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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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識相。”

鄭飛過了很久才開口。他轉身想走, 卻被獵豹叫住了:“少爺!”

“嗯?”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獵豹硬著頭皮說,他知道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之後鄭飛心裏會怎麽想,可現在他別無選擇, “是關於梁頌的。”

“我突然想起來, 在碼頭上抓臥底的那次, 任平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承認過自己是臥底。反倒是梁頌, 他怎麽會剛巧出現在碼頭救了我……”

“他救了你?”鄭飛瞇起眼睛,“我為什麽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少、少爺……”獵豹知道自己現在無論做什麽辯解都是徒勞,只能牙根發顫地轉移話題,“您不覺得很奇怪嗎?梁頌就算和蘇樂生之間真的有點什麽, 也沒必要在您面前裝不認識?而且他們幾乎是同時出現在您身邊的。”

“是很奇怪, 可你知道你現在在我眼裏像什麽嗎?”鄭飛明白獵豹的意思,其實在得知蘇樂生和梁頌的關系之後他就開始懷疑了,只不過沒必要讓獵豹知道,“就像一個在我身邊潛伏多年的臥底, 為了救自己的同伴而設計殺了我的手下、又挑撥我和上頭那位的關系, 現在你和你的同伴兩個都有暴露的危險,就覺得傷五指不如斷一指。”

“少爺,我……”獵豹的汗下又來了。

鄭飛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一聲。他沒理會已經緊張到極點的獵豹, 徑自去看手下發來的郵件。

那是一份對蘇樂生更細致的背景調查。一個高中生的生活實在乏善可陳, 唯獨比之前多了一句話:蘇樂生,蘇蘭之子。

“蘇蘭。”

鄭飛默念著這個名字, 腦海裏浮現出十年前那個不自量力的女人的身影。既然如此一切就都有解釋了:蘇樂生為什麽會來到他身邊,又為什麽要做出那些虎口拔牙的舉動。

“替母報仇啊, 好感人。”鄭飛笑了, 擡頭看向獵豹, “你說蘇樂生和梁頌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是真的?”

“是!”

獵豹立刻說道:“您還記得我上次和您說,蘇樂生昏迷的時候喊了梁頌名字的事嗎?後來我又去查了別的東西。”

“什麽?”

“蘇樂生前段時間去信息素研究所做治療的記錄,它和錄音在同一個文件夾裏。您可以看看志願者的名字。”

“哦?”

鄭飛笑了一聲,緊接著是長久的沈默。窗外一團濃重的烏雲被風吹動,即將吞沒月亮。

“你是誰?”

深夜的市中心某高檔小區裏,南省公安局局長迷迷糊糊地起床上了趟衛生間,正準備回臥室的時候,忽然看見客廳裏模模糊糊地站著一個人影。

“說話,不然我就打電話報警了!”該死,槍被自己放在床頭櫃了。他一邊抄起身邊多寶格上的瓷瓶一邊不動聲色地往臥室的方向挪,下一秒卻聽見那人說了一句話。

“您不會想要報警的。”

那人說著往前跨了一步,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

“鄭飛那邊你要小心點,別讓他抓住咱們的小辮子……”公安局長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回蕩起來。他身形一僵,握著花瓶的手又緊了幾分。

“放心,他現在都沒發現我們在他書房裏裝了竊聽器。”這是獵豹的聲音,“對了,上回的錢到賬了,我還是想辦法給您帶現金過來。”

“嗯,你送來的時候註意點……”

錄音不長,一共一分多鐘,卻足以讓公安局長變了臉色。他在南城悶熱的夜晚裏出了一身冷汗,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不穩:“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目的。”那人把錄音筆塞進口袋,語氣淡然得仿佛是在和對方談天氣,“勸您自首。”

“什麽?”

“胡振偷錄了和您的通話記錄,現在已經把這些錄音賣給鄭飛了,您猜以鄭飛多疑的性格,他會對您做什麽?”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事實。”

“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麽要相信你?”

“難道您認為胡振會把這些錄音亂放?他要是不主動把它們交給鄭飛,我又怎麽會拿到?”那人一句話堵得公安局長啞口無言,“最後再好心地提醒您一句,現在除了胡振和鄭飛,就只有我聽過這些錄音。要是等鄭飛的親信們、或者檢察院和紀委的人聽到,一切可就都晚了。”

“嘩啦”一聲,瓷瓶掉在地上,一陣讓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我走了,您好自為之。”

那人說完徑自開門離去。過了好久公安局長才回過神來,他啪地一聲打開客廳的燈,臉色蒼白地跌坐到沙發上。

臥室裏的手機忽然響了。他失神地走進去接起來,剛“餵”了一聲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自己此刻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明天上午有空嗎?我想約您來鄭氏見一面。”

