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靜靜地看著我，但是我一看過去她就會把眼睛移開。

我們後來終於打破這種僵持，不過那個契機來得很是窘迫。

那天我們倆都逃課了。

我是因為一大早起來喝水，結果昨晚保溫杯沒有擰好，水都冷了，但是因為懶，就直接喝了，沒再去添熱水，結果課上到一半，胃疼得實在撐不住了，於是趁老師不註意，拎著包就跑了。下了沒幾節樓梯，聽見後面有腳步聲，轉身一看，是她，表情很痛苦，姿勢狼狽地扶著墻往前挪著。

你也逃課了？我隨口問。

她不知道為什麽臉紅了，然後才囁嚅地回答我說，她新買的高跟鞋把腳磨到出血了，她實在忍耐不了，見我逃了也就跟出來了。

嚴重嗎？我問。

她低著頭，沒有答言。

讓我看一眼。我說。

她臉更紅了。

我也慢慢地覺得這其中似乎有哪裏不妥，但是想不清楚，也就不管了。

她遲疑了半天還是讓我看了一下，果然挺嚴重的，血都把鞋子裏面染紅了。

我說我扶你走吧。

她苦笑了一下說，沒必要，挪到教學樓門口就有校車坐了。再說扶一下也沒用了，腳總是要走的，走就會要磨的。

我遲疑了一下，看著她倒抽著冷氣往下挪的樣子，再看看下面還有整整三層樓梯，還不算走過教學樓大廳的距離，以及教學樓前面那一段階梯，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要不……我背你呢？

她耳朵都紅了起來，抽著氣道，不用了……

我反而堅決起來，道，算了吧你，你話都說不出來了快。

她還是猶猶豫豫地道，這樣不太好吧。

我沒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去，揮揮手示意她趴上來。

等了一會兒，女孩子兩條白皙的手臂在我面前交叉，然後她身體的重量就壓了上來。

她還真不輕。

把她背起來的那一瞬間，她又倒抽了一口冷氣，但是隨即安靜了。

在教學樓前面等車的時候，我和她誰都沒有說話，都只是看著校車會來的方向。她恰好離那個方向近一些，於是我往那個方向看就不可避免地看到她。她似乎有點敏感，幾次三番轉臉過來，像是很疑惑我究竟是在看車還是在看她。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也尷尬起來，就開始往反方向看。

我想那個場面應該很傻，雖然因為是上課時間，沒有什麽人看到這一幕，我還是覺得有點悶悶地厭煩。我想女孩子大概真的都是看多了言情，只要和男生在一起就總能想到一個模式往裏面套，甚至連我這樣的人也不放過。

校車嘶啞地咳嗽著來到跟前的時候，我甚至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自己一點一點地挪上車，車上空位子很多，她看了我一眼，自己挑了在車門跟前的位置坐下了。我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她後面。她肩膀立刻輕輕地抖了一下，想要轉臉但是轉到一半就用不自然的理頭發的動作掩飾了過去。我幾乎不耐煩地在她背後翻了個白眼，然後就一直看著窗外。

女生宿舍比男生宿舍要遠很多，所以我先到站了。

我站起身來，打算和她打個招呼就下車，但是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卻沒等我開口就一臉吃驚地道，你要下車嗎？

我剛想擡起手來指指窗外的男生宿舍告訴她我已經到了，就忽然明白過來她臉上那種吃驚是什麽意思。我在此之前的行為都非常符合她的言情模式，但是這時候下車就明顯不對了，就好像瓊瑤阿姨的戲，男主角纏綿悱惻英俊瀟灑了很久以後忽然變成了一個楞頭楞腦的傻小子，苦苦地關懷追求女主角很久卻連送她回家這麽基本的一條都做不到。

我內心苦笑了一下，幹脆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口是心非地道，沒有啊，我就是來問問，你住幾樓？要爬樓嗎？我背你上去的話會不會被舍管打出來？

她有點不自然地一笑，然後低著頭道，阿姨一般不讓男生進的，但是有次我們宿舍有人買臺式電腦，找男朋友幫忙搬，阿姨也放行了。應該通融一下可以的，就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說著就轉臉看另一邊的窗戶。

