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他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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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蘇樂生差點沒反應過來。他本該矢口否認, 脫口而出的卻是,“你有什麽事?”

“我是他室友,他在‘靛藍’喝醉了, 我只好翻他手機給你打電話。”蘇樂生這才想起來電話裏的聲音在哪聽過, 就是310那個胖胖的Alpha男生。

“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現在不太……”蘇樂生透過陽臺玻璃往屋裏看了一眼, “你們找其他人吧?”

男生很小聲地說了句什麽。說也奇怪, 明明那頭的音樂聲那麽嘈雜,蘇樂生就是能聽見他是在和一起來的朋友說:“看來不是親哥。”

“那你認識什麽朋友能來接他的嗎?他通訊裏其他人看起來關系都不是很近的樣子,我們也不好隨便亂打。”男生為難地說,“我們和他不是一起來的, 一會兒還得去別的地方呢, 再不然只能……”

“地址給我。”

蘇樂生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回屋把買來的特產分了一半出來,匆匆提起鞋就要開門出去:“一會你們只能自己去車站了,東西留一半我下回給你們帶去, 太重了你們拿不動。”

“哎你去哪?”蘇桂看蘇樂生這副火急火燎的樣子懵了一下, “帶把傘啊你!”

“靛藍”是首都有名的清吧,白天賣咖啡晚上賣酒,美式鄉村風格的裝潢伴著舒緩的民謠顯得整個場景很清雅,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多了點。蘇樂生下了車在人群裏找了半天, 最後才在墻角的柱子邊找到那個胖乎乎的男生:“宋清珩在哪?”

“學、學長?”男生看見蘇樂生明顯楞了一下,“就說電話裏聲音聽著那麽耳熟呢, 原來小宋的‘哥哥’是你啊。”

大夥都這個年紀了,誰也不是傻子, 管一個非親非故的異性學長叫“哥哥”是什麽意思自不待言。男生把蘇樂生往吧臺邊帶的時候沒多掩飾眼神裏的探究和好奇, 蘇樂生急著找人也沒在意。酒吧不大很快就到了, 那男生拍了拍撐著腦袋趴在吧臺邊的梁頌。

“小宋, 你哥來了。”

“……嗯?”

梁頌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半轉過身子來看人。蘇樂生本來都忍不住想他大晚上沒事幹亂喝什麽酒了,可一見他現在這副樣子,紅著眼睛歪著頭,一綹烏黑的碎發搭在眼角,又覺得他看起來特別,特別……

特別乖。

盡管梁頌本人的性格和“乖”這個字基本絕緣。

莫名其妙被叫來酒吧的一肚子火氣頓時消散無蹤。蘇樂生心想反正罵醉鬼也聽不懂,轉頭問那男生和他的兩個朋友:“他結賬了嗎?”

“沒呢。”酒保搶著回答。

蘇樂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拿梁頌的手指開了他的手機付完錢。三個男生七手八腳地幫他把梁頌扶起來,笑著打趣:“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剛才我們怎麽勸怎麽說他就是不肯動窩,可橫了。你一來就乖得跟什麽似的,嘖。”

“辛苦你們了。”

蘇樂生沒理會他們話裏的深意,在路邊攔了輛車。

“去哪?”司機師傅打完表調了調後視鏡。

“去首都大……”

“金島花園。”梁頌含糊不清地打斷他,頸窩裏無意識地滲出一股熟悉的木質香氣,蘇樂生一陣失神,聽師傅問了好幾遍“究竟去哪兒”才反應過來。

“哪個更近?”

蘇樂生說著不動聲色地把梁頌推遠了點,又怕對方的頭磕在車窗上不舒服,想想還是讓他靠在自己身邊,把窗戶按下來了。

從酒吧到梁頌說的金島花園路程真的不遠,不用十分鐘就到了。這是一座半新不舊的小區,幸好有電梯。梁頌雖然喝醉了倒也不是一步都走不動,沒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蘇樂生身上。蘇樂生扶著他走進家門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了些往事。

他們剛認識第一天,梁頌在小巷裏“暈倒”,自己也是這樣把他帶回家的。

“你真的醉了嗎?別又是騙人的吧。”

蘇樂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說了兩句見梁頌沒反應,竟然真的松開了扶著他的手。’

梁頌就這麽軟綿綿地朝一邊倒下去。蘇樂生趕緊伸手去撈他,卻因為兩人之間鮮明的身材和體重被帶得往前踉蹌了一下。幸好梁頌身側是一堵墻,他們才沒狼狽地跌在地上。

但眼下的情況好像比跌在地上還要……難以言喻。

因為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蘇樂生能看清梁頌深邃分明的輪廓和臉頰上的潮紅。清冽的木質香氣混雜著酸甜的柚子味和醺然的酒香噴在蘇樂生臉上,讓他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對不起。”

蘇樂生一邊手忙腳亂地把人扶起來一邊說,聲音小到不知道要說給誰聽。

這間屋子從外面看著不覺得,真開了燈走進去一看才發現至少有一百二三十平方,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算得上很大了。蘇樂生氣喘籲籲地把人扔到主臥的床上,本來想就這麽離開,可一看梁頌身上穿的衣服,剛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梁頌今天穿的是襯衫牛仔褲,身上又是雨又是汗的,這樣睡一夜肯定不舒服。

“你能起來自己換衣服嗎?”蘇樂生打開梁頌的衣櫃,從裏面拿了一套黑色的棉質睡衣扔到他身邊,“快點,剛才不是還能說地址嗎?”

