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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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給她,就將杯沿湊到她唇邊,微微擡起杯底。

溫甜的蜂蜜水穿過喉嚨,方眠渴了,仰起脖頸,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隋戩卻將餘下的半杯端了開,“喝多了當心又吐。”

方眠便“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外間雨聲陣陣,琮琮如樂音,她突然問道:“玉蘭已落了麽?”

隋戩將杯子放下,便立在琉璃墻邊,負手看著外間雨景,半晌才道:“茶花便要開了。”

方眠屈起膝彎,將下頜抵在膝蓋上,聽了一會,終究還是問道:“什麽貴妃?”

她終究年紀小,心裏壓不住事,有事便忍不住要說。隋戩輕笑一聲,搖搖頭,轉身半倚在整幕琉璃墻上,一開口,把話頭扯得極遠。

“這三年間,你每次來朕這裏,都活像做賊,怕宮人知道,怕侍衛知道,更怕外頭知道。朕想讓天下人知道朕金屋藏嬌,你既如此,也便罷了。”

淩霄殿占據宮中最高一點,從此看,男人背後是墨天白雨,他就像懸在空中一般。他指了指流光溢彩的透明屋頂,“實在忍不得的那日,朕想,天下人不能知道你是朕的,那便叫天知道也好。便有了這琉璃屋子。……你卻也只來過一次。”

方眠怔怔看著他。那少女臉上的驚愕仿佛尖銳的魚骨,刺目地哽在喉間。隋戩迎著那目光,緊緊盯著,片刻不放,“此去北寧,朕頭一次發覺不做君子的好處。那便好,強取豪奪也罷,小人行徑也罷,便是拼著天下之大不韙,朕也要你在朕身邊。朕等不得了。”

方眠垂了垂眼睛,“是我等不得了。”

隋戩面上突地現出一線慍怒,方眠視若不見,“陛下一直在等我,我仗著這個,做過許多見不得人的事。”

她低著頭,還要再說,後頸已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輕輕揉一揉。原來她未察覺隋戩何時走到了榻邊,腰後的靠背被他抽走,重又將她放倒在榻上。腰背被熨貼地展開,方眠揚了揚脖頸,濃長卷曲的睫毛顫顫地拂動,閃得眼底如有流光躍金,她微閉上眼,只覺眉心一暖,是隋戩吻了下來,聽他含糊道:“病糊塗了,睡罷。”

她輕促地笑出聲,“陛下不願聽,可我該做不該做的也都做了,這掩耳盜鈴……”

“天下萬事,解釋最是無趣。你做便做了,有什麽好說。”男人暖燙的唇舌堵住她的話,方眠大約是當真有愧,居然真肯服軟,微張開略顯蒼白的小口,瑩白齒列間露出一小截淡紅的小巧舌尖,任他的牙齒咬住了,舌尖在她香軟的口腔內深深淺淺地戳刺。

她從未如此順從,隋戩索性分開兩腿壓在她腰側,居高臨下地低頭,發燙的舌頭在她羞怯綿軟的口中四處糾纏逡巡。方眠神志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也食髓知味,嗚嗚咽咽地擡臂攬在了他後頸,又怕又欲,進進退退躲躲藏藏間,時不時偷偷在他狀似薄涼的唇上一舔。

隋戩的呼吸徹底淩亂起來,顧忌著她的身子,強自忍著,只逮著那段小小的香舌欺負。方眠大約被弄得難受,輕哼著躲,眼角泛出微紅淚意,他稍一松開,她竟撐起上身,迅速在他喉結上輕輕一咬,像只小小的野獸。

渾身泛起酥軟欲火,隋戩忙將她按住了,有些氣惱,“作死!想說什麽?”

他身下的方眠被吻得滿臉緋紅,嘴唇有些腫,紅亮地泛著水澤,軟綿綿的兩臂仍環著他不放,聞言嬌憨一笑,“陛下,待我死了,你將我埋在哪裏?”

撐在身側的粗壯手臂驀地一僵,隋戩就像被兜頭摔進冰湖一般,面上的表情一瞬間緊繃得可怕。方眠笑意隱去,有些悵然,松開手,轉而拉了拉他的胳膊,自是沒有拉動,只好求道:“躺下來好不好?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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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雨金屋藏佳人

隋戩起初仍動著氣,經不住她撒嬌,最後也躺了下去,隔著被子將人鎖在懷中,聽她絮叨,“我有過鴻鵠之志——陛下大約覺得可笑。我想要越人回鄉,想要太子歸政,想要越國覆國,算計了陛下許多次……但那也不過是為了那些待我好過的人。”

