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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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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拋話,提出自己的疑問:

“朕剛剛聽說,你殺了太監總管包司令,其中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這才明白方才被緊追不放,是因沒有跟人解釋清楚,瑤啟耘長長的眉毛微動:“他是千面人。”

此話一出,在場包括豫帝的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咯噔一聲。

千面人在近幾十年的朝廷江湖中臭名昭著,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

可偏這惡人非常擅長易容,他一旦喬裝成善人四處興風作浪,旁人如若不是有非比尋常的眼力,否則根本沒有看出破綻的可能。

因此,無人知曉他的去向,他又常能害人於無形,大多人也都敬而遠之。

可這麽一個危險的人物,竟真的深潛在朝廷之中?

震驚之餘,不約而同地,人們紛紛轉過頭,往躺在宮墻邊仔細看去。

陰暗的墻角下,「包司令」靜靜地躺在血泊裏,毫無聲息。

一張糊在臉上的,混著稠膩血肉,自發頂至下顎處,正因失水而漸漸往外翻出卷兒,從真實的面龐中剝離開來。

面具之下,露出一張陌生男子的臉,因久不見天日,膚色極其死白。

正是千面人。

溫暖的陽光下,卻一股惡寒自脊背緩緩爬起,令豫帝不由自主打起寒噤。

曾深受自己信任二十餘年的包司令,竟真的是江湖惡人千面人?

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豫帝穩定住自己的思緒,默然半晌後,才將目光轉向瑤啟耘:“朕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千面人在十年前……”

開口要把來龍去脈講予他聽,奈何涉及到的事情太多,得費不少口舌。

這一下子要講這麽多話,對於不常言談的自己來說,實在是一件很不習慣的事情。

才沒說半句,瑤啟耘雙唇便抿成一條直線,只兀自打開自己肩上的包裹,取出一張卷紙和一只毫筆出來。

纖細毫毛墨水未幹,以掌為書案,在紙上蒼勁有力地揮灑。將千面人的罪狀,一一陳列在紙上。

少時,瑤啟耘收起紙筆,雙手呈遞將它交由一位太監。豫帝接過傳上來的紙狀,一字一句,細細閱讀起來。

原來包司令早在十年前就被殺死了,千面人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偽裝成他的模樣,代充他的職位並在幾年內,便完全取得豫帝的信任。

從自行加重百官賦稅,至近期暗中勾結苗疆叛賊,想要用攝魂蠱術,逐步將皇帝與官員控制,設計等待時機將皇帝取而代之,自己成為萬人之上的天子。

所幸瑤門典藏中的《江湖秘史》記載世間千萬功法,只要江湖上有的,門中必會收藏一份。

其中自然有關於千面人的事跡,瑤啟耘才能快速確認其行蹤,一下山便首先趕到洛城,幫助皇帝解決此事。

否則不出兩年,皇朝將徹底由惡人控制。

一輪炎炎的烈日從天穹中直照入宮,宮墻飛檐閃爍著亮白的光,落在豫帝的黃袍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暗影。

握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著,沁出一層稀薄的汗。

他將紙狀交予隨從太監,面色維持著一貫的沈和:“將千面人的罪狀記入史載,並在官員中逐一傳閱,今後所有人都要引以為戒!”

就聽「喳」一聲響應,隨從太監恭聲領命,帶著一隊錦衣衛往軍書閣退下。

另一太監出列恭敬請示:“皇上,那千面人的……”

“丟火葬場,不得立墓。”似是一聲嘆息,豫帝打斷了他的話:“將他的贓物,賠贈給中蠱的官兵。”

“喳!”

一切安排得當後,豫帝轉身望向那一身白衣的少年,眼裏流露出真切的感激之情:

“你為皇宮鏟除這個奸臣,實在是功不可沒,朕一定要重重賞賜。”

招待朝廷重客的場所,一般選在保和殿。相比於皇宮中的其餘宮殿,這裏的陳設俱極盡奢華,正是皇宮裏承辦重要宴席的地方。

殿中五彩琉璃的半月窗,折射著燦爛的珠光,散落在正中央一座紅檀宴桌上。

在一位禮賓恭敬的引領下,瑤啟耘在宴席的錦墩前落坐。

紅幔一分,十二個佳麗宮女,端著彩釉食盤魚貫而入。

一道道樣式精巧的珍饈菜肴,美味而奢侈,在桌席上被擺放成考究的造型。

菜式統共圍成四層,內層是茶湯美酒,三層是各式瓜果,二層是數碟五色糕點,一層是宮廷葷肉。

吃食之豐盛,令素來在瑤門中以清茶淡飯為主的瑤啟耘,不禁微微動容。

明黃色的龍袍鋪滿龍椅,豫帝在瑤啟耘對面正襟危坐,面色和藹:“瑤少俠,朕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你,這一席酒菜,或能替你一洗風塵。”