“唔……”

“我問你能不能起來自己換衣服。”

蘇樂生重覆了一遍,梁頌還是那副掙紮著很努力想要聽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卻怎麽也清醒不過來的樣子。蘇樂生看得著急,索性坐到床上替他解衣服扣子。

要在平時蘇樂生打死也不會替梁頌做這些事,但現在既然對方真的醉了就另當別論。

但蘇樂生很快就發現給醉酒的人脫衣服也不是個輕松的活,梁頌根本就不知道配合著他擡手,沒兩下他就累出一身的汗。

“你沒事為什麽要喝這麽多酒?”

蘇樂生邊替梁頌把左手臂從袖管裏脫出來邊問。他記得對方過去沒有喝酒的習慣,除非是又騙了自己。

梁頌沒聲音,蘇樂生以為他壓根沒聽見也就不在意,沒想到過了幾秒後他忽然開口:“因為我疼啊……”

“哪裏疼?”蘇樂生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裏……”

梁頌伸手撫上自己的右臂,低著頭,含混不清的聲音裏滿是平時沒有的、孩子似的委屈:“今天特別疼。”

蘇樂生下意識擡眸望了眼窗外陰雨綿綿的天氣,驀地想起劉姨的風濕病。

“身子擡起來點。”

蘇樂生的目光從梁頌左胸的刀疤和愈合的彈孔移到他還套著衣服的右臂上,剝光了一看,才發現他右邊從肩頭到大臂上貫穿著一條至少十幾公分長的傷疤,不像刀痕那樣整齊,而是坑坑窪窪,像是鈍器留下的。

“……很疼嗎?”

兩年前梁頌跌落深海的場景驀地浮現在蘇樂生眼前。他怎麽早沒意識到呢?自己及時被救上來了身上還留下不少擦傷蹭傷,更遑論當時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梁頌。

蘇樂生頓時就明白梁頌為什麽要喝酒、剛開學那天深夜為什麽要抽煙了。他那天捂著胳膊也不是裝可憐,是真的……

蘇樂生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看見那個被紮刀子、挨了槍子兒都能一聲不吭的男人蹙起眉頭,低低地說了一聲:“好疼……”

“你等著。”

蘇樂生小心地替梁頌穿好睡衣。也不用問他,憑著直覺從客廳的儲物櫃裏拿了一只熱水袋出來灌滿,替梁頌墊在胳膊底下。

“好點沒有?”

梁頌悶悶地哼了兩聲。

“那我走了。”蘇樂生看了眼手機,現在都快九點了,再不回學校他今晚估計就得露宿街頭。

梁頌卻在這時忽然喊了一聲:“姐。”

蘇樂生的心窩就跟被什麽戳中了一樣疼了一下。

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能被個醉鬼拿捏得死死的呢?走到梁頌身邊剛想說我不是你姐我走了,就聽見梁頌又說:“我好想你啊,姐。”

於是蘇樂生說出口的話就毫無預兆地變成了:“想什麽?我在呢。”

梁頌笑了,惺忪地睜了睜眼睛,像怕蘇樂生跑了似的抓住他的手:“姐你知道嗎?我替你報仇了,你高不高興?”

“高興。”

“你說過我會有出息的,我沒讓你失望。”

“嗯。”蘇樂生的鼻子不爭氣地開始發酸,“我知道,你最讓我省心了。”

“可是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麽?”

“他不要我了。”

梁頌握著蘇樂生的手緊了:“我該怎麽辦啊姐?我發誓我真沒想傷他的,可為什麽做出來的事就那麽混蛋呢?”

“他怎麽就能不要我了呢?他說不喜歡我的時候我的心好疼啊,比這兒還疼……”

梁頌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右臂。他說話斷斷續續的幾乎連綴不起來,沾著酒氣的信息素慢慢變了調,讓蘇樂生嗅到了深沈的悲傷和痛苦。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只是害怕呢?”不知道喝了酒的人信息素裏是不是也含酒精,蘇樂生嗅多了好像也有點不清醒,自己都沒預料到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他怕什麽?”

“他怕,你突然出現以後又會有一天一聲不吭地消失,讓他難過得快要死了,還硬說是為他好。”蘇樂生仰起頭眨了眨眼睛,“那種感覺太可怕了,要是你真的喜歡他,就不該再讓他經歷第二次。”

作者有話要說:

小梁這酒喝得不錯,幹脆再多喝點啥都說了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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