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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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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鎖骨

兩人都不說話,安全通道靜悄悄的,光線暗沈,模糊了人的視線,卻使聽覺愈發敏銳。

遠遠的走廊裏傳來送菜員工的交談聲,嗓門大,聽著像是往她們那間房去的。

時間也差不多,該走了,不然再過一會兒,捏造的借口就不夠用,也顯得不禮貌。

“顧瀲。”安遠清輕聲喚道。

她不是第一次叫顧瀲的名字,但基本都是在快要控制不住時才喊這人,現在這樣說,她自己心裏也是一悸,感覺很微妙。

顧瀲依舊悶悶嗯聲。

“我還要戒煙嗎?”安遠清低聲問她。

顧瀲一動不動地低垂著頭。

她本就比安遠清矮些,又是一個高跟鞋一個運動鞋,這樣一來,安遠清就只能看見這人算不上漆黑的發頂。

因為揉得亂,很毛躁,通道裏僅剩的幽弱光亮照在上面,漫散開去,很少有光線落進安遠清眼裏。

眼前悶悶的,心裏也悶悶的,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脖子上的血管沈悶強力地沖撞著,有點澀澀發痛,幾乎要窒息。

安遠清心底萌生出怯縮的念頭,一個小小的芽尖那麽多。

慢慢地。

顧瀲抓握住她的衣角,將那一小截布料,松松地收攏在掌心。

“安遠清……”

顧瀲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極輕極細,額角輕輕緩緩地抵上她的頸窩,像一片葉卷擦著湖面。

然後又很用力地埋下去。

這一夜,兩人沒在酒吧裏,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追著催著,不敢也不願分開。

車窗降了之後又升上去,從前排轉而到後排,最後才進去睡下。

已過了十二點。

月色平靜,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如輕薄的蟬翼,一觸即碎。

窗外的香樟樹葉片幾乎落光了,在地板上投落稀稀疏疏的影子,遮不住月色。盤桓交纏的枝椏隨風晃搖,細瘦的影子有些猙獰,慢慢攀上床榻。

安遠清的呼吸勻稱暖熱,細長的手臂還環在顧瀲腰間。

她本是要把人抱在懷裏安撫,結果自己倒先像懷揣著又軟又柔的暖爐,安安心心入眠。

顧瀲還沒睡著,緩緩睜開眼,借著淡淡的搖曳的光暈,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人。

根根分明的眼睫卷翹,比她見過的大部分人的都要長些,而且濃密,睜開時就像勾畫了眼線,很性感。

閉上的時候則似盛了兩汪清澈的潭水,隨著平穩的呼吸而勾起微弱的漣漪,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因為清瘦,鎖骨就很突兀,又平又直,撐得起各種衣服。

但顧瀲還是最喜歡那裏帶給她的安心感,上面部分深深凹陷,抵靠起來很自在,不用擔心會挪動的問題。

這人總能快速進入深度睡眠,所以顧瀲一點也不擔心。

身子微微挪動,湊上去,濕潤的唇挨著她的眼睫毛,要碰不碰的。

感受到這人的睫毛快速撲扇了幾下,似鴉羽輕掃過唇瓣,癢癢的。

抿唇,淺淺地彎了彎。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見那人的眼睫仍舊顫動,像是要被她弄醒似的,心跳霎時變得又重又急,沒敢再做點什麽。

小心翼翼地將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挪開,把枕頭拿起後悄無聲息地放下,讓這人摟著枕頭睡覺,而後替這人掖了掖被角。

拿起手機,走到窗臺邊抵著。

解鎖。

先把六位數的鎖屏密碼和應用鎖改了。

從那人的生日,改成今天的日期。

輸入全新的應用鎖密碼後,點進相冊,那裏有一個隱藏的單獨相冊。

她把相冊調出來,長按,勾選。

封面上,那人的笑臉倏爾變得很淡,蒙上一層渺遠朦朧的灰,像是就此從她生命中淡去。

那是她的十年。

她遲疑著,選擇取消。

攥握住手機,走到床邊,對著熟睡的安遠清,橫豎拍了幾張照片。

她一點也不通照相,就先拍下這人的全身照,再是眼睛和鎖骨的特寫。

建了個單獨相冊,把照片都拉進去,沒有再隱藏。

而後,將那人的相冊刪除。

經歷了這一遭,她的腎上腺素增高,淺淡的睡意也消了。

因為怕發出聲音,所以沒穿拖鞋,赤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

到衣架旁翻了翻安遠清的衣兜,又去沙發上摸索安遠清的包。

沒有香煙和打火機。

她仔仔細細地回憶了會兒,車裏像是也沒有。

再度點開手機,想把安遠清置頂,但兩人都沒說過話。

於是給這人發了個句號,把對話框調出來。

就這樣,繼她的導師之後,安遠清成為第二個被她置頂的人。

這一晚顧瀲也不知何時歇下的,她在屋裏轉轉悠悠,想努力地在自己身體裏的每一處空隙,都填滿安遠清的痕跡。

香樟樹影一忽兒黯淡,一忽兒又深黑,窗外遠遠的地方泛起一絲淺淺的白,顧瀲終於闔著眼躺在床上。

醒來時,安遠清濕熱的唇粘乎乎地印在她眉毛、鼻子、嘴唇和臉頰上,沒完沒了。

顧瀲耳畔除了這人倏清倏濃的呼吸,還隱約有清脆的鳥鳴。

還早。

她渾渾噩噩地,擡不起手去撥開這人,偏過頭避開,呢喃:“別吵……”