校車在女生宿舍樓前停下來，我先跳下去，仍然轉過臉去背對著她，示意她自己趴上來。

我背著她慢慢走到她宿舍門口，卻不意迎頭撞見了要強一號和她女朋友。

兩個人都毫不掩飾一臉的吃驚。

真行啊你！沒想到你打算還男女通殺啊。要強一號道。

我沒理他，背著那個女孩子繼續往前走，她們宿管阿姨就坐在門口跟人聊天。

阿姨，我腳磨破了，能不能讓我同學背我上去呀？我自己真的走不了。女孩子說。

阿姨擡起頭來打量了我幾眼。

這時候要強一號的聲音忽然在背後懶洋洋地響了起來，阿姨你就放他進去吧，別人不敢說，這個人絕對不會出問題，把他放男生宿舍才會出問題呢。

我一下子僵在了當地，但是舍管阿姨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要陪我們一起上去。

我一級一級機械地爬著樓梯，腦子裏卻混亂的要命，一瞬間所有能夠讓我惱怒的事情都翻了上來，拼命叫囂。

我就是想不通。

為什麽世界上會有要強一號這麽可惡的人。

那女孩子住在五樓，假如她在校車上告訴我的話我估計早就甩手不幹了，但是我就那麽麻木地一步一步把她背上去了，聽她跟阿姨說謝謝，跟我說謝謝，然後再跟著阿姨麻木地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出女生宿舍大門的時候，要強一號已經不在那裏了，我往校車車站的方向走了幾步，就發現他們小倆口正坐在女生宿舍院子裏的石階上。

喲，出來了？要強一號仍然笑瞇瞇的。

她不知道你是Gay嗎？要強一號的女朋友在旁邊大驚小怪地道。

我忍了半天，忽然笑了。

我不知道我笑起來是什麽樣子，但是我看到要強一號和他女朋友的臉都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更不屑的笑容。我好像是被那個笑容刺激到了，自己都沒有想好，手上就已經一拳揮了出去，打在要強一號顴骨上。然後似乎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我手指很疼，肩膀很疼，胃也很疼。

校車又轟隆隆地過來了，我一面有些腳步虛浮地往那邊走，一面喃喃道，作踐人有意思啊？做賤人有意思啊？

129~130

更新時間2013-8-1 6:12:11 字數：1580

一百二十九

他終於回來了。

兔姐正拿著蟲子追著我滿屋子跑，他就忽然轟隆一聲推門進來了。

我和兔姐立刻老實了，兔姐跟他打了個招呼，噓寒問暖了幾句，該餵蜘蛛就去餵蜘蛛了，我就被晾在了門口。

他拖著行李箱進來，臉上有些汗津津的，樣子卻依然很清爽。

怎麽樣？他問。

我楞。

和蜘蛛親密交流的感覺怎麽樣？他笑著看我。

這個問題你該問我！兔姐在裏面怒氣沖沖地道。都是我餵的！

等兔姐把餵食現場收拾完，便又走了出來，和他閑聊起來。

我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看他站在門邊，有那麽一瞬間我幾乎有一種自己會控制不住抱過去的感覺。我也說不清為什麽，但是好像有種很強烈的東西，越是想回避就會把我捆得越結實。我企圖讓自己頭腦保持清醒，但是事實上有關他的記憶，特別是身體上的記憶，像一枝不懷好意的藤蔓，順著我的四肢慢慢攀爬上來，觸角一點一點地刺入我的皮膚，把某種發燙的有毒的汁液註入我的血管。我不敢擡頭，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兔姐，生怕眼神裏一個疏忽就會被他們看穿我腦海裏正紛紛亂亂地想著的事情。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兔姐已經拉開門往外走了。我急急忙忙地想要跟上去，兔姐卻沒看見似的把門關上了。我不由哎了一聲，然後就立刻意識到，他就在我旁邊不遠的地方。身上的藤蔓越纏越緊，我幾乎呼吸都困難了。

我側過臉去瞟了他一眼，他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只是看著我。

看到他的那個表情，我忽然心底一片釋然，但是新的罪惡感又很快泛了上來，和之前那種讓人心醉的感覺混合在一起，讓我感覺像是落入了水中，沈沈浮浮地，就慢慢失去了知覺。

在學校怎麽樣？最後是他開口問我。

我猛地驚醒過來，慌張地看了他一眼，道，還好。

感覺你沒有休息好。他說。黑眼圈好重。

我笑笑，然後很意外地看到，他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好像是心疼的感覺。

那種眼神忽然讓我覺得很陌生。

我在回想爸爸媽媽最後一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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