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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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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節

時將他疏忽。昏昏沈沈的身軀,正隨著馬車微簸搖搖往軟塌外歪斜著。

這下才知覺,一直都密切關註著瑤啟耘昏睡狀態的自己,不知在何時分了心,連他差點從軟塌邊緣倒下去都沒有發現。

雖然帶著他一路翻越獻山時,當時並未有多在意。但現今看半個廢人和一個廢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到時怕是想抱人,都抱不動了。

一緞流墨般的青絲滑過指間,鋪散在自己衣綢上。輕輕將削薄的身體扶穩,酆承煜讓瑤啟耘枕著自己的雙腿,凝望著他稍顯寧靜的面龐:

“啟耘,我在你身上壓的賭註越來越多了,你不會讓它們全都付諸流水罷?”

透窗斜照的夕陽刻著他眼角極淺的細紋,透著數不盡的世故滄桑。

此刻他看著瑤啟耘的眼神,卻如滌盡塵滓的琉璃珠,折射出無盡期許的光芒。

當最後一縷夕陽沈入西谷時,馬車總算在當日便趕到了興都醫館,醫館大夫卻剛好外出去了,今日暫時回不來。

瑤啟耘躺在柔軟的病床,睡眠愈發酣靜。酆承煜倒似變得憂患起來了,依舊夜不舍晝地守在塌邊。

看著他分分鐘會垮下去的背脊,連駱無塵見狀也不禁擰起眉頭來。

當他委婉提出由他們一幫屬下輪著照看之後,竟被酆承煜以「我的人我自己負責」的玩笑口吻給拒絕掉了。

拿他沒法,駱無塵只好摸去晚市臨時買了頓精致便餐,為他這漫漫長夜以來補充些能量。

酆承煜只是心不在焉咽了幾口,便沈默著握住瑤啟耘微涼的手。

只有他知道,瑤啟耘嗜睡,驅寒丹不過是其中的引子,真正的根源在於他背上一直未能愈合的鞭傷,傷口發炎再次感染,使他自身的免疫大大降低。

帶著覆雜情緒摩挲著他的手指,酆承煜一夜不曾合過眼,終於在天剛蒙蒙亮時,等到了姍姍來遲的楊大夫。

大清早就被人叫回醫館的楊大夫,也不知要醫治的人是何方神聖。

她當時心中有諸多怨懟,可那些黑衣漢子摩拳擦掌「恭請」自己時,她還是不得不從了。

焦急踏入醫館大門,她第一件事是要確認留夜童子的安危,好在童子聽見她的聲音立馬從偏院後跑出來。

他的手中,還提著自己用於針灸藥療的醫箱,興沖沖招自己往一宿房間跑去了。

那間房房門口還多杵著一位男子,但那男子雖生得比那群黑衣人溫文些,在看到自己後卻板起一張關公臉。

這讓她心中極不舒坦——他們來就醫的主子,十之八九不是個好東西。

她所不知道的是,晏安只是在擔憂他的主子,要對那來自瑤門的少年始亂終棄。

她作為女大夫長得太過妖嬈。而對於這種性感得連女子怕見了也會流鼻血的美女,酆承煜根本沒有絲毫抵抗力……

然而,病房裏的相遇卻並未出現他想象中的一見鐘情。

當趴在塌沿的酆承煜看見楊大夫時,她渾身裹挾著一股駭人的煞氣,從小童手裏奪過藥箱後,便將小童攆進裏側藥房,不許他與這群「地痞爛仔」有染。

酆承煜從未想過會有女子如此兇悍,腦海中完全沒有任何晏安預料的桃色旎念,倒是著著實實被她駭了一下。

“哪裏來給本小姐滾哪裏去!流氓無賴!”

額角涼風刮來,自己掖好的被角被猛力一掀,他看著那名女子跨步上前,使力要將仍臥病昏睡的瑤啟耘給拽下床來。

重重睡意登時去了大半,酆承煜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哪知這模樣看似柔弱女子,力氣卻是大得很,水藍色袖袍一甩,一個推搡間把自己推得老遠,要不是晏安及時飛身接著,後面那桌茶具怕是要被給撞碎了。

他正按著心口,晏安在一旁攙扶著,憤憤然開口,指責的語氣中頗有怒意:“不知哪裏得罪了李大夫,竟對我家少爺惡言相向?”

輕甩水袖,膏腴美玉般的女子擡頭挺胸,尖細的下巴有種嬌媚十足的妖嬈美感,偏偏姿態頗為潑辣,一看就是不好得罪的主。

“我今晚歇在我朋友家,你們穿得黑不溜秋的那群人,竟能跟蹤我!”

她柳眉倒豎:“在四更淩晨倒掛在我們的窗前,以我家童子的性命挾迫,要讓我現在回來替你們醫治一位傷者,這不是流氓騷擾是什麽?”

