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他比我還要嚴重些。我雖然腳踝仍然腫著一塊，牽動起來仍然疼得不輕，但是昨天敷了一晚又擦過藥之後，走路上下樓梯等等的還可以勉強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他就不行，他只能一階一階地挪著上下樓梯，扭到的那只腳不怎麽用得上力氣。一開始他推我在前面先走，但我最終還是覺得有些不忍心，便在一個樓梯的轉角處停下來，非要他在前面走。

他伸手推我被我打開了，然後不由分說推他。

他叫，你也輕點兒！還嫌我摔得不夠慘啊！

我也覺得自己有些粗枝大葉的，不知道怎麽照顧人，便訕訕地收了手。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臉來，手伸了過來。

我說你不怕我萬一再摔一跤把你也帶倒了？

他笑，他說最好能順著樓梯滾下去，這樣不僅不用打球賽，也不用期中考試了。

我說我還想要命呢。

他說那我當墊子好了。

我說那也不行。

他說那有什麽不行，我自願的。

我說你別自作多情了，我還不願意呢。

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不妥當，卻又不敢說哪裏不妥當，然而模模糊糊地卻又很確定。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我垂下眼睛，輕輕在他肩頭推了一下，說走吧。

他站在階梯上，不大方便地轉過身去，那只手不知是在維持平衡還是由於剛才一直伸著的慣性，仍然向著我的方向。

我輕輕抿了抿嘴唇，好像怕自己笑出來似的，慢慢握住了那只手。

六十

吃午飯的時候他接了一條短信，說是籃球隊要訓練。

搞錯沒啊。我嚷嚷。

他解釋說院裏缺人。

我剛想說你這樣上場讓人踩啊。可是想想這話有些傷人。

於是我說那你可悠著點兒，量力而行啊。

他嗯了一聲。

我說要不我陪你去吧。

他笑著搖頭。

我又說要不我替你打算了。

他仍然只是笑。

我說我要是幫你們院打贏了你怎麽謝我？

他說，我不收你房租了。

我翻白眼。

他說，那你說怎麽辦。

我說，給我買蛋糕。買一星期。

他說，你就這點兒追求……

我說，那叫奢侈品！

他搖搖頭，低頭吃飯。

他當然不可能讓我替他打球，他還是自己去了，也沒讓我跟去，還把我推去上課。我只好等到下課才去看他。

他在場上居然還蹦蹦跳跳地。

我一邊看著他一邊往場子裏面跳，然後就那麽點背地再次撲倒了。

旁邊有個女孩子，上來似乎想要扶我一把，我趕緊爬起來對她說沒事沒事。

她抽了一張紙巾給我。

我一低頭才發現原來場邊被水淋濕了，我手上身上都沾著黑色的東西。

我於是把那張紙接過來，說了謝謝，就往他的那個場子走過去了。

他一直都沒有註意到我來了似的。

我能看出來他有些著急。

他的隊友確實並不怎麽照顧他，可能是真的隊裏缺人，沒有辦法。

我想學校沒事兒搞什麽籃球賽啊。勞民傷財。

然後我就覺得腳踝一跳一跳地疼，好像腳踝處的骨頭都彼此脫離了似的。

再然後我就看見他忽然一下子跪倒在場上了。

我猛地站起來，卻一時挪不動步子。

場上還打得很熱鬧，並沒有人立即對他的情況作出反應。

我在場邊站了半天幹著急，最後終於咬著牙挪了過去。

我叫他，他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我想他一定很疼。

因為我也覺得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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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3-17 8:00:15 字數：1841

六十一

他所在的系籃球賽一連輸掉了兩場。

能夠看出來他完全不在狀態。

我在臺下坐著的時候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腳即使是上下樓梯都是疼得很厲害的，但是他在場上卻硬是撐著。

我覺得以他的實力，即使傷了腳也不至於遲鈍成那個樣子。大概是他花了太多精力去掩飾傷痛，反而顧此失彼。

畢竟傷痛這種東西，是越掩飾就越惦記，越想藏住就越是在裏面痛得厲害。

我覺得他在這一點上不聰明。

比賽剛一開始時他倒是很想用力，但是完全幫不上忙。

隨後他就像是在場上晃來晃去地打醬油，隊友把球傳到了手邊居然都沒接住。

下場的時候他很沮喪，幾乎不和我說話。

我在旁邊幾次想要開口說點什麽，都被他那個表情嚇回來了。

於是我也有些沮喪。

情緒本來就是會傳染的。

我們倆並肩走出校門外之後，他終於撐不住開始有些一瘸一拐的，我攔了輛的士，把他塞了進去。

後來一路上他都一直看著窗外，側面映在那裏，很好看。

我對著他看了好半天，他都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我忽然就有些惱怒。

這個人輸了兩場球怎麽就這副德性了。

六十二

回到家裏洗澡的時候我有些擔心。

第二次扭到腳的時候腫的很厲害，而且長久不消。有那麽幾次活動腳踝的時候我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傷到骨頭了，但是又總覺得自己是小心過頭。

