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危機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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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生從墻根的草叢後面直起身子, 望著小姨窗戶裏的亮光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濕的。

這麽多年來,小姨在蘇樂生面前永遠都是樂觀積極的,好像永遠都不會被生活中的困難打倒。他從來都不知道, 她背地裏竟然想了這麽多、這麽深遠。

“對不起啊。”

蘇樂生倒退著往後走, 望著那片越來越遠的燈光無聲地說。小姨怎麽樣也不會想到, 她擔心的事估計永遠也不會發生了。

因為自己很有可能走在她前頭。

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在他們那兒叫做“燒倒頭香”,算得上人生中最不幸的事之一。光是想想蘇樂生都覺得自己這麽做簡直殘忍到了極點,可他別無選擇。

那天晚上蘇樂生沒找地方睡覺,直接躲在藥廠不遠處的暗處等著天亮。清晨七點半的時候他看見工廠生銹的大門“嘩啦啦”開了, 幾個行色匆匆的人走了進去。

門口沒看到查崗的安保人員,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又有幾個人魚貫而出,第二天照常還是這樣。第三天清晨門開得比前兩天都要早,一輛陳舊的小型貨車從倉庫開到前門,幾個大約是常駐在這裏的工人手忙腳亂地把一大堆麻袋車上搬。蘇樂生趁他們不註意溜了進去, 沿著昏暗的走廊拐進無人的角落, 背靠在冰冷的墻上喘息。

“呼、呼……”

他沒想到溜進鄭家的工廠竟然這麽容易,還沒來得及感到幸運就從心底裏騰起不祥的預感。可箭在弦上他已經顧不了太多,趁其他人到來之前按指示牌的方向進了更衣室, 從衣架上掛著的白大褂裏挑了一件和自己身材差不多了, 戴上白帽和口罩擋住大半五官,往走廊深處走去。

工廠裏沒有多餘的屋子, 除了更衣室和廁所以外就是兩扇沒掛標識的沈重鐵門。

門邊上鑲著一臺瞳孔密碼鎖。蘇樂生不敢貿然嘗試,側身閃在暗處等著, 沒過多久, 另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就來了。

“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那人雙手插兜地朝蘇樂生點頭寒暄, 彎下腰來讓自己的瞳孔對準密碼鎖。蘇樂生強自鎮定地“嗯”了一聲, 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白色的大鐵櫃子。在慘白日光燈的照耀下,蘇樂生能很明顯地看到那上面積著厚厚的一層灰,看起來就像一個很久沒人打掃的儲物間。

“那幫拿錢不幹事兒的玩意,讓他們掃一樓大半個月都沒動靜。”那人邊走邊抱怨,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麽,頓住腳步看向蘇樂生的眼睛。

蘇樂生的心猛跳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戴隱形眼鏡了?”

他端詳半天,好笑地說:“還挺好看的。”

蘇樂生也朝他彎了彎眼睛。

“幹嘛,誇你好看還不樂意啊?怎麽不說話?”那人又笑了,在迷宮似的櫃子之間穿梭,回頭奇怪地朝蘇樂生招了招手,“這兒呢,你去哪?”

糟了!蘇樂生步履匆匆地轉頭朝男人的方向走,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就看見對方疑惑地瞇起了眼睛。

“誒,錢勝。”

這是在叫他?

蘇樂生下意識“嗯”了一聲。

下一秒就發現自己中了圈套。

“你究竟是誰?”那人警惕地朝蘇樂生步步緊逼,從口袋裏掏出對講機,“餵餵,有人冒充趙寧……”

“什麽?”

“呃!沒、沒事……”

男人的聲音突兀地頓了一下,傳到對講機那頭的只剩下空氣裏餵餵嘈雜的底噪。

“餵餵,究竟怎麽了?說話!”對面的人有點急了。

“都他媽說了沒事!”男人看了眼死死從背後鉗制住自己、用一把尖銳的小刀抵著自己頸動脈的蘇樂生,白著一張臉朝對講機怒吼,“我倆喝多了打賭玩兒呢!”

“神經病,下次再帶醉上班你看我告不告訴上頭!”對講機那頭的人罵了一聲切斷通話,蘇樂生把機器塞進自己口袋裏,聽見男人氣息不穩地問:“現在能放了我嗎……”

蘇樂生點了點頭,松手的瞬間猛地往後閃了幾步。

“操!”

男人的偷襲落了空,踉蹌著被迎上來的蘇樂生扣住手腕往前一拖,後頸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無力地倒在地上,揚起的灰塵讓蘇樂生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人真的暈了。蘇樂生把刀藏進袖子裏,蹲下身掀開男人的眼皮看了看,艱難地拖著他的腳踝把人藏到角落裏,回到原點的時候卻變得一籌莫展。

因為前面依舊是白墻和一排排櫃子。

實驗室究竟在哪?

