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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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懷孕
安遠清來得突然，卻也不算突兀，簡單地走了個過場介紹認識。
交流暫停，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顧瀲身邊的同學有女有男，幾個女同學看安遠清的目光都透著驚艷，就是那種不摻雜的，純粹對生得又瘦又高身材好看的大姐姐的欣賞。
都是活潑的年輕學生，就交頭接耳低聲說了幾句話。
安遠清忙於應付其他幾個人，不留痕跡地保持對那邊的關註，沒有聽清在說什麽，大約能猜到是誇讚她的話。
顧瀲在同學之間，臉色少了幾分冷漠，雖然依然面無表情，卻隱隱添了幾分隨和，被包圍在談話圈裏。
其中一個女生看起來和她關系不錯，大概是在顧瀲耳邊誇這個陌生的女人，並且尋求應和地頂了頂顧瀲的手肘。
顧瀲最初還想糊弄過去，企圖裝作沒發現她。估計也是留意到安遠清炯炯的目光，不想當面承認安遠清的好。
後來卻被那個女生強行指出方向，眼神不可避免落在安遠清身上。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織了一瞬。
顧瀲先敗下來，不自在地挪移開，薄唇抿得很緊，慢慢點了點頭。
安遠清心滿意足收回目光，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開始旁聽。
因為是在工作場合，她沒有和顧瀲特別的接觸，中間始終隔著幾個人。
也是知道這人特別正經地在學習，要是惹惱了這人，估計夜裏沒有好果子吃。
最後發現只是特別簡單的地方疏漏了，基本的技術原理問題。
參觀結束，最後的交洽還是HR去做，她原本沒有理由再待下去。
雙方都是滿載而歸，氣氛比較輕松，在說說笑笑。
安遠清心念一動，就主動過去和幾個女生聊天，自然而然問些基本情況。
先前顧瀲旁邊的蘑菇頭女生性子很跳脫，但也不失穩重，這次來寶得，時間安排之類都由她來負責。
蘑菇頭之前已和HR的人加過微信，這次順便和她也加了一下，畢竟兩邊長期有交流，加聯系方式也正常。
安遠清在人際溝通方面一向很擅長，懂得展露人格魅力，聊得挺開心的，剩下兩個女生也來加她，就剩下顧瀲在幾人後頭不動。
要是只有顧瀲不加，就顯得兩人間有什麽隔閡，受冷遇似的。
安遠清按捺住胸膛裏雀躍的心跳，說笑間不留痕跡地到她邊上，主動拿出手機，笑容和善。
“顧同學，我掃你還是你掃我？”
她這句話問得很隨意，看似在征詢對方的意見，還給出兩個選擇。
——要麽加，要麽加。
其他幾人都沒留意，忙著確認改備註，看頭像刷朋友圈。
顧瀲薄唇抿作一線，直視她的眼眸裏閃著兩團微弱的火星，很是覆雜。單手抄兜，衣料處倏然間鼓鼓的，是曲起的手指節的形狀，像在猶豫。
安遠清不緊不慢等待她的回應，勝券在握。
周圍人的註意力雖沒落在她們倆身上，但離得很近，稍有沈默或異動，都會惹來關註。
幾秒鐘的時間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顧瀲扶了扶鏡框，掏出手機。
“你掃我。”
兩人剛加完微信，那邊便提出眾人的合影留念，也是為應付報告所用。
幾個男研究生蹲在前排，餘下的人按性別一邊左一邊右地站開。
安遠清生得高挑，立在女生的最邊上，顧瀲比她矮，但在其他女生間算高的，分在安遠清旁邊。
這人性子悶得很，腦子裏想法就更多，在安遠清旁邊時，身體很緊繃，一直拘著，眸光低斂，整個人都不自然。
因為人多，既要照全又要照請，負責拍照的員工喊了幾回靠近點靠近點。
顧瀲側身，和另一邊的女同學肩並肩抵著，靠近安遠清的左腳卻在暗中往外斜，不讓她和自己貼近。
那員工本著節約空間的原則，毫不客氣地指出兩人間還能再近一點兒。