我洗完澡坐在浴缸邊上低頭對著腫得嚇人的腳踝研究了很久，直到他敲門。

我說進來。然後就聽見他在背後問，你幹嘛呢？

我說沒幹嗎。

他說那你在浴室裏待那麽久，我還以為你淹死在浴缸裏了呢。

我“噌”一下站起來，不料用力不對，一下子觸到痛處，便又跌了下去，順著浴缸邊緣滑進了水裏。

好疼。

腳又扭了，頭也撞了，膝蓋也磕在了浴缸邊上。

我屏著氣，沒讓自己喝洗澡水，然後就被他撈了出來。

他猛拍我的臉，我擦了一把臉上的水一巴掌打了過去，怒吼，你打我幹嘛！

他似乎楞了楞，然後說，我以為你是昏倒了呢。

我忽然很想罵他。

但我不會罵人。

我試圖搜尋幾句罵人的話出來，但還沒說出口，就已經忍不住笑了。

真是莫名其妙，我居然覺得罵他是件很好笑的事情。

他說你還笑！看看你這樣子！衣服剛換又都濕了。又得洗一遍了吧！你就浪費水吧你，不花錢啊？！

我沒回答，只是忽然“嘩”一下用一只手撩起水潑到他身上。

他頓時濕了半邊，額發滴著水，楞楞地在那裏站了半天，忽然低頭問我，你說潑婦這個詞是不是就是這樣來的呢？

我差點氣死過去，想打他卻又覺得這好像是自己承認了潑婦的名銜似的，便只是翻了個白眼。

我發現有的人雖然有點傻，但是你跟他鬥嘴還是不會占便宜。

因為傻瓜不會按常理出牌。

我從他手臂裏掙出來，又要去放水重新洗。

他說，我的水費。

我說，我又不是不交。

他還是說，我的水費我的水費。

我說，我交了一半呢我當然愛怎麽用怎麽用。

他說，那也得有點譜啊，那麽多水都被你用了，我還得出一半的錢。

我說，那行那要不我們一起洗好了。那樣就平均了吧？

他迅速地搖頭。

我說那就別再幹涉我洗澡用水的自由。

他似乎還是很不甘心。

我說快出去，再不出去我要脫衣服了。

他似乎仍然是很不甘心。

我說你留在這打算看點什麽嗎？

他嘟囔著說有什麽好看的，我們倆還不都一樣。

然後我看著他臉紅就疑心自己臉上似乎也有點燙。

六十三

晚上我往床上爬的時候他終於發現我腳上的傷了。

我之前沒想過跟他說我傷得多嚴重，可是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忽然就覺得特別特別委屈似的。

於是我多少有些添油加醋地跟他說了一遍我是怎麽搞成這個樣子的。

他急了，他說你都這樣子了，浴室那麽滑你洗澡也不小心點，也不叫我。

我說叫你幹嘛，叫你你也不能幫我洗啊。

他說你滿腦子想什麽呢。

我說我想什麽了？我叫你你會幫我洗啊？！

他一時語塞。

我壞笑，應該是你滿腦子在想些什麽吧。

他沒理我，只是低頭在床邊的櫃子裏找止痛膏。

然後他拿著那個綠色的小瓶子，把涼颼颼的東西往我腳上塗，動作好輕，輕得讓我覺得癢得想笑，我忍了忍沒忍住，終於一頭埋在被子裏呵呵呵傻笑。

他輕輕拍我，讓我坐好了他好給我塗藥。

我仍然埋在被子裏，說癢。

他好像嘆了口氣似的，說，那你自己塗吧。

我說我懶得。說完就往枕頭上爬，空地一聲栽下去然後就叫著疼爬起來。

又怎麽了。他問。

我說平躺著腳也會疼。

他說那側著。

我聽話地側身朝裏去睡。

他在我背後關了燈。

我在黑暗裏躺了很久也沒能睡著，很想唱個歌什麽的，但因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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