蘇樂生的額角出汗了。這棟廠房沒有二樓,要是實驗室不在這一層,那就只能在地下了。

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莽撞,至少也要等到那個人打開地下室的入口以後再把人弄暈。剛才那人雖然把對講機對面的人糊弄過去了,但也保不齊對方什麽時候就會發生破綻,要是不速戰速決……

等等?

蘇樂生忽然在一扇特別大的櫃門前頓住腳步,屏住呼吸看向它。和其他櫃門不同,它鎖孔的地方是一個指紋鎖。

指紋……

蘇樂生看向地上暈倒的人,費力地把他搬過來,牽起他右手的食指按了上去。

“指紋錯誤,請重新識別。”

冰冷的女聲響了起來,與此同時,蘇樂生看見小小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數字:2。

那是什麽意思?他的心跳加快了,想想舉起那人的左手食指。

“指紋錯誤,請重新識別。”

與此同時,屏幕上的數字變成了:1。

那是倒數,蘇樂生終於明白了。

他還剩下一次機會,要是再錯,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觸發警報還是什麽更可怕的後果。蘇樂生強忍著顫抖看向那人的手,人用來做指紋解鎖的通常不是大拇指就是食指,可究竟是左邊還是右邊……

他緊張得幾乎無法思考,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剛才和那人打鬥時的畫面。

他掏出鋒利的小刀,那人是用左手接的。

那人是左撇子。

調整了下呼吸,在心裏默默地對母親祈禱了一句,把那人左手的大拇指按在指紋鎖上。

“哢噠”一聲,櫃門緩緩地朝裏打開,露出裏面的電梯門。

蘇樂生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按下僅有的下行鍵,看著顯示屏上的紅字從B2、B1跳到F1。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蘇樂生走進去按下B1的按鍵,被電梯下墜帶來的失重感弄得一陣頭暈目眩。

幾秒鐘後電梯門再次打開。蘇樂生還沒來得及走出去,就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

那是福爾馬林的味道,夾雜著掩蓋不掉的濃濃血腥味和腐臭味,像無數個屠宰場和泔水處理廠被壓縮到了同一個空間裏。蘇樂生強忍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往前走,幾乎沒有辦法形容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是怎樣一幅景象。

他身處的是一條幽長的通道,兩邊砌滿了透明的、和墻面平行的玻璃缸子,沈甸甸的液體泡著什麽蒼白盤根錯節的東西。蘇樂生強迫自己擡眼盯著那些東西仔細看了很久,才分辨出來那全是扭曲的人體。

他們死前一定經歷了極度的痛苦,否則不會猙獰又沈默地尖叫,把手臂生生插進自己的喉管。有些人甚至被從中剖開、從裏到外被翻了個面,淡粉色的肌肉組織露在外面,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蘇樂生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發現,每具人體標本頭頂上都鑲著一個小點的玻璃盒子,裏面浸著一團血肉。

蘇樂生瞇起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字。

腺體標本。

這是蘇樂生第一次看見每個Alpha和Omega腺體原本的樣子,它還沒一個嬰兒的拳頭大,形狀是不規則的的橢圓,看起來幾乎像另一個心臟。

不知道是不是蘇樂生的錯覺,它們甚至還在一下一下地搏動。

蘇樂生轉身面對著那些玻璃缸,不動聲色地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子。

忽然,走廊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金屬撞擊聲。蘇樂生嚇了一跳轉頭循聲看去,只見走廊在盡頭分成了兩條岔路,困獸一樣的掙紮和尖叫聲從左邊那條岔路傳來。他步履匆匆地拐進那裏,看到成排狹窄的實驗床,形銷骨立的Beta們被綁在上面痛苦地掙紮,十幾個身材高壯的Beta男人在他們中來回穿梭粗魯地收緊床上的束縛帶。

“三號來個人,快點!”

“都他媽忙著呢,誰有空理你?!”

幾欲震裂天花板的喊聲在蘇樂生耳旁響起。他一陣腳下發軟,轉身進了另一條岔路。

這裏和數步之隔的屋子比起來簡直安靜得不像話。到處擺滿了玻璃實驗器材,清一色粉色的液體刺眼地反射著頭頂的光線。蘇樂生走到其中一只密封的試管前,看見標簽上用黑色的簽字筆寫著一行字。

“粉色櫻花,Ⅶ型,臨床實驗未通過。 ”

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便簽紙。

“目標作用:用於改造Beta性別。預計完成時間:2022年5月……”

蘇樂生的心顫了一下,動作不穩地將手伸向那支藥劑,身後忽然響起了有規律的掌聲。

他回頭,看見鄭飛靠在門邊,陰鷙的眼睛裏滿是輕蔑的笑意。

“玩夠了嗎,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我滴樂生(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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