顧瀲的耳根子發熱，估計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像占用公共空間給人惹麻煩被點名批評一樣，悄咪咪收回腳尖。
安遠清立即笑容得體地應下，側身，緊密地貼住顧瀲小半邊身體。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擡手，扶住這人的腰肢，沒做多餘的，僅是不輕不重地擱在她腰窩上。
溫熱的呼吸勻長地落在這人耳畔。
微光下，顧瀲略顯金黃的發絲，淺淺地拂掃過冷白的頰側肌膚。
顧瀲僵硬得不行，喉嚨做了個明顯的吞咽動作，看起來很想阻止她，但右手臂貼著同學沒法隨便挪，另一只手臂則暴露在攝像頭下，更不能輕易亂動，免得又要被那員工說。
一等結束，旁邊的同學稍稍走開些，顧瀲呼吸到新鮮空氣，右手一把攥握住安遠清的手，狠狠揉摁了下。
在其他人註意到之前，面色自若地走開。
安遠清的手背都讓她揉紅一大塊，這人的力氣又鍛煉得很大，她幾乎都以為自己的骨頭要裂開了。
哭笑不得，幸好也只是手，不是別的地方。
不管怎麽說，還是她占了便宜。
等走出車間的時候，已是紅日當空。
顧瀲她們下午還要去工業區的另一家參觀，原本是由導師帶著去附近餐館應付一頓，寶得的幾個領導就主動提出請客。
倒不是巴結的意思，而是因剛才的咨詢完全是免費的，要是正式請專家來咨詢，費用不在少數，遠不止一頓午飯。
車間裏的人是臨時起意提出與行程安排無關的問題，那教授也沒有推辭，認真大方地幫助解答了。
安遠清已經耽誤不少時間，再加上顧瀲剛才被她小小地欺負過，此刻定然看她不入眼，就提出先離開。
誰知在這時候，曹益來了。
工業區環境幹凈一點的餐廳不多，最近的距離也比較遠。顧瀲她們來時坐的大巴，過去不方便。
車不夠分，曹益是HR的人，開車來送她們去，順便陪著吃飯。
他一向能說會道，適合在這種時候派用場。
安遠清下意識望向顧瀲，不過是一眼，就能看出顧瀲臉上灰敗的神氣。
她知道如果自己做得不好，顧瀲會怪她，但她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陪在這人身邊，再做一點多餘的事。
研發部的人原本沒打算真留她午餐，只是客套幾句，哪曉得安遠清還真的改口答應下來，一時笑容都僵在臉上。
最後還是一起去了。
安遠清和曹益關系不差，搭他車。
顧瀲悶不做聲的，曹益卻不避諱與她是老同學的這件事，邀請人一塊上他的車。
安遠清坐副駕駛，留顧瀲和餘下兩個同學一起在後排。
另外兩個同學暈車比較嚴重，坐在兩側，顧瀲便坐在中間，沒有一絲保護阻擋，正正好看見曹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那一枚婚戒。
正午的太陽耀眼，婚戒上鑲嵌的鉆石熠熠生輝，刺目到使人無法直視。
曹益用手機導航時，往中間晃了晃，屏幕背景是兩人的合影，女人笑容淡雅恬靜。
紅燈時，曹益撥了一個電話，語氣關懷。對方的聲音平靜柔和，一絲一縷地溢出來。
掛斷後，他笑得明朗，春風滿面。
“爾依懷孕了，我怕她午飯吃不下，問問。”
他是對安遠清說的，也是對顧瀲說的。實際上，他的觀眾只限定在顧瀲一人。
安遠清道聲恭喜。
短暫而冗長的沈默後，顧瀲挪了挪嘴唇，淡聲說：“恭喜了。”
到餐廳後，顧瀲說自己暈車，去廁所，離開了一會兒。
安遠清裝作有工作電話，暫時離席。
出包廂後，她沒有去廁所，往最幽暗深邃的地方找去，不期然在安全通道深處見到這人。
安全通道的大門前堆滿雜物，硬紙箱。通往陰森樓梯間的鐵閘門鎖著，青白的漆皮布滿鐵銹、灰塵。
顧瀲在一絲光亮也不透的角落裏，靜靜地側身倚著鐵閘門，坐在紙箱上，大概沒什麽力氣像個人一樣站好。
因為怕把紙箱壓出痕跡來，大半的重量都抵在鐵閘門上，手指尖深深扣住棱形鐵條維持，倒不怕弄臟自己的衣服。
看到她過來，顧瀲就面無表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要走，把她當作偶然撞見的陌生人。
