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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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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覆仇

像是過往的漩渦終於旋開個黑色的開口, 此起彼伏的浪潮響著依稀又遙遠的童謠,低低哼唱著,將沈眠的少年搖晃著,宛如初生之時躺在母親的臂彎中。

溫柔的海浪將少年推到夢境的邊緣, 海潮泛起白沫, 白色泡沫堆著, 鋪就一層柔軟的涼被,輕輕地蓋在少年身上。

然而, 夢已經到了邊境, 這潔白泡沫做??的涼被便一寸寸扯走, 過去所有?的眼淚與悲哀,也一點點隨著黑沈的夢境消失殆盡。

餘下的,是將醒未醒的少年。

白辭腦袋沈沈地,閉眼翻了身,手壓在身體?底下, 稍微覺得有?點咯著。被壓著的手漸漸充血發麻,他不?耐煩地一甩手, 整只胳膊懸在床邊半空中,無著無落。

不?安全的感覺,讓他慢慢睜開眼, 視線落腳點,木制床腳旁有?只迷路的螞蟻在爬行, 眼角餘光的背景是灰蒙蒙的水泥地。

不?是五條悟世田谷區的別墅木質地板, 不?是自己高專宿舍的羊毛毯。

不?遠的窗邊,月色如白霜,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陰影裏,一星微紅的火光明明滅滅。

身影影影綽綽, 碩大無朋,宛如連體?怪物。定睛一看,分明是兩個人並排隱在那月光陰影之下。

其中一個發了聲:“醒了?”

不?是白辭熟悉的聲音,卻也有?幾分耳熟。

渾身的水分仿佛被抽了大半,白辭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嗓子幹涸難受,像是被拋擲在曝曬烈日下失水的魚。

他擡手撫摸著幹渴的喉嚨,默然點了點頭。

已經想起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村上非墨。

而另一個人,一星火光明滅,戴著熟悉的薄荷清香煙味。

“硝子姐姐。”白辭叫道,嗓音嘶啞。

黑暗裏,家入硝子叼著煙,含糊應了一聲。明亮的月光,澄澈得一覽無餘。硝子步入那月光,略顯冷淡的表情在澄靜的白光中,也有?些?微的柔和。

“有?幾件事,我要跟你說,白辭。”她伸出手,兩指並攏接過自己唇上的煙,拿煙的那只手叉著腰,夾煙的兩只手指在空氣裏微微一抖,停頓了一下。

面對眾多屍體解剖也毫不猶豫的女醫師,素來冷靜自持慣了,此刻,卻有了少有?的遲疑。

看著撫著喉嚨嘴唇幹燥的少年,硝子避開了那個即將說出來的巨大真相,選擇用眼前的小事來拖延。

“算了,你好像挺口渴,先喝水。”硝子走到房間門口放置的飲水機,找出紙杯,接了大半杯水,然後走過來遞給白辭。

白辭接過水,一飲而盡,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見狀,硝子再去接了一杯,他咕嘟咕嘟又喝了大半杯,然後深深嘆口氣緩過神來。

半坐在床上的他,翻身而起,坐在床邊,借著月色打量起這個房間。沒有任何裝潢,幾件簡單的家具,單人床,粗糙的水泥地,像是一處臨時落腳地。

目光落在手中的紙杯,裏面還有?小半杯水,白辭晃了晃,水波微微蕩漾,泛起的層層水紋像是種種?心事。

半晌,他開了口:“是悟,還有?老頭子出事了嗎,硝子姐姐?”

如果五條悟在,或養父夜蛾正道沒事,自己背後有最強以及咒術高專校長這兩座靠山在,月泉家上下哪裏敢動他。

反之,月泉雅姬命令月泉蒼介殺了自己這件事,就足以說明問題。

硝子微微睜大眼睛,然後低垂了眼皮,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就在兩天前,在澀谷,五條悟被疑似覆活的夏油傑用特級咒具‘獄門疆’封印。高層得知,大為震怒,認定五條悟與夏油傑合謀,拒絕解除其封印,並且以後將任何人解除五條悟封印的行為視為同罪……”

她語氣很是冷靜,只是說到最後,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判定死刑。”

消化這長長的句子,以及突如其來的事實,大約需要一些?時間的。好一會兒,白辭才?“哦”了一聲,然後輕聲問道:“那,老頭子呢?”

“夜蛾校長他……被上層認定教唆五條悟夏油傑二人引發澀谷事變,判其死刑。”

又“哦”了一聲,白辭語氣變得很平靜,追問了一句:“我呢?”

“你已經死了。”出聲的,是村上非墨。

面對這意外發言,白辭卻全盤接受,應聲道:“也對,月泉家來殺我,就是上層的意思。在他們眼裏,我肯定是個死人了。”

他低頭看著紙杯,垂著頭一動不動。村上非墨大概說明了下後續,澀谷事變那天,有?五條悟的學生也被判處死刑,隨後逃亡。

而木下白辭這個人,作為木下家族最後一人,與五條悟關系匪淺,受其不良影響,曾有過殺上層的舉動,實在是木下家以及咒術界的叛逆。最後,上層派月泉家將其誅殺,以正木下家清譽。

真相則是,受重傷的白辭被月泉蒼介所救,他將重傷的白辭送到硝子這裏,而硝子冒著抵抗上層的巨大風險將他藏起來。

村上非墨說完,與家入硝子對視一眼,二人默然地盯著垂著頭的男孩。從前,少年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昂著頭,嘴角帶著幾分自如的笑意,對於眼前事大都是了然於胸。