……酆承煜剛站好,又差點扶墻。

他頭疼地揉揉額,語氣無辜:“我怎會在深夜叫人叨擾姑娘,想必是他們見我這個做主子的求醫心切,加之久仰李千伊妙手回春之手,才那般冒昧,回頭我定叫他們好好給姑娘賠個不是。”

李千伊聽著他的誇讚,不在乎地擺擺手:“賠就不必賠禮了,但是你們有錯在先,這人我是醫不得了。”

酆承煜緩緩嘆出一口氣來:“出師於藥神谷的弟子,常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稍理了下淩亂的紅衫,形容悵然:“但姑娘卻對垂危之人說不救就不救。難道……市間傳言藥神的關門弟子,只是徒有虛名?”

27、第 27 章

“我的師父藥譽,豈是容得你這種流氓置喙的?”

談及藥神師父,李千伊柳葉般的眉毛豎得愈發筆直:“藥神谷人從來不救不速之客。且你們私闖我的醫館已經犯了大忌,少用激將激我救人!”

“生得如花姑娘,怎都這般帶刺……”

酆承煜無故又被她鄙視地瞪了一眼,心中愈發覺得冤枉。也不知晏安是怎麽辦事的,居然惹到這個母夜叉,這下可有的人受了。

餘光見那依舊病臥在床的瑤啟耘,酆承煜臉上堆起殷勤的笑,正要游說一番。不期想站在身畔的晏安先輕聲開了口:

“姑娘,病人是瑤門弟子。”

酆承煜輕輕皺眉,側眸回望,已見晏安的面色微漲怒氣消退下去。

一雙眼睛盯著同樣神情微變的李千伊,躬身拱手行那遲來的禮:

“而那些跟蹤的人是我派去的,少爺他倆並不知情。還望姑娘不計此嫌,救人要緊!”

李千伊的清眸裏滿是訝異,不僅是正對著自己深作一揖的晏安,還有那個響亮的門派名字——瑤門。

手提著半舊的藥箱呆立半晌,被酆承煜一語點醒:“李大夫,還覺得不能救嗎?”

他走到塌邊,從瑤啟耘身側坐下,恰巧一個「瑤」字,從一塊墜沈睡少年束帶間的青銅令牌顯露了出來。

似又是輕嘆,他緩緩摩挲過令牌上凹凸有致的刻字,把玩著尾端的藏青流蘇。

眼睛卻在看著猶在訝然的李千伊,眸裏的清光在燭火中明了又滅,滅了又明:“他來這兒治病的事,還請幫忙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從驚訝之中恢覆過來,李千伊只是默認般,在床邊的木墩子坐下。

覷著瑤啟耘毫無血色的臉,不禁又是微微怔住。暗自嘆息仔細攤開他的手掌,手指搭在他的脈枕上細細診起脈來。

酆承煜看著她號脈時,細柳般的長眉始終沒有拂展開來,不禁也皺眉,聲線微啞:“他怎麽樣了?”

李千伊只是平靜地輕吐出氣,再次仔細端詳幾回瑤啟耘的冷白的氣色,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脈象細弱而紊亂。在不久前應曾過度使用內力,並受過一次極為嚴重的傷。

日前舊傷療理不夠,身體也並未得到充足的營養與休息……導致體內寒熱厚積。

即便服用過驅寒丹,也只能暫時好轉一會兒,他能撐到來這兒就診,已實屬不易。”

“還……還不至於就此沒命罷?”

酆承煜心中微一有些發虛,他本就憔悴的神情愈發疲勞若紙:“姑娘的醫術頂尖,還望對他能不吝……餘力。”

另一頭的晏安發現出酆承煜的氣色漸衰,反是轉而擔心起他來。

其實此時相比於高燒方退的瑤啟耘,更需要治養的人其實是酆承煜,而深谙醫理的李千伊,應是能夠判斷得出來的罷。

李千伊卻只是對著他微微頷首,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瑤門與藥神谷,一為懲惡,一為扶善。兩派歷代交好,救他也是我的本分。”

“那在下先謝過了,咳……”

酆承煜忽然擡袖猛地咳嗽幾聲,稍稍翻卷起袖沿——遮住咳出來的點點血斑。晏安看得眉頭直皺,上前虛扶他一把:

“少爺,既然李大夫已經答應醫治瑤公子了,您就先去補個覺罷!”

說著,才正待詢問哪裏有供人休息的寢屋,卻聽李千伊嗓音淩厲:“餵!我只答應救他,沒有說你們可以在這兒住!”

“你……”

咳……輕輕按下晏安的手,示意他不要回嘴。他的嘴角微微泛起一絲苦笑:“姑娘放心,我想在這兒照看啟耘,要睡也是睡這裏,不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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