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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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會了, 我保證。”

像是要證明什麽一樣,梁頌的語氣忽然變得急切:“我……”

“睡吧,別說了。”

蘇樂生聽不下去, 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掌已經捂在了梁頌唇上。

“……好。”

梁頌難得聽話了這麽一次, 溫暖柔軟的嘴唇無意識地在蘇樂生掌心蹭出一陣癢意, 沒多久呼吸就變得沈重綿長。

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麻雀站在灑滿陽光的枝頭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聲音就跟落在蘇樂生耳邊似的。他恍惚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什麽地方。

梁頌家裏。

這沒有問題,因為他昨天晚上看時間太晚了就沒走, 可是他為什麽會在梁頌床上?

他昨晚不是睡在客廳沙發上的嗎?

蘇樂生揉著有點發僵的脖子直起身子思考, 卻怎麽也沒法從腦海裏挖掘出能夠解答自己疑問的回憶。他扭過身看了眼那只差點讓自己落枕的枕頭,發現下面還墊著什麽東西。

難怪這麽高。蘇樂生越看墊著的那東西越眼熟,鬼使神差地把它拖出來一看,發現是一件校服。

南城一中的校服, 自己當初替梁頌補過的那件。袖子上“LS”兩個字母都起毛了, 要再舊點甚至都看不出上面繡的是什麽。

難為他還留著這東西。蘇樂生幽幽地嘆了口氣,忽然聽見關著的臥室門外傳來一陣響動。

他手忙腳亂地把校服塞回枕頭下面,剛弄好梁頌就開門進來了。

“你醒啦?”梁頌換了身深藍色的短袖和寬大的白色短褲, 大約是剛洗過澡, 烏黑的發間還殘留著肉眼可見的水汽,“我做了粥和煎蛋, 一起吃點?”

“我就是為了報答你昨晚送我回來,沒別的意思。”像是怕蘇樂生拒絕一樣, 他又補充了一句。

“沒說不吃。”

蘇樂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昨晚的事他肯定半點都不記得了, 一看手機時間這會兒還不到早上七點, 上午沒課宿舍裏其他人估計都還在睡懶覺, 他沒必要趕著離開跟自己過不去。

梁頌做的早餐不覆雜,就是糯米粥、淋著醬油的煎荷包蛋和一碟南方口味的醬瓜。

他看著蘇樂生拿筷子夾起荷包蛋,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天知道今天破曉他醒來的時候,看見趴在自己床邊熟睡的蘇樂生,他心裏有多不可思議和受寵若驚。緊接著昨天夜裏發生的事碎片一樣浮現在他腦海,他想起自己在醉中吐露的那些話,和蘇樂生的回答。

“也許他只是害怕,你什麽時候又不聲不響地消失……”

這句話讓梁頌的心飄飄忽忽地充盈鼓脹起來,又跟鈍刀子似的割得他心疼。他多想告訴蘇樂生自己永遠也不會走了、永遠也不會再說謊,可他知道貿然解釋的話蘇樂生不會相信,甚至不會願意聽。

他只能慢慢來,試著一點點把蘇樂生的心暖回來。好容易守得雲開,他怎麽也不會再把人放走。

“學長。”梁頌想著,試探地喊了一聲。

“嗯。”

“味道還行嗎?我沒退步吧?”

“早就忘記你以前做的什麽味道了。”蘇樂生垂著眸,夾了一塊醬瓜。

梁頌有點失落地“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那,昨天晚上我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沒有。”

蘇樂生看著他的樣子驀地想起夾著尾巴的大狗,有點好玩。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蘇樂生心裏警鈴一響,不動聲色地別開目光,打量起四下的環境。

說起來,他對於梁頌在宿舍之外另有住的地方這件事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真正覺得有點奇怪的是這棟房子裏好像沒多少生活氣息。除了主臥和廚房以外基本到處都是空蕩蕩的,昨天晚上蘇樂生打開梁頌的衣櫃,發現他連衣服都沒幾件。

難道梁頌還有別的住處?

蘇樂生知道自己不該在意、這件事也和自己沒有關系,可是一想就停不下來,梁頌叫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

“什麽事?”

“那個,我想起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梁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樂生的神色,“你睡著的時候小姨給你打電話,連著打了好幾個你都沒醒,我就幫你接了。”

“你說什麽了?”蘇樂生手一抖,剛夾的那片醬瓜差點掉進粥裏淹死。

“我說你在睡覺,沒什麽事。”

蘇樂生:……

“梁頌,你是不是故……”

“我真的沒有。”梁頌一臉無辜,“接起電話的時候我聽她聲音挺急的,一直要你接電話,我只能實話實說了。”

算了算了。蘇樂生埋頭悶了一大口飯,試圖理智地勸自己說這事兒的確不是梁頌的錯。自從兩年前那件事之後蘇桂就特別緊張他,他大晚上急匆匆跑出門第二天還不接電話,她真的有可能帶著劉姨直接殺回學校。

再說他當時的確是在睡覺,要怪只能怪這件事實在太寸。

“學長。”

梁頌看蘇樂生眉間的陰雲稍微消下去一點,立馬又喊了他一聲。

蘇樂生不怪梁頌歸不怪梁頌,這會兒還是不大想和他說話,就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那篇稿子你看了嗎?”