誰知正好方便了安遠清,微張著唇,咬住她的耳垂,磨了磨,才松開。

“有話問你。”

一瞬間的刺痛使顧瀲清醒了些,將眼睜開一條小縫,迷蒙地瞧了對方一眼,忍不住又耷拉下來。

“嗯。”

“淩晨為什麽給我發信息?”安遠清毫不含糊地說。

語氣像壓著什麽,大約已發覺顧瀲的變化,卻一定要問出來。

顧瀲翻身側躺,說:“你頭像太醜了。”

安遠清輕輕笑了聲,湊過來從背後抱住她,問:“所以你無語了是嗎?”

顧瀲一勾唇角,敷衍了事:“嗯。”

安遠清沒有錯過她一瞬而逝的笑意,心口熱烘烘的,低頭在她唇角挨了下。意味不明地說:“那你陪我換。”

顧瀲眼睫顫了顫,不說好,也不拒絕。

安遠清沒繼續折騰她,放她去睡。

起身,將窗簾拉攏,之後就坐在窗臺邊的沙發上,埋頭搜羅起情頭。

她在相冊裏儲存下好多張,就像她的打火機和衣服一樣,最後選中一組比較簡單易懂的小狗頭像。

將自己的私人微信號換上後,另一張發給顧瀲。

等顧瀲醒後,兩人又在床上鬧了一會兒,準確的說不止一會兒。

總之外面的太陽冉冉升至當空,又慢慢西斜,秋日暖陽將屋裏烘得很燥,熱意卷席,使人感到窒息,也就特別容易感到疲憊。

兩人昨天中午就沒好好吃什麽,晚上基本就沒吃,都挺急的,直到現在,仍是空腹狀態,還一直忙著運動,體力消耗得一點也不剩。

顧瀲這兩天始終保持一種比較享受的狀態,也比以前更加主動,於是懶懶地癱在床上闔目補眠。

安遠清任勞任怨地下樓去外面買點心。

等外面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最終消失,顧瀲才撈過手機來看。

——一只瞇起眼的柴犬,毛茸茸的爪子捏著一個藍色氣球,背後是藍天白雲。

安遠清在超市裏,面對琳瑯滿目的貨架,就想問問顧瀲要吃什麽。

那個句點旁邊的頭像還是老樣子,死氣沈沈的。

她心裏就不大高興,自她換完頭像後,已經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來問她是不是有新戀情,連爸媽都讓她把人帶回家吃飯,還讓她問問小姑娘喜歡吃什麽。

誰知點開對話框後,發現對方的頭像已然換了,可能是更新延遲的緣故。

——一個藍色的氣球,後面是白雲。

安遠清先是一喜,待看清後腦子有點懵,沒反應過來,徑直問:[?]

用的是大大問號的表情。

顧瀲很快回覆:[?]

就直接是一個基本的問號。

安遠清在貨架中間站了一段時間,點開頭像放大圖看,才發現像素偏低,右邊還隱隱約約有兩小截黃線。

好氣又好笑。

這人截圖倒很仔細,還考慮到構圖,剩下的兩根黃毛實在沒法截掉,不然氣球的線就會短得很奇怪。只好保留。

但她許是盯著圖發楞太久,心底陡然生出另一種躁動的念頭。

又去問:[毛還會變多嗎?]

意思很隱晦,她猜想自己現在只擁有一點點的女朋友,要等到對方的許可逐步放大,她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

顧瀲久久都沒有動靜,可能是去洗澡了。

但也可能是這人比較謹慎,雖然斟酌回覆,卻不會點開後發了又刪,讓她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醒,甚至都沒有點開,僅是通過界面文字隨意看一眼。

顧瀲最終都沒有回覆這一條消息。

而安遠清是一個很樂觀的人,習慣去想好的那一面。

如果顧瀲單純是截圖,那麽就是應允了她,但又羞於用這種直白的頭像。

如果是後者,那麽至少她現在已經擁有了一點點的女朋友,關系正在逐步推進。

兩人的微信加了也和沒加一樣,顧瀲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挖掘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本就是迫不得已加的微信,看樣子也不會再和安遠清線上溝通。

安遠清不想惹顧瀲膩煩,便沒有去打擾她。

接下來的一周天氣變幻莫測,天氣忽晴忽雨,忽冷忽熱。

周六那一日放晴,一大早就是朗朗澄空,持續到太陽快沈沒的時候,天際噴出一片波瀾壯闊的霞光,潔白的雲都被霞光染紅了。

然而沒過多久,又從西邊卷來鉛灰色的濃雲,盤踞著,將大地壓得陰沈沈的,雨水卻始終不曾墜下來。

溫雅開店沒多久,顧瀲就來了。

長款風衣的後背濕透了,一大灘深色痕跡,披散的長發濕漉漉的,發梢不斷往下滴水,上身的寬松款黑色細吊帶背心沒濕太多,微微發潮,水藍牛仔褲卻已被雨水浸成深藍色。

幸好還是素顏,沒化妝。

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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