話音漸漸輕弱,她挑唇自諷似的一笑,“可就算真有那麽一日,我等不到了。我想還給他們,卻來不及,便算了,只好看顧好我自己。可我自己身後的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有些恍惚,隋戩理了理她的碎發,“快些懷上,你好得起來。誰待你好?到時朕替你還。”

方眠慌忙低下頭,胡亂搖了搖。閃電寂靜地劃過夜空,照得室內有一瞬冷白如雲端,他懷中白生生瘦伶伶的一段後頸被映得有種妖氣森森的美艷。

過了一會,她反手輕握住了隋戩的指尖,極小聲道:“陛下待我好。待我死後——別生氣,倘若我沒能治好——待我死後,陛下要替我還自己一生如意長安。”

“轟”的一聲,春雷落了下來。

洛城街頭巷尾叫賣梔子花串的小姑娘們紛紛笑鬧著避雨,方馭在雨地裏站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走到酒館階檐下避雨。

酒旗招展,絲絲縷縷的話音傳過來,伴隨著猥瑣的笑聲:“那宮門一關,連塊磚都帶著一股子騷味,哪有什麽幹凈餑餑?”

“沒名沒姓,哪門子的貴妃?既要藏著掖著,我看……”那書生擠了擠眼睛,“沒準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越國人。”

酒館中發出一聲哄笑,一個武將醉醺醺地探出頭來,“是!越國小娘們騷得很!爺們在宮裏頭玩過一回……嗝……皮肉嫩,骨頭長,模樣又好,叫聲又浪,幾十個人來回肏,下頭那小嘴兒都出了血,還是緊得跟小娃娃似的,天生就是妖精……嘿嘿,陛下也不過是肉體凡胎,豈有不丟魂的理!”

眾人嘖嘖有聲,有人勸道:“越國算陳國轄內,越國人不也就是陳國子民?這幾年上頭嚴令禁止欺辱越國流民,上月那姓王的不就被發配充軍了……你小聲些。”

那武將又道:“唔……不過倒是聽聞……聽聞那鳳棲公主模樣更好,想必床上功夫也是……”

方馭猛地攥緊了拳頭,五指發顫。有人又詭詭秘秘道:“若是個尋常唱歌跳舞的,想必也不用這麽大費周章。你們說,那貴妃,會不會就是鳳棲?我聽聞鳳棲也就是個野種,倒也沒什麽要緊——”

他話音未落,只覺顴骨一燙,被人大力徑直壓下腰將臉按在了茶爐上,皮肉燒焦,發出難聞的氣味。他殺豬似的嚎了起來,方馭猶未解氣,一拳又一拳落下,打得那人出氣多進氣少。酒館中頓時亂作一團,四五個人強拉不開,有人喊道:“官爺,您倒是管管!”

方馭已打紅了眼,那武將也東倒西歪,搖搖晃晃湊到近前,視線模糊中,忽橫起一根手指指向他,“這人……眼熟。是不是……見過?這狗脾氣……”

久遠的記憶裏,少女在銀杏樹下急得跳腳,鵝黃的裙角一蕩一蕩,指著他:“別亂動!我去叫人……誰叫你上去撿風箏了?”

方馭爬在高高的樹枝上,面紅耳赤,“不許叫人!多丟臉!”

方眠氣得臉都紅了,奈何教養極好,搜腸刮肚找不出罵人的話,只好說:“狗脾氣!”

同樣的一個人,長大了些,聲音更柔婉清媚,隔著窗戶紙,極小聲地告訴他:“事事留心,你可明白?”

這些年來他在外頭,萬千風聲過耳,知道越國境內大股流民糾結作亂,打著造反覆國的名頭,實則占山為王行土匪之事。只有那五千死士神出鬼沒,掃凈不少汙泥,左右支絀地立著“越”字大旗,為他鋪開覆國歸政的道路。

這些年來,陳國自上而下地將越國焦土死死握在手中,“一視同仁”說來容易,但對於陳國人,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於越國而言,一國的脊梁更是絕無如此易斷之理。他在街巷中頗有幾處耳目,方才得知越國東境上又出了一股反軍。

一隊士兵呼喝著從街上拍馬而過,向著南城門的方向,馬蹄雜沓,顯然受著如山軍令,不得不冒雨趕去前線。有人猜道:“越國又出事了?”

武將還未站穩,眾人眼看著這少年驀地收回了手,大步走進雨中,轉瞬就沒了影子。

一個小女孩在深巷裏躲雨,聞聲探出頭去,小心地捂住了嘴。

深巷中光芒昏暗,那俊美高大的少年穿著一身短打,雙眼通紅,半晌,忽低低恨聲道:“那年你為什麽沒有走?哪怕跟他們死在一處……你為什麽也來了這裏?”

他咬牙狠狠砸向墻面,手骨與土石撞擊,發出令人骨頭發酸的悶響。一拳又一拳,緊緊攥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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