然而現在,他就那樣低垂著頭,像座精致的潔白雕像,動也不?動。

仿佛大夢一場,枝上繁花落盡,只餘下荒蕪的現實土壤。

兩天前,他有?戀人,有?父親,有?朋友。兩天後,他的戀人被封印,他的養父被判死刑,他的朋友得知他的“死訊”。

從前的白辭,強大自信,深深相信所有?的事都在掌控之中。而在亡靈之海的回憶裏,他看到了親生父母的過往,得到了自己苦苦索求的父母之愛,又失去了。

回到現實,他的戀人,他的養父,他的朋友,此生難見。

世事荒唐。任你是最強,任你最優秀,卻輸給命運這雙覆手翻雲的手。

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被這等殘酷的真相打擊成這樣。平時再故作冷硬,現在的家入硝子也於心不?忍,她開口安慰道:“白辭,至少他們還活著,總有機會見……”

沒等她說完,白辭擡起頭,打斷了她的話:“我要見月泉蒼介。”

聞言,村上非墨脫口而出:“瘋了?”

“你才?從他們月泉家手裏逃出來,月泉蒼介幫得了你這次,幫不了你每一次。”他提醒道。

眼睛掃過他,白辭冷冷地重覆道:“我要見月泉蒼介。”

家入硝子沈默。白辭看著她,朝她點點頭,道:“硝子姐姐你辛苦了,早點回高專,以後不要再往來了。現在明面上我是‘死了的人’,沒必要聯系。”

他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公事公辦到了極點。眼睛看著家入硝子,仿佛又沒有在看。

目光落在少年握著的紙杯上,四?根手指搭在紙杯外面的杯壁,大拇指做了支撐點掌住整個杯子,整個紙杯光滑弧度飽滿,沒有絲毫按壓受力?的痕跡。

……他竟沒有崩潰?甚至,連一絲痛苦也無?

聽那語氣,也是清淩淩的,若無其事。家入硝子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她想到夜蛾校長被上層帶走時的叮囑。

“硝子,白辭就交給你了。

“他很堅強,不?會哭的。”說到這,夜蛾正道低笑一聲,看看自己手上戴好的鐐銬,用以束縛其咒術。然後又擡起頭,側臉對家入硝子說道,“但說實話……我希望他有?正常的情緒發洩。拜托你了,硝子。”

想到這,家入硝子又有?些?明白夜蛾正道的擔憂。

白辭的情緒藏得太好了。

而面對白辭的逐客令,家入硝子沒有走,反而上前一步,看著他說道:“夜蛾校長在被帶走之前,要我向你轉達這句話,‘想哭就哭吧’。”

少年久久地沈默下去。然後拒絕道:“我不?能哭。悟說過,哭泣的地方只能是他和老頭子的懷抱裏。所以……”他深深吸了口氣,眼淚突然掉下來。

晶瑩的眼淚落在紙杯裏,與水融合。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不?能哭,少年如是告訴自己,他已經不?是亡靈之海的夢境裏那個迷路的小男孩了。他是,他是白辭。

可眼淚紛紛而下。

“啊……”淚眼模糊中,白辭輕輕逸出一聲嘆息,仿佛問人,仿佛自問,“為什麽這樣痛苦了,還是會想到從前的快樂呢?”

不?久前的海灘,悟的微笑照亮自己的眼睛。從前,悟抱著幼小的自己走著,自己擡頭望,看見他漂亮的下顎線以外,背景光影晃動,異常的美麗。

三岔口,悟伸出手,邀請自己一起同行。

而養父偷偷藏起的那個玩偶,七八分像自己,玩偶刻著【遂心如意】四?個字。朋友士郎與他家中的美少女站在遠處,朝著自己微笑招手。

所有?的快樂,回歸到最初。

父母抱著小小的自己,一聲聲叫著小名“琉璃”。

“琉璃這個名字啊,才?不?是什麽身如琉璃的佛家謁語。那太悲了。我只希望這孩子,以後都快樂平安,就好。”

看見的,熄滅了。

消失的,記住了(1)。

最終,白辭握住混合著淚與水的紙杯,將其中的苦澀仰頭一飲而盡。

揉皺了紙杯,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它皺成團,糟蹋得不???樣。

“我要覆仇。”最終,白辭冷冷道。

作者有話要說:(1)王菲的《彼岸花》。

第二更可能有點晚,大家不用等。

【一篇無聊的人物小論文,可掠過不看】

每個人都有理性與感性的一面。而白辭始終保持理性,很多時候他都是無口狀態,太壓抑自我。

而從前的真相,破解了他多年來的心魔——“父母到底愛不愛我?為什麽要拋棄我?”

現實中,很多時候真相無解,許多人追尋的謎題答案,也許如手心驟然斷裂的掌紋,無可追尋。所以,很多時候我們需要一個支撐自己的信念。

白辭的信念構成,很大一部分是五條悟。純粹的人追求純粹的愛,而恰好這份感情,只能是五條悟這樣接近於神性的人給予。

所以,五條悟被封印在獄門疆,白辭的崩潰是必然的。

簡單來說,白辭的世界觀由幾個支點支撐著,第一,追尋父母的愛;第二,五條悟的愛;第三,養父等人的關心。

第一,答案得解,結局慘烈。第二,五條悟目前被封印。第三點,僅僅只夠他保持那麽一點點清醒罷了。

那麽,讓我們繼續這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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