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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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殿內,只剩下碗筷杯盅輕碰的清脆聲響。

瑤啟耘端起最後一碗青果湯。

清澈的湯水,倒映出他琥珀色的瞳眸。

今日自己在酒樓經過,無意救下的人似乎就叫酆承煜。

聽後來追上來的人喊叫,好像是和有夫之婦勾結,因被追殺而走投無路跳下窗,才會被自己救下的。

紅幔卷起,午後清風習習而來,吹散這一日燥熱的暑氣。

之前因酆承煜的容貌,在心中無意間激起的那一絲小小的波瀾,徹底歸於平靜。

一頓宴席下來,天色已晚。瑤啟耘同豫帝二人告別,便出了皇宮,打算就近找一家過夜的客棧。

雲鶴東街窄巷相銜,多由粗石瓦礫鋪就,南北面俱是屋舍院落的斑駁白墻,巷道不深但窄,只有一展多寬。

若是對面迎來路人,除非兩人貼墻而行,否則很難有相讓的空間。

幸得當下是將近亥時,大多數百姓人家都已歸家就寢,整個雲鶴東街幾乎見不到幾個人。

一聲衣袂聲振響,瑤啟耘蘊著輕功,落在一條四通八達的窄道裏。

白霜似的月華淌在巷子裏,浮出一層清冷的光,除卻偶有不遠處一家客棧幾位旅客散落的人語,四下裏一切都僻靜得近於安謐。

清涼晚風從空巷中徐徐吹來,舒心且愜意。

月白色的衣衫在風中拂動,瑤啟耘借著零星燭光,邁開悠閑步子往附近客棧走了過去。

走不到半刻鐘,前方便是一處路口拐角,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幽深清寂,令人不知其盡頭。

就在瑤啟耘還差幾步就要繞進去後,自己一直認為沒有人的對面墻角方向,卻突然傳來雜沓而密集的腳步聲,聲音細細碎碎的,或急促或沈重,大概能夠判斷出有十來個人。

瑤啟耘的嘴角,不易被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冷不丁一襲欣長的紅影,從拐角邊竄身而出,微彎著腰與瑤啟耘撞了個滿懷,「哎呦」一聲便重重跌在粗糙地面上。

瑤啟耘認出那人時,面無表情的臉上,有那麽一瞬間,微微扭曲一下。

酆承煜雙肘微屈抵住地,一頭黝黑長發上掛著幾顆雜草,從肩頭亂糟糟地披散開來。幾根被冷汗濡濕的鬢發,黏在他滿是灰土的臉上。

他捂住尾巴骨痛嘶一聲,腿腳本就因一整日的奔逃而有些體力不支,現又踩著不太穩當的碎石瓦礫,步履變得愈發虛浮,站著便好像要跌倒。

搖搖晃晃好一陣,終於半扶著院墻穩住身。

這才睜開微瞇的雙眼,拱手以示方才橫沖直撞的歉意,卻瞧見一襲很眼熟的白衣,正筆直地立在跟前。

不敢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酆承煜借著微弱的月光,盯著人的臉怔楞著,似乎在腦海中三番幾次確認,這人正是白日裏救過他的少年。

“唔……”像是看到救星般,他興奮地雙掌一擊,本有些灰敗的眼神頓時放光:“兄臺!是你!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憶及今日豫帝對他的評價,瑤啟耘卻絲毫不覺得哪裏好。

他緊緊抿住唇,鼻息間重重冷哼一聲,表達著這人在自己心目中的不良印象。

卻似乎並沒發現那張比白天時還要臭的臉,酆承煜扒拉著墻角,往巷口外東張西望著,轉過頭小小聲朝他問一句:“兄臺,看你一身行頭,武功應該挺不錯吧?”

“哼。”

“若是追過來的人大概有十來個,兄臺有沒有把握,幫在下將他們唬住?”

幫他將人唬住?很習慣地擰下眉頭,瑤啟耘唇角微動,拒絕的話剛要出口,哪知這個落拓不堪的紅衣公子,卻已捏住自己的衣擺,身體橫貼著白灰斑斑的墻壁,堪堪擠到後背藏了起來。

“在下沒力氣跑了,兄臺……拜托你……”

酆承煜揚起瀲灩桃花眼,對上瑤啟耘回過頭的視線,微紅的眼眶在月色下,泛出點點淚光,裏邊盈滿了祈求,襯得他本就美得雌雄莫辨的臉,更添無數的我見猶憐。

叫人很難不生惻隱之心。

無奈地深深呼出一口氣,瑤啟耘看著這一臉擔驚受怕的冒失鬼,開始思索該不該改變主意幫他一把,拐角處卻一道魁梧身影猛地掠來,暴喝著「讓開」,手中長棍舞動,狠狠要朝躲在身後的人砸去。

冷哼一聲,瑤啟耘立在原地並未移步,只是胳膊隨然掄出,抵擋住兇猛的擊襲之勢。

全力以赴的一棍,力道竟被赤手空拳的人化解掉,來人卻只是冷笑一聲。

堵在巷口的是一黑衣粗漢,他不耐煩地掄動手臂,將粗棍條架回肩上。

粗眉大眼的面上滿是兇相,此刻更是露出幾分陰冷之色:“你找死?!”

