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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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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節

時退散了。只是腦海微微有些迷眩,麻痹的感覺從四肢傳來。

這藥驅寒散熱的效果極好,卻似乎也有很大的副作用。

他渾渾噩噩撐起眼皮。

艱難保持著頭腦的清醒,連唇瓣都在隱隱發著抖。待要詢問出些話來。卻見酆承煜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先別說話,沒事的。「驅寒丹」藥力較猛,服用後會頭暈目眩、手腳酸脹是很正常的。”

瑤啟耘盯著林中飄零的落葉,安靜了好一會兒,卻遲遲不肯閉上眼睛,盡管那雙眸子裏,失去了往日的銳利,早已變得困乏交加。

“聽我的話,先睡上一覺,醒來便不暈了。”

似是聽不見他說的,只是啞聲自語:“十方幫的事……”

都自顧不暇了,怎麽還在惦記著那群惡賊?“嗯?”

“不可以,瞞我。”

“噢……”之前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竟這般介懷……

“剛剛只當我沒說罷。”看著瑤啟耘依舊清倔的神情,酆承煜思緒莫名翻湧:“但在那之前,你也得先答應我,到了興都後不再擅自行動了。”

江湖有幾多紛亂,在險惡中能得人相救一次兩次已實屬運氣,若是再有下次,很可能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唉,被當耳旁風就耳旁風罷,酆承煜不再嘆息了:“這幾日晏安在獻城調查十方幫,也差不多該完成了罷?怎麽還沒見馬車呢?今天的我實在累得走不動了……”

口裏不時念叨著,腿腳卻乏得不再願移動半步,酆承煜一直靠在樹下。

直到念得躺在他身畔的瑤啟耘終於抵不住重重困意,眼皮漸沈,如他所願緩緩合上眸子,呼吸變得輕勻。

待他深入睡眠之後,酆承煜一比手勢,松林深處驀然一陣人的聲息浮動。

一道道黑影,身手矯健地從隱蔽的松葉躍出。

六名身著黑衣的男子,悄然圍成半個圈,單膝排跪在酆承煜面前:“少爺!”

為首的晏安一拱手請示:“屬下已候命多時,少爺有何吩咐?”

“備好最快的車馬,立刻趕往興都醫館,其他人先退下。”

“明白。”黑影閃動,隱衛依次退往暗處。

晏安猛然一吹口哨,半盞茶之後,就隱隱聽碾輪聲響起,一匹棗色駿馬拉著輛馬車,從山路的不遠處應聲而來。

等晏安置放好踩墩,酆承煜將昏睡中的瑤啟耘抱入馬車車廂後,他的臉上忽然有瞬間出現一種奇異的神色。

若是瑤啟耘知道,自己的屬下其實一直都暗中護在左右,他怕不是會被自己氣得半死罷?

隨風湧動如海的松林裏,棕紅車馬正火速往興都官道馳騁而行。

軲轆的車輪聲漫山晃響,回蕩在染遍殘陽的紅林間。棕黃的山泥掀起滾滾風塵,很快便隨風朝兩邊散去,最終只留下兩排碾壓的痕跡。

有了馬車後一日的行程便快上許多,在當日天黑之前便趕上了官道。

正坐在車轅馭馬的駱無塵看著仍微亮的天色,不由放松韁繩讓馬兒的腳步稍稍歇慢了些。

自己轉過頭透過門框一簾水晶珠的間隙,朝裏面偷覷去稀奇的一眼。

車廂裏,向來嬌生慣養的酆少爺看去滿臉風塵仆仆的疲態,卻在哄抱著一位早已熟睡的少年,神情極盡著某種意味不明的寵溺。

駱無塵手揚馬鞭繼續駕馬,心中卻暗暗稱著奇。

幾日前,他便受晏安之命駕著這輛馬車跟在他們身後,一路亦步亦趨。

以備突發情況的不時之需。他難免會親眼目睹酆承煜待瑤啟耘時特有的一番親昵。

雖說酆承煜行事風格尤為自我,而主子做事時仆人不好多做猜臆。

但當他瞅見酆承煜垂眸看著瑤啟耘時,眼裏滿含著謎一樣的情愫——

那種情愫,是他對之前帶進馬車裏時各種女子所沒有的熾烈。

而這熾烈中又摻入了多少真情,多少偽作,其中又有多少覆雜的意義,駱無塵卻始終難以看透。

他酆承煜是個風流的主,常常見一個愛一個,在上流貴門裏處處留情,一如翩翩於桃艷叢中的花蝴蝶。

如此一個濫情種,真的會有陷入他自己編織的情網中麽?

這實在是難以設想。

“唉,你說少爺……該不會是有了斷袖之僻吧?”