安遠清沒法袖手旁觀，抓住她的一只手臂，取出紙巾替她擦拭袖管上的銹紅。
要是就這麽回去，肯定會被曹益發覺。
她不知道這兩人間有沒有在計較些什麽，但如果有，就更不能在對方面前露怯。
顧瀲身形微微僵住，擡起另一邊手抓住她的手腕，欲把她暖熱的手掌推拂開。
工裝的布料粗糙，安遠清攥得挺緊的，摩擦力大，五根手指牢牢在上面安了家。
顧瀲掙了幾下，似是沒有心情和她拖拉，淡白的唇抿起，直接要把外套脫下來，一走了之。
兩人就這麽無言地僵持了陣。
樓道裏空氣渾濁，灰塵大，很嗆人，在兩人間糾纏牽絆著。
攪得人心緒浮躁，無名的怒火在翻湧。
顧瀲本已是喪家之犬一般，根本就沒有心力維持這副空殼，再多力氣也使不上來。
安遠清最終占了上風，緊扣住她兩只手，紙巾揉爛了，細細碎碎地纏在兩人指縫間。隔著半步之遙，擋在這人身前。
卻在不經意間看到她低低顫抖的眼睫，心軟下來。
柔聲說：“我來吸根煙，不是找你的。”
要是往日，顧瀲絕不會輕易地平息怒氣，可現在，她萬念俱灰，連怒字怎麽寫，恐怕都忘了。
臉色麻木，撩起眼皮與安遠清對視，眸子黯淡無光，什麽也沒說。
安遠清讓她的目光瞧得心虛，上下嘴皮碰了碰，說：“我知道，這裏吸煙不安全，容易出事故。”
顧瀲眸底起了一絲漣漪，像是想到些什麽，重新低下頭去，沒再掙紮，由著安遠清替她擦拭衣袖的臟汙。
默不作聲的，很是乖巧安靜，像任人擺弄的玩偶。
安遠清擦了好一會兒，像是把自己心裏的灰塵也擦沒了似的，攥著紙巾的手虛握拳，輕輕打了下顧瀲的肘尖。
“走吧。”
顧瀲低低嗯聲，沒挪步。
安遠清用還算幹凈的手，揉了揉她細膩的頭發，把一絲不亂的發型薅出一小片蒲公英來，心虛地假裝沒看見，又掩飾性地去捏了捏她發尾。
顧瀲自始至終都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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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暫停，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顧瀲身邊的同學有女有男，幾個女同學看安遠清的目光都透著驚艷，就是那種不摻雜的，純粹對生得又瘦又高身材好看的大姐姐的欣賞。
都是活潑的年輕學生，就交頭接耳低聲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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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卻被那個女生強行指出方向，眼神不可避免落在安遠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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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工作場合，她沒有和顧瀲特別的接觸，中間始終隔著幾個人。
也是知道這人特別正經地在學習，要是惹惱了這人，估計夜裏沒有好果子吃。
最後發現只是特別簡單的地方疏漏了，基本的技術原理問題。
參觀結束，最後的交洽還是HR去做，她原本沒有理由再待下去。
雙方都是滿載而歸，氣氛比較輕松，在說說笑笑。
安遠清心念一動，就主動過去和幾個女生聊天，自然而然問些基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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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頭之前已和HR的人加過微信，這次順便和她也加了一下，畢竟兩邊長期有交流，加聯系方式也正常。