天亮了,蘇樂生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電腦城咬牙買了個二手筆記本,把U盤插進去一看,裏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粉色櫻花”和Beta改造實驗的數據。在實驗裏因為排異反應和藥物毒性死亡的人不計其數,偶有一個成功的就被送進了“東城”客人們的包廂。

這些活生生、真實存在過的人,在文件裏卻都變成了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蘇樂生甚至能想象他們是怎麽冷漠地把死者從實驗床上搬走,再“換一個新的”的。

梁頌真的和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蘇樂生莫名地有點鼻酸,把臉埋進手掌閉上眼睛,腦海裏又不可抑制地浮現出自己親手在梁頌身上刺出的傷痕。

幸好U盤被自己拿回來了,否則梁頌豈不是白受了一場折磨?

但這些東西作為證據還遠遠不夠。一旦進入法庭質證環節,鄭家大可以矢口否認說它們都是編的。蘇樂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思緒從梁頌身上拉回來,把報告拉到最底,發現頁腳寫著一行字。

“南望鄉蘇家村小路東實驗室”。

蘇樂生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地址,因為那是老家的藥廠,小姨患了工傷的地方。

那裏是鄭家的實驗室,難怪之前他去那裏的時候看見地上有新的車轍。

難怪蘇蘭死前會出現在那裏,難道她也是想找到人體實驗的證據?

電光石火之間,所有的線索都在蘇樂生腦海裏串連起來了。他激動得渾身發顫,幾乎不敢相信命運之神終於眷顧了自己。

工廠裏肯定有大量證據能直接證明鄭家令人發指的行徑,但鄭飛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怎麽辦……

蘇樂生從極度興奮的雲頭跌落,苦惱地把手指插進自己淩亂的發絲。

第二天是周一,蘇樂生請了個長假沒去上課,臨出發回老家前把U盤放到了梁頌上次說的校長意見箱裏。他本想直接把它交給姜警官的,可他不敢保證鄭飛的力量究竟有沒有滲透進警察系統,怕連累姜警官,也沒這麽做。

和U盤一起被塞進意見箱的還有一封信。之前出於安全起見蘇樂生把梁頌的微信刪了,卻還留著他的電話號碼。兩人的短信記錄停留在昨天傍晚,梁頌給他發了五個字。

“我沒事。放心。”

蘇樂生望著那五個字出了會神,給梁頌發了一條“東西在老地方”,然後刪掉記錄把他拉黑,坐上了回老家的動車。

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傍晚下了動車蘇樂生沒立刻往工廠的方向走,而是去了一趟小姨那兒。農村晚上大家都休息得早,蘇樂生走在村裏竟然沒碰上什麽人。

“你說你這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再往後可怎麽辦啊。”

蘇樂生沒想到自己家晚上還有其他人在。他貓著腰從小姨房間的窗口看去,只見張嬸坐在小姨床邊打著毛衣和她聊天,床頭櫃上放著一只見底的中藥碗,碗邊上摞著幾盒西藥。

“依我說還是叫樂生回來一趟吧,省得他在城裏還總以為你過得很輕松。”

“胡說什麽呢!我們樂生可不是那樣的孩子。”蘇桂聲音大了點話音沒落就連聲咳嗽起來。張嬸手忙腳亂地放下毛衣給她拍後背,又伸手去床頭櫃給她拿水,動作太大差點兒沒灑了。

“你看看,隨口一說你還急了。”

“我什麽情況自己知道,樂生開學就高三了,可不敢打擾他學習。”蘇桂接過水杯喝了兩口、

“這話說的,學習重要人重要?他可就剩你這麽一個親人了。”

“說真的要不是因為放不下他,有時候我甚至都覺得自己死了還幹凈點。”見張嬸一臉緊張地要自己“呸呸呸”,蘇桂反倒笑了,“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我這個毛病是治不好了,年齡大了只怕是更受罪。到時候樂生成家立業了還得費心思來照顧我……你聽見了嗎?”

“什麽?”張嬸迷茫地四下看了一眼。

“窗戶外頭有聲音,我聽著像是樂生。”蘇桂說著就要起來,卻被張嬸一把按回床上。

“你呆著,我看看去。”

她走到窗前拔了插銷,拉開窗子一看,四野裏只有風聲和邊上幾戶人家還亮著的星點燈火,哪有半點人影?

“就說沒人,你看錯了。”張嬸坐回蘇桂床邊繼續打毛衣,織針相碰的聲音“哢噠哢噠”的,像深夜裏一首隱秘的樂曲。

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加速加速!這段劇情走完之後會讓他們好好tl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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