隨著粗獷的話音,數十位與他同樣身量的黑衣漢子,無聲無息地輕落在他身後,雙手抱臂呈拱形整齊排開,雖無法同時擠進這窄巷子裏,卻自呈一種甕中捉鱉之勢。

而鱉者,酆承煜,卻無所遁形。

感到衣裳被他緊緊揪住,瑤啟耘擡手揉下額際,唇角在今天已不知是第幾次抽搐。

“酆承煜,別躲了,你逃不了的。”

冷嘲熱諷的笑聲自頭頂幽幽傳來,一抹青影從院落墻外飛身躍出,在夜空中劃出淩厲的弧度,眨眼間便落在了墻頭。

古無雙負手而立,身後冷月如霜,灑落了他滿身的。

“古無雙,原來你是會武功的……”

酆承煜躲在瑤啟耘背後,斂起之前的可憐表情。仰頭望向古無雙時,眼角卻流露出一絲揶揄:

“大晚上這麽追人,你對我還真不死心啊。”

“你。”恨得咬牙切齒,古無雙卻勉強扯出一個笑,強忍住滿腔怒意:“只要你把你身上的功法交給我,你與我夫人的齷齪事,我大可不必計較。”

“你對我的誤會,真是太大了。”說話間悄悄朝瑤啟耘看一眼,卻見他也在用觀察的目光盯著自己。

哎,要怪就怪這個古無雙,明明生在書香門第的人,本該是最好面子,他卻開口閉口老愛提自己被扣綠帽的醜事。

更讓人無語的是,這人還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扯著嗓子喊出來。

被他請來的手下聽見雖早已無傷大雅,可落入這少年的耳朵裏,自己怕是要被認作不三不四的人了。

發覺瑤啟耘的眼神愈發鄙夷,酆承煜掩唇輕咳,以就此略過這一糗事,便調轉開頭平攤雙掌:

“不是我不想將功法交給你,是因為如今無相功法只能靠心領神會,我還真不知該如何外傳……”

其實他說的不假,無相功法需肉?身與真元同修並進,掩蔽自身聲息與動向,以助武林人達到來無蹤去無影的境界。

他自舞勺之年便修習無相功法,深知其修煉極為繁瑣,雖在武林中是絕世神功的存在,可能將它吃得精通的人,卻少之又少。

尤其在三年前紙皮秘籍被意外燒毀後,其修煉之精髓,更是只能意會,無法言傳了。

似乎已很明白這一點,古無雙偽裝出的最後一絲笑,已然消失在嘴角:“那倒也是,像你這種修為盡失的廢人,連跑個路都像是能斷氣,誰會去指望你,能夠幫我增進武功?”

雖是認同酆承煜的話,可言語中毫無掩飾的輕蔑,卻是在故意戳別人的痛點。

一絲涼薄從酆承煜的唇邊漾開,下一瞬,他卻又輕輕笑了起來:“谷少爺,你都這樣想了,還老跟在我屁股後面,若是被外人看見,還以為你是在覬覦我的美貌,那可就是大大的丟人了!”

5、第 5 章

“呵。”唇瓣相碰,古無雙聲音壓低幾分,顯得愈發瘆人:“我在想若是將你殺掉,說不定能從你的屍骨裏,研究出些無相功法殘存的奧妙出來,豈不是也很好?”

“什……”

被這兇殘的話嚇得不輕,酆承煜登時失語。扯一扯攥在手裏的衣袂,朝瑤啟耘央吿出聲:

“兄臺,你看這人,他欺負我……”

“哦?這位是……”

這才真正註意起一直站在酆承煜身前,卻並不幫腔的白衣少年。古無雙僅是匆匆瞥他一瞥,半瞇著眼警告道:

“我不管你是誰,勸你最好別插手這件事。你剛剛雖接我手下人一招,卻絕不是這麽多人的對手。識相點的,就趕緊讓開!”

“你要把他……”瑤啟耘擡頭迎向他的目光,嗓音清冽:“殺掉?作研究?”

話音且落,濃濃夜色之中,凜冽之風驟襲。

在黑瓦白墻的巷子裏,瑤啟耘眉眼冷清。滿巷月色的光華,自他身邊繾綣而來。

繡在他衣袂間的白鶴,卷起無邊的清寒,在風中獵獵翻飛。

認清白鶴的標志,古無雙瞳孔輕顫,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你是……瑤門中人?!你們兩怎麽會……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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