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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二.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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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二.炮灰

聽楚樓風就這樣認了親,葉天賜不由一怔:“等等,我們——”

只可惜還不待他說完,那邊三人已對視一眼,撲了上來。為首那人當先一柄長刀兜頭斬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刀未至而勢先奪人;旁邊執槍的胖子看起來笨拙,此時竟靈動如同飛猿,揮舞著手中長槍刺向葉天賜,一是忌憚他身後重劍,二是封住幾人的退路;而那使用雙手短兵的矮個子,眾人並未見他如何動作,已合身撲到楚樓風的身前,套著精鋼短刃的雙手一左一右,猛然合攏,向他下盤襲去!

這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剎,三人兔起鶻落,配合默契,只剩鄭公子還站在門口,眼見裴臺月四人還坐在桌旁,也不由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冷笑。

然而預料之中的慘呼聲並沒有響起,只聽“錚”的一聲,金鐵交鳴,原來竟是裴臺月以劍鞘格擋,硬生生架住了那柄三尺三寸的獸頭長刀;葉天賜猛然踢翻小桌,替自己擋了一槍;再看楚樓風,早已足尖點地,連人帶椅子向後撤去,避開了矮子那暗藏殺機的擁抱。

從極動到極靜,也不過是剎那之間。

執刀那人手上拼命加力,卻敵不過裴臺月手中長劍的四兩撥千斤;胖子手中的長槍刺穿桌子,卻被葉天賜踩住了槍頭;而楚樓風此時已堂而皇之地閃到了唐非的身後,矮子依舊維持著進攻的姿勢,卻拿不準是不是應該撲上去。

大堂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詭異——這一行人氣勢洶洶而來,一鼓作氣的殺招,卻被這幾人輕描淡寫地化解得幹幹凈凈。

“幾位,承讓。”

楚樓風的微笑十分謙遜,他的手裏甚至還拿著夜光琉璃盞,裏面猩紅的葡萄酒晃晃悠悠,連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廢物!”鄭公子咬牙跺腳,竟是自己從身後拔出劍來,就像楚樓風奔去!

他的劍是所謂“文劍”,雕琢精細,劍柄上還綴著長長的穗子,比起殺人的兵器,倒更像是腰間華麗的裝飾品。楚樓風知道他平素並不習武,此時想必只是氣急了,才會冒冒失失地沖上前來,是以並不慌張。然而他這一聲大吼,總算打破了這僵持的氣氛,那邊的三人也動了起來。

不大的大堂內,再次殺機縈繞!

人影閃過,客棧裏的客人們並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聽見鐵器破空聲、刀刃嗡鳴聲、衣袂翻飛聲與刀劍相撞的聲響漸次響起,間或夾雜著痛苦的悶哼聲。

然而就在這樣緊張的時刻,楚樓風忽而朗聲高歌,聲音清銳,刺穿了緊張的氣氛,還帶著微微的笑意:“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他一側身閃過當肩劈落的長刀,又似是不經意地揮袖,將胖子的槍勢帶向一邊。明明是刀光劍影的兇險,他卻從容如閑庭信步,只手執杯,微微傾倒,葡萄酒便從晶瑩剔透的杯口流出,濃紅一線,正落在他的口中。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啊!!”

三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無論是那個執刀的粗豪大漢、用槍的胖子,還是雙手短兵的矮個子,此時都捂著喉嚨倒了下去,只剩下鄭公子一人楞楞站在原地。在他們的脖子上,各插著一支一模一樣的黑色短箭,並不無尋常箭矢的翎尾,只有三道通透筆直的血槽。赤紅的血液汩汩流出,卻馬上變作烏黑,冒著騰騰的白煙。凡是被這黑血染上的,無論衣物還是皮肉,都轉眼被腐蝕殆盡,顯然是有奇毒——不過片刻功夫,那三具屍首竟已被化得幹幹凈凈,只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一灘墨色。

眾人心中皆是驚駭,這才想起擡頭朝弩箭發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個方才用手帕仔仔細細擦盤子的少年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架弓弩,心中不由更是駭然。

葉天賜的重劍在室內揮舞不開,威力大打折扣;楚樓風的身姿雖然飄逸,內力卻著實不夠;而唐非身上並無武器,是以方才那三人的重心都在裴臺月的身上。卻不曾想竟然是一聲不吭的唐非,連取了三人性命!

“躲得倒挺快。”

手執弓弩的少年突然開了口,似是有些不滿地皺緊了眉,再次端平手中弓弩,這次的目標卻是楚樓風!

眼見方才還並肩作戰的兩人陡然反目,客棧內眾人不由都是一楞。唯獨楚樓風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面上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這壺葡萄酒,先是被葉公子掀翻在地上,剩下的又被唐公子你打碎了……我好不容易才來龍門荒漠一趟,這才喝了一口,唉,當真是暴殄天物。”

眾人方才註意到,原來楚樓風手中的琉璃盞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而在他身後不遠的墻壁上,正插著一支一模一樣的黑色弩箭。

想來在剛才那個瞬間,唐非同時攻擊了四個人。不過只死了三個,楚樓風用手裏的杯子擊偏了弩箭,方才逃過一劫。

大堂之中,一片寂靜。

楚樓風依舊空著兩手,唐非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燥熱的空氣中,甘甜的酒氣混雜著血的腥味,半是詭譎半是醺然。

“光天化日,就算是惡人谷,也不能隨意殺人罷?”楚樓風輕嘆一聲,毫不在意那指著自己的弩箭,轉身走到一旁,將癱倒在地的鄭公子扶了起來,“抱歉。”

他這一聲道歉聽上去是十成十的真心實意,然而此時已經沒有人註意到這些。因為自那“惡人谷”三個字一出,客棧的大堂就已經炸了窩。

誰能想到,那清逸出塵的道長、笑容明朗的公子、和這看起來頗為稚嫩的少年,竟然是從惡人谷來的煞神?