獨自駕著一匹黑馬的晏安註意到駱無塵思慮的神態,打馬湊前來,小聲傾吐出自己的思慮。

26、第 26 章

“別嚼舌根,少爺他定是自有分寸。”

駱無塵忙朝他噓聲,再次朝車簾內覷了眼。

坐在軟席上的酆承煜正解開他緋色外衣,為靠著他肩頭的瑤啟耘輕輕披上。

撚齊披衣的邊緣時,他像是在照顧生病的愛人,其中的溫柔細致,絕不似是隨便做做的表面功夫。

那位來自瑤門的少年,卻一直輕閉著雙眼沈眠於昏迷之中,對他的體貼的照料全不知情。

只是長眉淡淡地蹙著,口中偶爾會說出不著邊際的囈語,似乎有心事尚未了卻,即便在睡夢中也難得安生。

每每這個時候,酆承煜便會勾手輕輕將他攬著,耐下他那大少爺的嬌貴性子,輕言細語好生哄睡,直到少年的微蹙的眉尖緩緩舒展開來,使得他那素來孤冷的側臉,在不經意之間透出依舊年少的面龐裏特有的稚嫩氣來。

但是酆承煜自上了馬車後卻沒有合過一次眼,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打盹,他也舍不得讓自己的註意力離開瑤啟耘半分——

即便他連續幾日奔赴了半條獻山山道,心力早已透支殆盡,在他兩之中更需要得到休養。

可若他願意休養,又有誰能阻止得了他?

他與孤狼搏命時,他攀爬陡坡苦不堪言時,只要一個手勢,那些藏伏在立馬便會前往救援。

但他卻一直堅持著,直到瑤啟耘發燒昏厥過去。

這樣追求情感的方式,令人匪夷所思。

“少爺。”

終於忍不住掀開幔簾一角,開口喚了他一聲。

酆承煜擡起憔悴的臉,露出眼下烏烏的黑眼圈。

駱無塵看著他懷裏仍熟睡的瑤啟耘,嘆氣發言:“他的燒退下後,已經沒有生命危險。而你這般守著他看,下一個累垮暈倒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他的語氣透出無奈,說完便放下車簾,一鞭落在馬背上。

耳聽一聲駿馬揚蹄的嘶鳴,酆承煜看著窗外無數巍峨青松加速地往後退逝,眸裏布著些微血絲。

他看了良久,唇紋深深綻開,露出一抹艷極的笑來:“只要這些路能走,便總是不會錯的。”

從十方幫石洞到獻山的前半段路,是瑤啟耘看著自己抱著他,一步一個腳印,鞋跟深深踏入泥濘裏走過來的。

盡管,每一步都走得很艱辛——尤其對於武根被毀的自己來說,無異於在自毀猶剩不多的內力。

的確,內力衰竭得……幾乎快要沒有了。

十年前天下閣閣主那一場以情愛編織而成的網,卻似是有種驚人魔力,自己竟自覺深陷進去。

最終卻是被人震斷手筋腳筋、封住任督二脈,廢去一身駭世的內功,只剩下這具半吊子似的的軀體。

得虧當時脈絡內力並未完全散盡,尚且還有一部分在丹田裏殘留,能運力將斷裂的筋脈暫時縫合,不至於變成殘廢。

只是他的真氣不能夠無止境地再生了。

就如當紅琉燈裏的燭油燒盡後,他丹田內的最後一絲真氣也將不覆存在。

藥神谷的一名隱居聖醫曾告訴過酆承煜,他的主要穴脈被毀得很徹底,幾乎沒有修覆的可能。

那些殘餘的真氣算是老天爺出於同情的饋贈,用一點便少一點,等到油盡燈枯,他便變成真正的廢人了。

所以,對於以後的自己來說,如今還不算作真正的「廢人」麽?

指尖落在塌邊的甕子,酆承煜含笑的一側唇畔多出些自嘲之意,變得不甚歡喜。

屈起的骨節發白,明明已經很用力了,那裝滿酒的甕子卻仿似有千斤重,無論如何使勁都拎不起。

他垂首,微散的長發半遮住他寥落的面容。

——像你這種修為盡失的廢人,誰會去指望你?

都城那晚,古無雙的話語突然回響在耳畔。

即便心知他是在有意詆毀,此時的酆承煜,卻被這無足輕重的一句舊話,壓得幾近無法呼吸。

擡起手慢慢張開,掌上曾因持劍生出來的繭子早已稀薄,只剩下縱橫交錯的紋路。

削長五指因無力在隱隱打顫:“我這副模樣,到底是因為這幾天太累了,還是如幾年前的那位聖醫所言。運功時沒有量力而行,變成所謂廢人的日子,要提前來臨了?”

“嗯……”

突然一個不合時宜的夢囈發自瑤啟耘嘴裏,讓酆承煜嘴角微抽。

剛才自己反躬自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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