安遠清在人際溝通方面一向很擅長，懂得展露人格魅力，聊得挺開心的，剩下兩個女生也來加她，就剩下顧瀲在幾人後頭不動。
要是只有顧瀲不加，就顯得兩人間有什麽隔閡，受冷遇似的。
安遠清按捺住胸膛裏雀躍的心跳，說笑間不留痕跡地到她邊上，主動拿出手機，笑容和善。
“顧同學，我掃你還是你掃我？”
她這句話問得很隨意，看似在征詢對方的意見，還給出兩個選擇。
——要麽加，要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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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瀲薄唇抿作一線，直視她的眼眸裏閃著兩團微弱的火星，很是覆雜。單手抄兜，衣料處倏然間鼓鼓的，是曲起的手指節的形狀，像在猶豫。
安遠清不緊不慢等待她的回應，勝券在握。
周圍人的註意力雖沒落在她們倆身上，但離得很近，稍有沈默或異動，都會惹來關註。
幾秒鐘的時間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顧瀲扶了扶鏡框，掏出手機。
“你掃我。”
兩人剛加完微信，那邊便提出眾人的合影留念，也是為應付報告所用。
幾個男研究生蹲在前排，餘下的人按性別一邊左一邊右地站開。
安遠清生得高挑，立在女生的最邊上，顧瀲比她矮，但在其他女生間算高的，分在安遠清旁邊。
這人性子悶得很，腦子裏想法就更多，在安遠清旁邊時，身體很緊繃，一直拘著，眸光低斂，整個人都不自然。
因為人多，既要照全又要照請，負責拍照的員工喊了幾回靠近點靠近點。
顧瀲側身，和另一邊的女同學肩並肩抵著，靠近安遠清的左腳卻在暗中往外斜，不讓她和自己貼近。
那員工本著節約空間的原則，毫不客氣地指出兩人間還能再近一點兒。
顧瀲的耳根子發熱，估計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像占用公共空間給人惹麻煩被點名批評一樣，悄咪咪收回腳尖。
安遠清立即笑容得體地應下，側身，緊密地貼住顧瀲小半邊身體。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擡手，扶住這人的腰肢，沒做多餘的，僅是不輕不重地擱在她腰窩上。
溫熱的呼吸勻長地落在這人耳畔。
微光下，顧瀲略顯金黃的發絲，淺淺地拂掃過冷白的頰側肌膚。
顧瀲僵硬得不行，喉嚨做了個明顯的吞咽動作，看起來很想阻止她，但右手臂貼著同學沒法隨便挪，另一只手臂則暴露在攝像頭下，更不能輕易亂動，免得又要被那員工說。
一等結束，旁邊的同學稍稍走開些，顧瀲呼吸到新鮮空氣，右手一把攥握住安遠清的手，狠狠揉摁了下。
在其他人註意到之前，面色自若地走開。
安遠清的手背都讓她揉紅一大塊，這人的力氣又鍛煉得很大，她幾乎都以為自己的骨頭要裂開了。
哭笑不得，幸好也只是手，不是別的地方。
不管怎麽說，還是她占了便宜。
等走出車間的時候，已是紅日當空。
顧瀲她們下午還要去工業區的另一家參觀，原本是由導師帶著去附近餐館應付一頓，寶得的幾個領導就主動提出請客。
倒不是巴結的意思，而是因剛才的咨詢完全是免費的，要是正式請專家來咨詢，費用不在少數，遠不止一頓午飯。
車間裏的人是臨時起意提出與行程安排無關的問題，那教授也沒有推辭，認真大方地幫助解答了。
安遠清已經耽誤不少時間，再加上顧瀲剛才被她小小地欺負過，此刻定然看她不入眼，就提出先離開。
誰知在這時候，曹益來了。
工業區環境幹凈一點的餐廳不多，最近的距離也比較遠。顧瀲她們來時坐的大巴，過去不方便。
車不夠分，曹益是HR的人，開車來送她們去，順便陪著吃飯。
他一向能說會道，適合在這種時候派用場。
安遠清下意識望向顧瀲，不過是一眼，就能看出顧瀲臉上灰敗的神氣。