“看了,寫的還可以,但是案例用得太老了。”

一碼歸一碼,既然梁頌問的是專業上的問題,蘇樂生就沒有不回答的道理:“你要舉例說明輿論審判的利弊,去年發生的‘性侵誣告案’比課本上的例子更有時效性,也更典型。”

“明白了,我下次一定註意 ”

“這不是註不註意的問題,只要經歷過那件事肯定會想到的,真不知道你這兩年都在幹什麽。”蘇樂生說完才發現梁頌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別過頭清了清嗓子,“話說的有點重,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你為我好才會這麽說的。”梁頌無所謂地笑笑,伸筷子去夾荷包蛋的時候,蘇樂生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件事。

“你什麽時候變成左撇子了?”

“沒有,就……”

“少騙人,昨晚是我在照顧你,你喊了一晚上疼。”蘇樂生連撒謊的機會都不給他,“是兩年前落下的毛病嗎?”

“其實沒什麽大事,就偶爾疼一下。”

“我問你是不是兩年前弄的。”蘇樂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是。”

蘇樂生不說話了。

他過了好久才確認自己開口聲音不會有任何異常:“右手不能動了?”

“也不是,真的只是偶爾難受,你今天剛好撞見了而已。”

“那你用一下右手給我看看。”

“樂生……”梁頌放低了聲音,語氣近乎懇求。

“我讓你用右手夾東西給我看,別讓我說第三遍。”

梁頌妥協了。

他沈默地把筷子放在桌上,擡起右手去夠它,剛開始幾秒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他真要去夾醬瓜的時候,才冷不丁吃痛地悶哼一聲。

“啪”!

筷子無力地從梁頌手裏掉下來摔在桌上。

餐桌上的空氣驟然凍結得如有實體,蘇樂生不敢看梁頌的眼睛,卻從鼻端紊亂的木質香氣裏嗅到了他的痛苦和絕望。

“我沒事的,反正右手不行左手也能用,我已經習慣了。”

梁頌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哪怕剛從醫院裏醒過來、面對醫生說他很可能癱瘓的時候他都沒這麽慌張過:“你別這樣好不好,你這樣讓我覺得我……”

“那你想要我怎麽樣?你的手都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我覺得我好像真的變成一個廢人了。”

梁頌的後半句話和蘇樂生情緒爆發的喊聲幾乎同時響起,兩人都怔住了。

突如其來的沈默讓氣氛變得尷尬微妙,過了片刻,蘇樂生才幾不可聞地開口:“你不是廢人。”

“在我心裏不是,永遠都不是。”他頓了頓又補充。

“謝謝。”梁頌沒再多說什麽。這種安慰的話他半年來聽得多了,只不過從蘇樂生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他受寵若驚。

他忽然覺得蘇樂生沒答應重新和自己在一起是對的。他左手用得再怎麽自如也比不上雙手健全、身體健康的正常人。他的哥哥才不過二十歲就吃盡了別人也許幾輩子都沒吃過的苦,他怎麽忍心他往後餘生都用來照顧一個病人?

“你們上午有課嗎?”梁頌怎麽也不會想到,一個多小時前他還在看著蘇樂生的睡顏微笑,現在竟然又要親口對對方下逐客令,“我吃完飯要出門一趟,一會送你去車站吧。”

這頓早餐最後在沈默中不尷不尬地結束。回到宿舍以後蘇樂生罕見地主動拿起手機想給梁頌發點什麽,卻寫寫刪刪一句話也打不出來。思考的間隙蘇桂一個電話打進來,頭一句話就問他回宿舍了嗎?和梁頌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不是那種不開明的家長,但還是得說一句小梁人再好也得保護好自己做好安全措施……

“你扯哪兒去了。”

蘇樂生被她說得一陣面紅耳赤,走到陽臺把事情的經過、包括梁頌成了自己學弟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大約是他話裏的信息量太大,蘇桂半晌才回過味來。

“你這孩子,昨天怎麽不告訴我這事兒啊?是不是存心不想讓我和劉姨見他?”

“他昨天在外面喝酒,說了你們也見不到。”

“少來,你這孩子就會嘴硬。”蘇桂隔著電話線擰了一下蘇樂生的鼻子, “哎不對啊,我怎麽好像記得之前有人跟我說,看小梁過得挺好的就不去打擾他了……劉姐你記得這事兒嗎?”

“好像有,是誰來著啊!”劉姨在不遠處帶著笑回了一句,“樂生啊,你這段時間看他還一切都好吧!跟他說咱們下個月再去看他啊!”

“他……”

蘇樂生下意識握緊了手機:“是還挺好的,你們別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他心軟了心軟了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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