可也正似楚樓風說得那般,若不是連朝廷軍馬與武林正道都無可奈何的惡人谷,又有誰敢這樣毫不顧忌地連殺三人?

方才在幾人打鬥時還能淡定圍觀的人們忙不疊地起身,爭先往門口湧去。就連鄭公子此時也回了神,手腳並用地搶了出去。不過片刻功夫,碩大的一個大堂中就只剩下他們四人,就連金香玉也閃到院子裏,表情頗為心痛。

“幾位這是要殺我?”

楚樓風心平氣和地開口問道。

沒有人回答。唐缺依舊端著手中弓弩,不敢有半點含糊;始終懶散的葉天賜此時也繃緊了身子,右手按在身後重劍的劍柄上;而裴臺月手中長劍錚然出鞘,如同一泓秋水,冷冷閃著寒光。

方才應對那幾人時,他始終沒有拔劍,可見如今的忌憚。然而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待發的當口,楚樓風突然高高舉起雙手:“不打了,我投降!”

“……”

明明是雙方對峙,己方人多勢眾志在必得,對方卻就竟就這麽搖了白旗,好似蓄力已久的一拳砸到了棉花上,就算是裴臺月,一時間竟怔了一怔。

僵持片刻,裴臺月冷著臉收劍回鞘,忽的手腕一翻,以劍柄向對方的胸口擊去!

楚樓風駭了一跳,然而預想到的疼痛並未到來,原來對方的劍柄並沒有打到他的身上,只是有一股冰寒的氣勁自他胸口膻中穴湧入,向下一路行至氣海,就像是有人把一碰新鮮的冰雪塞在領口裏一樣,他忍不住渾身一顫。只不過還沒等楚樓風哆嗦完,裴臺月已照樣在他肩上的雲門、中府上輕點兩下,封住了他雙臂經脈,方才退開一步,沈聲問:“你是什麽人。”

“楚樓風,萬花門下,芳主弟子,”楚樓風皺緊了眉,只覺得那股冰寒的內力在體內揮散不去,卻還是強笑道,“道長以劍氣封穴,卻不傷人半分,著實好身手。”

“這還用你說?”葉天賜哼了一聲,也收起重劍,“你認識我們?”

他說話的時候瞥了一眼唐非,明顯是因為方才楚樓風竟叫出他二人姓氏之事。誰知楚樓風卻輕描淡寫:“猜的。”

“別耍花樣!”

葉天賜喝道,楚樓風嘆了口氣,顯得十分無奈:“雖然公子將輕劍負於重劍之上,方才打鬥時卻曾以輕劍積蓄劍氣……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公子定是出身西湖藏劍山莊。而公子豐神俊朗、身手不凡,想必是內門弟子,姓葉也不奇怪。而那位公子的兵器不是一般的弓弩,乃是有著精妙機關的千機匣,被拆分成幾塊,偽裝成腰帶護手等物藏在身上……這本就是刺客的作風,千機百變,是為唐門,再加上公子一口官話雖說得流利,卻還帶著些川音,也就不難猜了。”

他這一長段話說得誠懇,連捧帶擡地將幾人誇了一番,是以葉天賜的面色也緩和下來,道:“那你為何故意招惹我們幾個?”

“我一個人打不過他們仨,”楚樓風顯得有些委屈,“要不然也不用從昆侖逃到龍門啊。”

“逃跑倒不忘買酒喝,楚公子果然從容。”裴臺月淡淡開口。

楚樓風正色:“雕蟲小技,果然瞞不過道長。其實我在官道上就見過幾位的馬車,本想藉著惡人谷的名頭嚇嚇他們幾個,卻不曾想……”他瞥了一眼地上殘留的濃黑屍水,似乎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情,最後卻只搖了搖頭,“卻不曾想鄭公子當真恨我入骨,連個說話的機會也不給。”

幾個人一問一答,旁邊的唐非早等得不耐煩,手中千機匣“喀拉”一聲響,嗤笑一聲:“所以你是怕死在那幾個廢物手下,特地來換個死法麽?”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楚樓風竟然也笑了。

“在你們的手裏,我還有價值,”鴉色長袍的俊秀公子眉眼彎彎,表情有恃無恐,“所以你們不會殺我。”

唐非揚眉:“哦?”

“浩氣盟副指揮楚陽秋,是我親大哥。”

裴臺月猛然擡頭。

他終於想起自己是在何處見到過這張臉——輔道天丞楚陽秋,指揮李寒舟的副手,永遠一襲黑衣、素手執筆,是浩氣最犀利的治療之一。只可惜攻防時往往距離太遠,看不真切,這才一時沒認出來。

原來還是只小耗子,他想。仿佛應了他心中所思,楚樓風連忙辯解:“我沒入陣營,殺了也是白殺,你們倒不如留我一命,從我哥那裏換點贖金;而且……”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裴臺月不由追問:“而且什麽?”

楚樓風淡色的舌在唇上輕輕一掃,似是回味殘留的酒香:“性命攸關,我只說給道長一人聽。”

裴臺月料他如今也耍不出什麽伎倆,也沒多想,就俯身湊了過去——誰知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就聽見響亮的“吧唧”一聲,原來竟是楚樓風趁機親上了他的面頰。

“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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