她知道如果自己做得不好，顧瀲會怪她，但她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陪在這人身邊，再做一點多餘的事。
研發部的人原本沒打算真留她午餐，只是客套幾句，哪曉得安遠清還真的改口答應下來，一時笑容都僵在臉上。
最後還是一起去了。
安遠清和曹益關系不差，搭他車。
顧瀲悶不做聲的，曹益卻不避諱與她是老同學的這件事，邀請人一塊上他的車。
安遠清坐副駕駛，留顧瀲和餘下兩個同學一起在後排。
另外兩個同學暈車比較嚴重，坐在兩側，顧瀲便坐在中間，沒有一絲保護阻擋，正正好看見曹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那一枚婚戒。
正午的太陽耀眼，婚戒上鑲嵌的鉆石熠熠生輝，刺目到使人無法直視。
曹益用手機導航時，往中間晃了晃，屏幕背景是兩人的合影，女人笑容淡雅恬靜。
紅燈時，曹益撥了一個電話，語氣關懷。對方的聲音平靜柔和，一絲一縷地溢出來。
掛斷後，他笑得明朗，春風滿面。
“爾依懷孕了，我怕她午飯吃不下，問問。”
他是對安遠清說的，也是對顧瀲說的。實際上，他的觀眾只限定在顧瀲一人。
安遠清道聲恭喜。
短暫而冗長的沈默後，顧瀲挪了挪嘴唇，淡聲說：“恭喜了。”
到餐廳後，顧瀲說自己暈車，去廁所，離開了一會兒。
安遠清裝作有工作電話，暫時離席。
出包廂後，她沒有去廁所，往最幽暗深邃的地方找去，不期然在安全通道深處見到這人。
安全通道的大門前堆滿雜物，硬紙箱。通往陰森樓梯間的鐵閘門鎖著，青白的漆皮布滿鐵銹、灰塵。
顧瀲在一絲光亮也不透的角落裏，靜靜地側身倚著鐵閘門，坐在紙箱上，大概沒什麽力氣像個人一樣站好。
因為怕把紙箱壓出痕跡來，大半的重量都抵在鐵閘門上，手指尖深深扣住棱形鐵條維持，倒不怕弄臟自己的衣服。
看到她過來，顧瀲就面無表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要走，把她當作偶然撞見的陌生人。
安遠清沒法袖手旁觀，抓住她的一只手臂，取出紙巾替她擦拭袖管上的銹紅。
要是就這麽回去，肯定會被曹益發覺。
她不知道這兩人間有沒有在計較些什麽，但如果有，就更不能在對方面前露怯。
顧瀲身形微微僵住，擡起另一邊手抓住她的手腕，欲把她暖熱的手掌推拂開。
工裝的布料粗糙，安遠清攥得挺緊的，摩擦力大，五根手指牢牢在上面安了家。
顧瀲掙了幾下，似是沒有心情和她拖拉，淡白的唇抿起，直接要把外套脫下來，一走了之。
兩人就這麽無言地僵持了陣。
樓道裏空氣渾濁，灰塵大，很嗆人，在兩人間糾纏牽絆著。
攪得人心緒浮躁，無名的怒火在翻湧。
顧瀲本已是喪家之犬一般，根本就沒有心力維持這副空殼，再多力氣也使不上來。
安遠清最終占了上風，緊扣住她兩只手，紙巾揉爛了，細細碎碎地纏在兩人指縫間。隔著半步之遙，擋在這人身前。
卻在不經意間看到她低低顫抖的眼睫，心軟下來。
柔聲說：“我來吸根煙，不是找你的。”
要是往日，顧瀲絕不會輕易地平息怒氣，可現在，她萬念俱灰，連怒字怎麽寫，恐怕都忘了。
臉色麻木，撩起眼皮與安遠清對視，眸子黯淡無光，什麽也沒說。
安遠清讓她的目光瞧得心虛，上下嘴皮碰了碰，說：“我知道，這裏吸煙不安全，容易出事故。”
顧瀲眸底起了一絲漣漪，像是想到些什麽，重新低下頭去，沒再掙紮，由著安遠清替她擦拭衣袖的臟汙。
默不作聲的，很是乖巧安靜，像任人擺弄的玩偶。
安遠清擦了好一會兒，像是把自己心裏的灰塵也擦沒了似的，攥著紙巾的手虛握拳，輕輕打了下顧瀲的肘尖。
“走吧。”
顧瀲低低嗯聲，沒挪步。
安遠清用還算幹凈的手，揉了揉她細膩的頭發，把一絲不亂的發型薅出一小片蒲公英來，心虛地假裝沒看見，又掩飾性地去捏了捏她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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