豫帝是愛才之人,對瑤啟耘有幾番加官進爵的勸諫,譬如將他提拔為三軍統帥,成為官朝的左膀右臂,卻都被這少年或是無聲或是直接地拒絕掉了。

無奈之下也就只能臨時召出宮廷的正一品禦廚,為瑤啟耘做了這一桌美味佳肴以示感謝。

遺憾地嘆氣出聲,豫帝放下攪動著湯水的瓷匙,看著正埋頭悶聲喝湯的瑤啟耘。

半拱形的殿頂,上覆淺金琉璃瓦,流麗光華落在他肩上。

容貌精致的少年郞,雙肘衣袖輕挽,將滿滿一勺清湯送往唇邊。

渾身氣質如竹似梅,神情卻又淡漠如冬雪。

許是察覺到豫帝的目光,瑤啟耘喝下湯後便擡起頭,疑惑地對上豫帝的視線。

4、第 4 章

豫帝收起惋惜的神色,微微點頭笑道:“這湯叫洛城青果湯,是禦廚專門讓雲鶴樓的廚子烹制送過來的。朕剛剛發現,你與朕一樣,也很愛喝這類湯。”

手肘無意間磕到三碟空湯碗,瑤啟耘再度垂眸。

眸光落處,正是捧在手裏滿斟的青果湯。

湯色呈淺碧綠,乍看去是晶瑩剔透的膠狀物,透出潤潤的色澤,上邊還撒了些茉莉花瓣作為點綴。

甫入口時酸酸甜甜,且餘味清爽綿長……

青果湯,這個詞,似乎有些熟悉……

卻不待他有更多的回想,殿門中突然傳來一聲嬌呼:“父皇,原來你在這裏!難怪我叫人到禦花園找你,都找不著。”

隨著話音,一襲妃色的華美長裙,微褶裙踞如淡粉光華流動傾瀉在地,挽迤二尺有餘。文承公主步態略帶頑皮,在宴席中盈盈入座。

她直接來到豫帝跟前,如小鳥依人般偎在他身邊,卻在無意間將坐在對桌的瑤啟耘完全忽略。

瑤啟耘倒絲毫不以為忤,他並不在乎別人有沒有註意他,只是擡眸看她一眼,便拿起碗筷,視若無睹地繼續用飯。

可豫帝卻對文承公主這般隨便的態度不甚滿意。染白長眉聚攏,他語調下壓,平添幾分威嚴:“文承,朕在和客人用膳,若是有什麽事,你待會再來找朕。”

文承從小最受豫帝寵愛,素來嬌蠻任性,這點話自然威嚇不了她。

微努起粉嫩嫩的小嘴唇,發動撒嬌的暴擊:“父皇,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而已嘛!”

她輕捧帶著嬰兒肥的俏臉,頓了片刻,頰邊突然騰起兩團初心萌動的嬌羞:“就是我和承煜大哥的婚事……父皇什麽時候才給他下聘書?”

驀然聽見這似曾相識的名字,正在淺酌夏露酒的瑤啟耘,若有所思地微皺下眉尖。

豫帝的眉頭卻緊緊蹙起來,像以前幾次反駁這樁婚事一樣,他一擺手,斬釘截鐵地下定論:

“朕不同意你們兩,酆承煜為人太過花心,絕非你的良人。”

“父皇,那不叫花心,人家那分明就叫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文承公主夾起一大塊水晶紅燒肉塞進嘴裏,鼓鼓的粉腮上滿是不開心:“我不管!反正我就要酆承煜當我的駙馬爺!”

自從上月她逼迫侍女帶她偷溜出宮玩耍,在花巷與酆承煜偶遇並對他一見鐘情時,她便覺得,今生今世自己非他不嫁不可。

豫帝呼吸一窒,險些一口飯都噴出來。

如此直白的話,從一位待字閨中的小公主口中說出,被人聽見實在是不成體統。

他下意識往殿裏唯一的外人看去,好在瑤啟耘表情還是淡淡的,並沒有恥笑的意思。

他松出口氣,苦口婆心地拍拍她的肩膀:“他比你年長十幾歲,你們年齡相差太多。朕不覺得,他適合當你的駙馬。”

“而且,一個只會待在花樓裏尋歡作樂的紈絝少爺,整天無所事事,行為也不檢點,實在沒有一國君王該有的風範。”

知道父皇不願作出讓步,文承公主賭氣地將拳撐在臉上,高高撅起粉唇,重重「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日落時分,餘暉透過琉璃窗在紅檀宴桌前鋪開,安詳地為三人的側臉塗上一層薄金。

宴席的氛圍再一次陷入默靜,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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