是實景,疑惑著像古代的帝王乞求香師催眠自己換來的夢境中的故人。他足足僵了小半晌,如同如夢初醒,猛然打開車簾向後看去。

上元節將至,朱雀街上人頭攢動,遍是紅粉綠珠。

車子轉過街角,霍晨江低頭琢磨著什麽,忽聽裏頭的人驟然開口道:“停車!”

霍晨江下意識道:“停車?陛下,這可是——陛下!”

他從未見過皇帝這幅樣子,仿佛完全換了個人,連眼睛都是通紅的,如同見了血氣的獸,未等停車,就已一把撇開車簾縱身跳下車,順手從侍衛身上扯了大氅。衣料漆黑如夜地擺開,霍晨江向後一退,隋戩已裹了大氅,大步踏進人海。

他在原地楞了許久,陳煜方已從後頭趕了過來,氣喘籲籲道:“出什麽事了?”

霍晨江咬牙追上去,緊扯了他的手臂:“追啊!她早死了,早死了!……陛下、陛下明知道上黃泉碧落去都找不著,方才還要去點那長明燈!陛下他是失心瘋——”

街上的青年人嬉笑著推搡,被隋戩大力推開。那些人高聲罵起來,隋戩全如聽不見,用力分開浩蕩無儔的人海。腦海中她的影子稍縱即逝,他怕忘記,竟念出聲,“還不到我肩膀高,青衣碧裙,手上……手上那是什麽?紅緞子……她就在那邊……”

前頭的少女低頭緩緩孑孓獨行,青衣碧裙,細腰止盈一握。雪白的手腕上清淩淩飄著一束緋紅緞帶,被微風刮得向後飄來。隋戩奮力撥開旁人,大步上前拽住了那截緞帶——

她回過頭來,滴水樣尖巧的下巴,朱紅的嘴唇稍稍一彎,泛著光亮的眼睛卻透著疑惑。

不是她。

隋戩松開手。人停在這裏,後頭的行人便被擋住,不多時便成騷動。霍晨江已追了上來,陳煜方忙去賠禮,“是我家的公子認錯了人,對不住……”霍晨江強拉了隋戩往來處走去,“陛下,陛下今後再別這樣嚇唬老奴,老頭子經不住……”

隋戩淡漠地應了一聲,將手上那紅緞帶遞給他,翻身上馬,“知道了。”

上元金歌錦繡無雙

金歌寺外的騷動只持續了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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